老赵家儿子叫赵有粮,三十出头,在城里干了八年装修,去年回来的。
林野第一次见他,是在村委会门口。赵有粮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后座绑着工具箱,看样子是刚从哪家干完活回来。
“林总。”赵有粮停下车,冲他点了点头。
林野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第二次见,是三天后。赵有粮直接找到老宅来了。
林野正在院子里整理工具,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有事?”
赵有粮站在院子门口,有点局促,搓了搓手,说:“林总,我想跟你聊聊。”
林野指了指院子里的凳子:“坐。”
赵有粮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林总,我想开农家乐。”
赵有粮继续说:“我看了你这几个月干的,觉得这事能干。我家房子在村西头,临着路,院子大,能摆七八桌。我老婆做饭手艺还行,我在城里干装修,改房子的事自己能弄。”
林野想了想,问:“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还是想让我同意?”
赵有粮愣了一下,然后说:“都想。”
林野笑了。他站起来,给赵有粮倒了杯水,然后坐下。
“有粮,我问你几个问题。”
赵有粮点点头。
“第一,你家的菜从哪儿来?”
赵有粮说:“自己种,不够的去镇上买。”
林野说:“镇上买的菜,跟我的菜一样吗?”
赵有粮沉默了。
林野说:“游客来这儿,是冲什么来的?是冲我这山,我这花,我这菜。你的农家乐,用的菜跟别处一样,人家凭什么去你家?”
赵有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野继续说:“第二,你家住哪儿?游客来吃饭,车停哪儿?吃完饭,能玩什么?能看什么?”
林野说:“第三,你凭什么让游客选你,不选王婶她们?她们做了大半年,有口碑,有回头客。你刚开张,人家凭什么信你?”
赵有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林总,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我还是想干。”
林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行。我帮你。”
赵有粮愣住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规划图。
“你看,这是咱们村。你家在这儿,村西头,临着进村的路。这是个好位置,游客一进村就能看见。”
赵有粮凑过来看。
林野继续说:“但你光有位置不行。你得有东西。”
他指着图上那片花海:“这是山脚下的花海,春天开花,现在正开着。离你家多远?”
赵有粮算了算:“走路十几分钟。”
林野说:“对。游客从你家吃完饭,走十几分钟就能到花海。这是个优势。”
他又指着南坡那片新地:“这是新种的果树,明年开花结果。离你家也不远。”
赵有粮眼睛亮了。
林野说:“但这些都是我的。游客来这儿,是冲着我的山我的花我的树来的。你的农家乐,得有自己的东西。”
赵有粮问:“啥东西?”
林野想了想,说:“你家院子大,能不能种点东西?种点花,种点菜,让游客吃完饭能在院子里坐坐,看看花,摘摘菜。”
赵有粮说:“能。”
林野说:“你老婆做饭手艺好,能不能弄几个拿手菜,别家没有的?”
赵有粮说:“能。”
林野说:“你家的房子,能不能改几间客房,让游客住下?”
赵有粮说:“能。”
林野看着他,说:“有粮,你都能。但你得想清楚,你要做的是跟我不一样的,不是跟我抢的。”
赵有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林总,我懂了。”
林野说:“你回去做个方案,写清楚要干啥,要多少钱,多长时间能弄好。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赵有粮站起来,有点激动:“林总,谢谢你。”
那股愿力传来,很浓。
林野摆摆手:“去吧。”
赵有粮走了。
林野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晓燕从屋里出来,说:“林哥,你真帮他?不怕他抢咱们生意?”
林野说:“他抢不走。”
林野说:“咱们的东西,他学不会。但他搞好了,村里多一家农家乐,游客选择更多,待的时间更长,对咱们只有好处。”
晓燕想了想,点点头。
林野站起来,往后山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赵有粮那股愿力,很浓。
但跟游客的不一样。
游客的愿力,是喜欢,是满意,是高兴。
赵有粮的愿力,是感激,是信任,是……依赖?
然后他明白了。
愿力有很多种。
喜欢是一种,感激是一种,信任是一种,依赖也是一种。
每一种,味道不一样,浓淡不一样,对他身体的作用也不一样。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村西头的方向。
赵有粮家的院子,他远远能看见轮廓。
一个想干事的人。
跟他一样。
他笑了笑,继续往北坡走。
走到北坡,那些野花开得正盛。
他站在花丛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的愿力,怎么分?
游客的愿力涌向他,一部分被他吸收,一部分被他引向那些野花野草,一部分被他引向那些果树。
那赵有粮这样的人呢?
他们也会产生愿力。那些愿力,也会涌向他。
但他不能把那些愿力,直接引到赵有粮身上。
那样太明显了。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
感知。
那些野花的根,正在吸收他引过来的愿力。
那些愿力,正在滋养它们。
但如果他把赵有粮的愿力,引到赵有粮家的院子里呢?
引到他准备种的那些花、那些菜上呢?
那些花和菜,会因为那些愿力,长得更好。
赵有粮的农家乐,就会更火。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
能行。
但得慢慢来。
走到山脚下,碰见张磊。
张磊跑过来,说:“林哥,周总那边来电话,说下周的团又加了两个,总共三百八十多人。能接吗?”
林野说:“能。”
张磊说:“晓燕姐说住宿不够,让我来问你。”
林野想了想,说:“让建国叔再找几家。告诉晓燕,按之前的标准办。”
张磊点点头,跑了。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事情越来越多了。
但他心里,越来越踏实。
晚上,赵有粮来了。
他拿着一叠纸,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一页一页看。
方案写得很细——院子怎么改,菜地怎么弄,房间怎么布置,菜单怎么定,钱怎么花,时间怎么安排。
他看完,抬起头,看着赵有粮。
“这方案,谁帮你写的?”
赵有粮说:“我自己。”
林野说:“你没找人?”
赵有粮说:“没。”
林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这方案,能成。”
赵有粮眼睛亮了。
林野说:“但你缺一样东西。”
赵有粮问:“啥?”
林野说:“菜。”
赵有粮愣住了。
林野说:“你家的菜,从哪儿来?”
林野说:“这样,你先种着。等你的农家乐开张了,菜不够了,从我这儿拿。”
赵有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股愿力传来,比上次还浓。
林野摆摆手:“去吧。好好干。”
赵有粮走了。
林野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晓燕从屋里出来,说:“林哥,你真给他菜?”
林野说:“给。”
晓燕说:“那咱们的菜够吗?”
林野说:“够。不够就多种点。”
晓燕看着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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