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土地:从荒山到网红景区

第5章 后山

  第二茬菜种下去第五天,林野站在地边,看着那片刚冒出头的嫩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不怎么累了。   不是那种干完活之后的轻松,是真的不累。这几天翻地、播种、浇水,干的活比刚回来那阵多得多,但每天晚上躺下,身上一点酸痛感都没有。   他仔细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力气大了。不是那种突然变大的大,是慢慢增长的,干活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干完了才发现——以前挑一担水要歇两回,现在一口气挑回来气都不喘。   精神也更足了。以前晚上九点多就困,现在能熬到十一二点,第二天早上五点起来,照样清醒。   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愿力。   那天卖菜收到的几缕愿力,还有王婶送来的那股,进入他身体之后,一直在慢慢起作用。不是一下子变强,是每天每天,一点点地改变他。   他把手放在土上,感知那些刚发芽的种子。   西红柿的苗刚钻出来,小小的,嫩嫩的。辣椒还在地下,根正在往下扎。豆角最快,已经有两片真叶了。茄子稍微慢一点,但也快了。   土里的状态很好。湿气刚刚好,养分充足,蚯蚓比上一茬又多了不少。那些微生物——他现在能感知到更细的东西了——密密麻麻地活动着,把有机物分解成养分,供那些小苗吸收。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座后山。   山很大,从老宅后面一直延伸到村子西边。他小时候上去玩过,那时候还有人打理,山上种了些果树,半山腰有个小亭子,山顶能看见整个村子。后来就没人管了,果树死了,亭子塌了,路也找不着了。   他这几天每天晚上躺在炕上,都会想那座山。   如果能把那片山包下来……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十二天,西红柿苗长到半尺高,辣椒也展开了真叶,豆角开始爬藤了。林野给它们搭了架子,一根根竹竿插进土里,把豆角的藤引上去。   正干着活,王婶来了。   她拎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片菜地,眼睛都直了。   “小野,这……这都是你种的?”   林野点点头,继续插竹竿。   王婶走进来,蹲在菜地边,看着那些长得整整齐齐的菜苗,半天说不出话。   她种了一辈子菜,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西红柿苗又粗又壮,叶子油绿油绿的,一点虫眼都没有。辣椒也是,才十几天就长这么高,比她那块地里的辣椒苗壮一倍不止。   “你这地……”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林野想了想,说:“可能地好。”   王婶不信,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把篮子递过来:“我给你拿了几个鸡蛋,自家鸡下的。上次你那菜,我一直记着。”   林野接过来,道了谢。   王婶又看了看那些菜,忽然说:“你这菜,能不能卖我点?等长成了,我买。”   林野说:“行。”   王婶高兴地走了。   她走后,林野站在地边,手里还拎着那篮子鸡蛋。   又是一缕愿力传来。   很淡,但很清晰。是王婶的。不是因为送鸡蛋,是因为她看着那些菜,心里喜欢。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愿力不一定来自直接的“给予”。只要有人因为他的东西产生正面情绪,就会有愿力。看见喜欢的东西,会有一点点;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多一点;真心感激,会更多。   他种出来的东西越好,看到的人越多,愿力就越多。   他看着那片菜地,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山。   第十五天,豆角已经爬到架子顶了,开出一串串紫色的小花。西红柿也长高了,开始结出青色的果子。辣椒和茄子慢一点,但也开花了。   林野站在地边,一一感知过去。   豆角,再过七八天就能摘。西红柿,还要再等等。辣椒,快了。茄子,也快了。   他盘算了一下,这一茬收成,少说能卖两三百斤。   正想着,建国叔来了。   他骑着一辆破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院子门口,熄了火,下来往里走。   “小野!”他喊了一声。   林野从菜地边站起来:“建国叔。”   建国叔走到他跟前,看着那片菜地,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都是你种的?”   林野点点头。   建国叔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菜。豆角密密麻麻挂了一架子,西红柿青的红的都有,辣椒一个个指头那么长,茄子紫得发亮。   他摘了一个西红柿,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愣住了。   “这……”   他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慢,像是在品。   然后他把那个西红柿吃完了,连籽带皮,一点没剩。   “小野,”他站起来,看着林野,“你这菜,比上次给我送的那些还好吃。”   林野说:“可能第二茬了,地更肥。”   建国叔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他是村支书,在村里待了一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但这种事,他还真没见过。   “你跟我来。”他说。   林野跟着他,走进屋里。   建国叔在门槛上坐下,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说:“你这菜,打算卖?”   林野点点头。   “镇上卖?”   “嗯。”   建国叔又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镇上那地方,卖不上价。”他说,“你这菜,三块钱一斤,亏了。”   林野没说话。   建国叔继续说:“城里那些高档超市,有机蔬菜,你猜卖多少钱?七八块,十几块,都有。”   林野说:“我送不进城。”   建国叔看着他:“你想过没有,让人来村里买?”   林野心里一动。   建国叔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咱们村,这些年一直没啥出息。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一帮老弱病残。地荒着,山荒着,啥也没有。”   “但你种的这菜,不一样。这东西,能成事儿。”   他顿了顿,看着林野:“你把那片后山包下来,种这个。”   林野的心跳快了一拍。   建国叔继续说:“村里那片后山,荒了十几年了。以前有人承包过,种果树,赔了。后来就一直没人管。你要是想包,我去镇上帮你问。”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说:“多少钱?”   “一年两万。”建国叔说,“一千亩,两万块。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一千亩。   两万块。   林野脑子里飞快地算着。他存款三十多万,两万块不算多。但是,包下来之后,开发呢?种东西呢?人工呢?设备呢?   建国叔看出他在想什么,说:“不急,你慢慢想。我就是给你提个醒,这事儿能干。”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那菜,给我留点。过两天镇上有人来,我让他们尝尝。”   说完,他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林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后山。   一千亩。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荒着,乱着,但在他眼里,忽然不一样了。   他走回菜地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土上。   感知。   土里的状态很好,那些菜正在欢快地生长。豆角快熟了,西红柿一天天变红,辣椒和茄子也在努力膨大。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往后山延伸。   还是那个模糊的轮廓——树很多,杂草丛生,步道全被盖住了。但这一次,他感知得更细了一些。   那些树,大部分是杂木,不值钱。但也有几片野生的果树,桃树、李子树,稀稀拉拉地长着,没人管,结的果都被鸟吃了。   土质呢?   他试着把意识探进土里。   土层不算厚,但也不薄。有些地方石头多,有些地方土深。整体来说,比他那片菜地的土差远了——板结,贫瘠,缺水。   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山也在“等”。   等有人来打理它。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那座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感知土地需要什么,能让土里的微生物活起来,能让菜长得比别人好。   如果放在那片山上呢?   一千亩。   他慢慢往回走,走到那片菜地边,看着那些正在成熟的菜。   豆角可以摘了。明天摘一批,给建国叔送去。让他拿去给镇上的人尝尝。   然后,等消息。   他转身走进破庙,站在那尊神像面前。   神像还是那个神像,粗糙的木雕,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他站了一会儿,没感觉到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转身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后山。   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把山染成一片金红。   他忽然想起爸妈。   他们走的时候,他才十九岁。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后来他去了深城,拼了命地工作,想证明自己能活得好。   八年,他活下来了。   但现在他回来了。   站在这个破院子里,看着那座荒山。   他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命。   他走回屋里,躺在那张旧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两万块一年,一千亩。   能干。   但要怎么干,还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就去菜地,摘了一篮子豆角,又摘了几个西红柿、几根辣椒、两个茄子。用塑料袋装好,拎着往村委会走。   建国叔正在办公室看报纸,见他来,把报纸放下。   林野把那袋菜放桌上:“尝尝,刚摘的。”   建国叔打开袋子,那股香味立刻散开。他吸了吸鼻子,拿出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嚼着西红柿,看着林野:“想好了?”   林野点点头:“想好了。包。”   建国叔把剩下的西红柿吃完,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承包合同的范本,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咱们去镇上办手续。”   林野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一千亩,两万一年,三十年期限。可以种东西,但不能砍树,不能破坏生态,不能搞污染。到期优先续约。   他把合同放下,说:“行。”   建国叔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魄力。”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座山。   “那片山,荒了太久了。”他说,“你要是真能把它弄好,你就是咱们青山村的功臣。”   林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但在他眼里,已经不一样了。   建国叔转过身,看着他:“对了,你那菜,明天先别卖。我约了镇上几个干部,让他们来尝尝。他们要是说好,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林野点点头。   建国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骑上摩托车走了。   林野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愿力。   比王婶的浓,比建国叔上次的也浓。   方向是——建国叔离开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然后他转身,往老宅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后山。   明天,先让镇上的人尝尝那些菜。   然后,签合同。   然后,开工。   他站在山路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