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霞飞路租界铁门,阳光把铁栅栏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道冷冰冰的界碑。华籍巡捕刘三保斜倚在门柱上,手里的橡胶棍转得“嗖嗖”响,旁边的王二麻蹲在台阶上,正用铁钉刮着皮鞋缝里的泥——这是两人轮值时最惬意的辰光,能把往来的人分成“租界里的”和“租界外的”,而他们,是站在界碑这边的“规矩”。
远处飘来个蓝布身影,王二麻先直了脖子:“三哥,你瞧那姑娘!”
刘三保眯眼望过去,心尖儿猛地颤了颤。姑娘穿件洗得发柔的蓝布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辫梢系着米白绒线球,走一步晃一下,像风里摇着的梨花枝。脸蛋子白得像刚剥壳的嫩菱角,眼尾润润的,连垂着眼帘时,睫毛忽闪的样子,都比租界里那些涂红抹绿的舞女顺眼。他手里的橡胶棍停了,指节无意识地攥紧。
陈玉凝刚走到铁门前,还没来得及掏证件,王二麻就“噌”地跳起来,堵在了她跟前。“站住!”他故意把腰间的铜扣拍得“叮当”响,目光先黏在她胸前那枚复兴公司的银徽章上,随即又滑回她的脸,笑得一脸猥琐,“复兴公司的?乡下来的丫头,也配戴这牌子?”边说着,一把扯下陈玉凝胸前“复兴公司”的徽章扔在了地下。
陈玉凝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我……我是来送文件的,有通行证。”她软着声音,刚要去翻布包,刘三保已经慢悠悠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了铁门和他们中间。
“通行证?”刘三保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接陈玉凝递来的纸片,指尖却故意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软乎乎、凉丝丝的,像摸了把刚浸过井水的藕。他心里那点对“复兴公司”的忌惮,瞬间被这触感冲得没影,捏着通行证在手里揉来揉去,就是不看。
王二麻在旁边起哄,伸手想去扯陈玉凝辫梢的绒线球:“丫头片子穿得倒素净,可惜料子太次——是不是想混进租界,找个洋老板当小的?”他的指尖快碰到绒线球时,陈玉凝猛地偏了头,辫梢擦过他的手背,吓得她眼圈都红了。
“不是的……我真是公司文员。”陈玉凝的声音带着颤,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顶在了冰凉的铁栅栏上,退无可退。
刘三保见状,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面前,一股汗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扑过来。他用橡胶棍的一头,轻轻挑起陈玉凝的下巴,硬邦邦的棍身蹭得她皮肤发紧。“文员?”他盯着她蒙了层湿雾的眼,声音压得黏腻,“文员哪有你这么俊的?我看你这通行证是假的——要么,跟我们到旁边巷子说清楚;要么,就在这儿等着,等会儿洋巡捕来了,有你好受的!”
王二麻立刻帮腔,伸手去抓陈玉凝的手腕:“就是!三哥让你去,你就去,别给脸不要脸!跟我们走一趟,保准没人敢为难你!”他的手指刚碰到陈玉凝的袖口,就被她用力甩开,可她这点力气,在两个五大三粗的巡捕面前,像挠痒痒似的。
刘三保见她挣扎,眼里的淫邪更甚,伸手就去扯她的旗袍领口:“还敢躲?我看你……”
他的指尖刚碰到旗袍的布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点西洋腔的中文慢悠悠响起:“两位巡捕先生,对着个姑娘动手动脚,未免太有失体面了吧?”
陈玉凝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过去——阳光正好落在那人身上,晃得她先眯了眯眼,再看清时,心脏竟忘了跳半拍。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站在三步外的路沿上,穿件银灰色的进口西装,料子挺括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领口别着枚珍珠母贝的领针,在阳光下闪着细润的光。黑色皮鞋擦得锃亮,映得出路边梧桐树的影子,每走一步,鞋跟敲在石板路上,都带着股不慌不忙的脆响。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油抹得匀净,鬓角修得齐整,连额前的碎发都服帖地贴在头皮上,透着股精心打理的贵气。脸廓是利落的方下颌,却不显得粗硬,鼻梁高挺得像用尺子量过,鼻尖微微上翘,添了点漫不经心的痞气;眼窝略深,瞳仁是偏深的褐色,笑的时候眼尾会轻轻上挑,可此刻没笑,那双眼就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冷得慑人。嘴唇薄而有型,嘴角自然垂着时,竟也带着点天生的倨傲,连下颌线绷着的弧度,都透着股“不好惹”的气场。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深色西装的跟班,个个身姿挺拔,手都插在裤袋里,目光齐刷刷落在刘三保和王二麻身上,没说话,却像堵无形的墙,把周遭的路人都隔得远了些。
这人就是赵砚,国界警局局长赵志忠家的大公子,从国外上学回来,目前在国界警局担任刑警组组长。他没往前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先扫过陈玉凝发红的眼圈,再落到刘三保还扯着旗袍领口的手上,眉头轻轻挑了下,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却带着股压人的力道:“怎么?法租界的巡捕房,什么时候管起‘帮姑娘整理衣裳’的活计了?”
刘三保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和王二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这打扮、这派头,再加上身后四个跟班,不是租界里的阔少爷,就是有洋主子撑腰的大人物,哪里是他们能惹的?
王二麻咽了口唾沫,又有点不甘心,涨了涨胆子,反问道:“你是干啥的?你敢妨碍租界内巡捕执法?你是天王老子不成?”边说着,就向赵砚索要证件查看,
赵砚不慌不忙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国界警局刑警组组长”,王二麻一看就上火了,“我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你不也是跟我一样听差的吗?你吃错药了跑到租界多管闲事?”,边说着,边推搡赵砚,赵砚的几个跟班见状,急忙上前帮忙,刘三宝此刻见自己这边人少,急忙打电话呼叫支援,眼看矛盾要升级,这时,赵砚冷静劝退自己手下,客气地对王二麻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冷静些,昨天我还和你家队长在警局宴会上喝酒,兄弟,看在你家张队的面子,给兄弟个面,给这姑娘个方便吧……”,一听说跟张队熟,王二麻顿时也没了主意,
这时,租界巡捕头张队领着几个巡捕也及时赶到,一看是赵家大少爷赵砚,顿时也没了火气,“散了、散了,都散了……”,呵斥陈玉凝说:“你赶紧走吧……赶紧走!”,陈玉凝早就吓没了魂,红着脸,急忙说:“谢谢先生”,又冲着赵砚鞠躬连声说:“谢谢先生”,加快脚步赶紧离开了……,
巡捕头张队然后把赵砚搂在一边,嬉皮笑脸东拉西扯地扯了些熟人间的闲话,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复兴公司”徽章,递到赵砚手里,示意给那姑娘,送走了赵砚,然后阴沉着脸望着赵砚的背影,对着自家巡捕兄弟安慰道:“别着急,这种事情,面子上要过的去,跑到租界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陈玉凝攥着手帕,走在前面,辫梢的绒线球轻轻晃着,心里却乱糟糟的——刚才还觉得天塌下来似的麻烦,就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帅得让人不敢多看的男人,三言两语解决了。她偷偷回头望了眼,看见赵砚边和巡捕头聊着天,边正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他还朝她笑了笑,吓得她赶紧转回头,连耳根都热了。
赵砚一行几人往租界外走着,其中有人调侃自己组长说:“陈组,这小妞一定迷上你了,英雄救美嘛……”,说完,几人都哈哈哈地笑了,赵砚也打趣道:“兄弟们帮忙也都有功劳,今晚我请客,喝酒去……”,赵砚边走着,边拿出刚才巡捕头递给他的“复兴公司”的徽章,一边看着,一边联想着,露出了花花公子得意的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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