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山脚下的花开了。
最先开的是二月兰,紫蒙蒙的一片,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波斯菊和格桑花还矮着,但叶子已经绿得发亮。
林野站在花地边上,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撒种子的那天——张磊扛着锄头,他拎着袋子,两个人蹲在地里一垄一垄地撒。
那时候地里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现在全是花。
张磊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紫色,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花开了。”
群里立刻炸了。
“卧槽,这么快?”
“这周末就去!”
“能进去拍照吗?”
“有花海那味儿了”
张磊举着手机给林野看:“林哥,群里炸了。”
林野看了一眼,说:“发个公告,下周正式开放赏花。认养果树的人优先预约。”
张磊低头打字。
林野转身,往山上走。
走到望山亭,他停下来。
亭子里坐着两个人——一对老夫妻,不知道是哪来的游客。老太太正拿着手机拍照,老头指着远处的村子跟她说着什么。
林野没进去,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那对老夫妻看见他,招招手。
“小伙子,这是你家?”
林野点点头。
老太太笑着说:“这地方真好。我们昨天来的,今天还想多待一天,能不能续住?”
林野说:“我去帮您问问。”
他下山,去找晓燕。
晓燕正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嘴里还在说:“……对,这周末开放,认养的优先……行,您报一下名字……好的,给您留着。”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野:“林哥,电话接不过来了。”
林野说:“又多少人?”
晓燕说:“今天接了三十多个电话,加上群里报名的,这周末至少来一百多人。”
林野想了想:“住宿够吗?”
晓燕说:“五间房全订满了。王婶她们说,可以让游客住她们家,收拾几间空房出来就行。”
林野点点头:“你去安排。”
晓燕又接起一个电话。
林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想起那对老夫妻,回头说:“有对老夫妻想续住,你帮忙安排一下。”
晓燕比了个OK的手势。
林野走出去,站在村委会门口。
太阳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山脚下那片紫色,比早上看着又浓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一百多人,吃饭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给王婶打电话。
“婶儿,这周末可能来一百多人,能搞定吗?”
王婶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一百多人?我得把几个老姐妹都叫上。”
林野说:“叫上,工钱照给。”
王婶说:“行,我去张罗。”
挂了电话,他又给张磊打电话。
“周末人多,你和张浩都得在。山上路线再走一遍,别出差错。”
张磊说:“明白。”
打完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花海。
一百多人。
他想起第一批游客,三十个人,他紧张得前一天晚上没睡好。
现在一百多人,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因为有人了。
有晓燕接电话,有王婶做饭,有张磊张浩带队,有王叔打杂。
他不用一个人干所有事了。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运转起来。
那股踏实感,比愿力还舒服。
周末到了。
早上七点,村口就开始有人。
先是几辆私家车,下来一群人,背着相机,拿着自拍杆,往山脚下那片花海走。
然后是两辆中巴,周永强公司的团,四五十个人。
再然后是一辆大巴,不知道哪来的,下来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往村里涌。
晓燕站在村口,拿着本子,一个一个核对。
张磊张浩站在她旁边,等人齐了带队上山。
王婶她们在村委会院子里摆开阵仗,锅碗瓢盆叮当响。
林野站在老宅门口,看着这一切。
那股股愿力,正源源不断地涌来。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
有游客的,有村民的,有周永强公司那些导游的。
各种情绪,各种温度,各种浓淡。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暖流涌入身体。
忽然,他感觉到一个东西。
不是愿力。
是另一种东西——从山那边传来的。
很微弱,但很清晰。
像是回应。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花还是那些花。树还是那些树。
但在他的感知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抬脚,往后山走。
走到山脚下那片花海,他停下来。
花海里全是人。女的穿着裙子,男的举着相机,孩子在花丛里跑来跑去。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直播,有人蹲下来闻花。
他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情绪,正在不断地往外散发——高兴的,兴奋的,满足的。
那些情绪,一部分化成愿力,涌向他。
另一部分,涌向这片花海。
涌向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树,那座山。
他感知着那些东西。
花在吸收那些情绪。草在吸收那些情绪。树在吸收那些情绪。山在吸收那些情绪。
那些东西,正在让这座山活过来。
然后他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那几棵果树旁边,他停下来,把手放在桃树上。
感知。
桃树变了。
比以前更有活力,比以前更有生命力。那些花芽,正在拼命地积蓄力量,等着绽放。
那些愿力——那些从游客身上散发出来的愿力——正在滋养它。
他松开手,看着那棵树。
滋养万物的,不只是他。
还有这些人。
这些来赏花的人,这些来玩的人,这些喜欢这个地方的人。
他们的喜欢,正在滋养这片土地。
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衣角翻飞。
然后他笑了。
继续往上走。
走到望山亭,他停下来。
亭子里坐满了人。有人靠着柱子看风景,有人坐在凳子上喝水,有人在拍照。那对老夫妻也在,老太太看见他,笑着招手。
林野走进去。
老太太说:“小伙子,你这地方真好。我们续住三天了,还想再住几天。”
林野愣了一下:“三天了?”
老太太点点头:“每天上山看看,下山吃吃饭,晒晒太阳。比城里舒服多了。”
老头在旁边说:“就是吃饭的人太多,得排队。”
林野笑了,说:“我让他们给您留个座。”
老太太说:“那敢情好。”
那股愿力传来,暖暖的。
林野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他停下来。
山顶也有人在。几个年轻人,正站在悬崖边上拍照。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对着远处的群山自拍。
他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忽然,那个女孩转过身,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林野?”
林野点点头。
女孩跑过来,有点激动:“我看过你的视频!那些种菜的视频!就是因为看了视频才来的!”
她掏出手机:“能合个影吗?”
林野点点头。
女孩凑过来,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拍完,她低头看照片,满意地笑了。
那股愿力传来,很浓。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继续拍照,继续笑,继续闹。
太阳开始偏西了。
他转身下山。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晓燕。
“林哥,今天的账算出来了。”
林野说:“多少?”
晓燕说:“门票收入八千二,餐饮收入一万三,认养果树今天又收了十一棵,三千三。总共两万四千多。”
林野愣了一下。
两万四。
一天。
他站在山路上,看着手机上的数字。
晓燕还在电话那头说:“这还不算周总那边分成的,那笔钱月底才结。”
林野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下山。
走到山脚下那片花海,天已经快黑了。
花海里没人了,只有那些花,静静地开在那里。
紫色的二月兰,在夕阳下,变成了深紫色。
他站在花海边,看着那些花。
忽然想起今天感知到的那些东西——那些从游客身上散发出来的愿力,涌向花,涌向树,涌向山。
那些花,正在吸收那些愿力。
它们会更美,会开得更久,会让更多人喜欢。
更多人喜欢,又会带来更多愿力。
一个循环。
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王婶、张磊、晓燕、建国叔、老郑——那些跟着他干的人。
他们也在这个循环里。
他们的努力,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好。这个地方变得更好,游客就更多。游客更多,收入就更高。收入更高,他们的日子就更好。日子更好,他们的愿力就更浓。
他看着那座山。
山也在循环里。
游客的愿力滋养它,它长出更好的花,结出更好的果。更好的花果吸引更多游客,更多游客带来更多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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