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神明大人

第47章 契约之印

  “你今天又去哪里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沈璐从榻榻米上醒过来。   她感觉自己这几天几乎每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也不知为何全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偶尔半睡半醒之间有着一丝意识,却感受不到身边的人,空空荡荡的房间让她内心发紧。   等到他回来,内心便又不知为何地安心了下来。自己原本,该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才是。   “出去了一会儿,顺便带了你喜欢的红天鹅绒蛋糕。”中村翼扶着她坐起来,又倒好一杯温水递过去,他所做的一切依旧是如此无微不至。   “红天鹅绒蛋糕……”沈璐握着杯子,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但她从没有吃过红天鹅绒蛋糕。   看着他解开装饰华丽的盒子,再取出塑料刀小心地切好,这流畅的动作,总觉得有些熟悉,分明是第一次看到。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外表雪白的蛋糕切开后里面却是火红色,就像是……   冰火交织。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得对她一心一意,一起携手走到最后……”沈璐忽然小声喃喃道。   “嗯?什么?”中村翼听到声音抬起头。   “没什么……就是,头还有些痛,好像做了好几个梦。”沈璐接过盘子,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嘴里,口感竟莫名地有些熟悉。   “什么梦?”中村翼关切地看着她。   沈璐咬着勺子,看着身旁这张风姿绝世的脸,摇摇头说:“想不起来了。”   她不敢在他面前说,梦到一个和他眼神相似的少年,他莫名其妙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说回来,这个少年形象到底是哪来的,自己以前教过的班级里,也从未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好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可那人却在她心底里,刻下了绝不可能忘记的印记。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得对她一心一意,一起携手走到最后。是这样吗?”沈璐放下勺子,看着他,眼底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还是把它说了出来。   中村翼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僵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便又恢复如初,微笑道:“嗯,对啊。”   “契约……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吗?”沈璐直视着他,她很少用眼睛直视别人。   害怕,怯懦,如果一旦直视别人,自己眼底里所有的感情都会被对方看到吧。   可这一刻,她却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对。”回应唯有简短的一个字。   他看到她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溺水之人死死地抓着唯一的一根稻草一样。最后的希望,他又怎能一刀切断。   “就现在吧,我要怎么做。”沈璐的声音很小,只能让他听见。   “这样啊……”中村翼放下叉子,站起来往屋外走去,满院子的彼岸花凋谢了快有一半,新的还在盛开,一茬接一茬,如火焰,生生不息。   沈璐看着他拿来一个陶瓷酒瓶和两个杯子,摆好后倒上了两杯酒,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很香,可并不是很呛人。   “这是神前的贡酒,有一定年头了。”他贴心地解释道。   “贡酒……”沈璐喃喃地重复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日本不是传说有八百万神明吗?我好像一直没问这间神社里供奉的是哪位神明。”   “是天照大御神。”中村翼拿起一杯酒,率先喝了下去。   “原来是高天原最尊贵的太阳神啊。”沈璐也拿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酒味在口腔扩散,冲淡了方才蛋糕的甜味,却似乎混合出一种不知名的味道,却并不让她感到讨厌。   带着辛辣,酸甜,咽下去之后又变为醇厚。她想说像人生,却有觉得这番话从根本不会喝酒的自己口中说出就很奇怪。好像在装逼似的,明明人生和酒,自己没有任何一个是搞明白了的。   她苦笑了一下,仰起头,一饮而尽。   中村翼拿起酒壶,又倒好两杯。   连着喝了几杯后,沈璐双颊已经通红。长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   中村翼拿出梳子,走到它身后贴心地为她梳理头发,木梳子缓缓地摩擦着头发。明明不可能有声音,她却听到了轻微的响声。感官不知何时竟然能把细碎之处放大到如此程度。   “我帮你把头发盘起来吧,这样就不会乱了。”   说话间能听到他的吐息,心跳。   “好啊。”她取出那根素银簪头的彼岸花刀簪递给他。   中村翼接了过来,慢慢的拨开她肩膀的头发,他依旧打算在脖子的动脉位置下刀,这样她能迅速失血过多死亡。   “一开始漫展那首歌,我练习了好多遍。”他忽然开口,“其实我不是很擅长唱歌,但那时候我希望在你眼里,我是最完美的。”   他缓缓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正在准备灵体抽取程序。”脑海里的神主系统发出提示音。   “所以,无论以任何形式,你都愿意留在我身边吗?”他平静地说着,另一只手抽出一部分刀刃。   “你知道在中国古代,男性为女性盘发的意义吗?”她没有直接回答,却换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可竟是和那时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知道啊。”他顿了顿,握着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但那个问题他其实不知道。   沈璐听到他心跳有些凌乱,和平常十拿九稳的样子不一样。   “我愿意。”她没有再追问,缓缓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仿佛是婚礼上司仪在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这个男人一样。   中村翼的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他明明拔出了刀,却没法停下手指间的颤抖。作为杀手,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职,这种错误即便是新手也不该犯。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控制住右手的颤抖。   突然,沈璐阖上眼睛倒了下去。   “灵体抽取成功。”   毫无征兆地,脑海里传来系统提示音。   他扔下刀簪。眼前的女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身体还带着温度,片刻之前还在跟他说话。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血。   可是,灵体抽取成功了。   他本该高兴,该笑,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收好扔在地上的刀簪,他重新把它放回到她的手里。又从壁橱里取出被褥铺好,把她小心地裹在了被子里。   她脸色还是红润的,身体带着余温。就这样包裹在被子里,好像只是和平常一样睡了过去,过几个小时就会苏醒。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储物室,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几桶油,均匀地泼到了木结构的柱子,纸拉门,绘马架之类的地方。   最后,点火。   他用他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   老师,游戏结束了。   再见。   晚霞在天边犹如火烧,院子里大片大片的金红色在蔓延着。火焰腾空而起,如同盛开了一朵巨大的彼岸花。   只是所到之处,一切均化为焦土。   中村翼站在入口处的大红色鸟居之下,看着一点点在燃烧着的神社,目光里无喜无悲。   那些熟悉的边边角角,那些盛开的大红色彼岸花,还有屋子里的她,一切将在自己手里全部化为灰烬。   “阿慎,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浅井司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幸福?我要那种东西做什么……”他喃喃道,“我只是,想变得更强一点而已。”   他转过身,沿着山路缓缓往山下走。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即将终结,他要回到那个一千年后的世界去。   浮华梦,三生渺渺,因缘无踪。   虽堪恋,何必重逢。   息壤生生,谁当逝水,东流无终。   挥刀,时间裂缝的大门打开。   他握着木戒指,迈出脚步走了进去。   夜色深沉,教堂之外依旧是一轮明月高悬。是熟悉的场景,好像是自己才离开片刻。   白衣白发的青年依旧立在那枯萎的樱花树下。春日的夜晚,万物复苏,院子里的杂草都在疯长,却唯有它,在春天里枯死了。   “她在哪?”白看着他,琉璃色的瞳孔依旧没有感情,好像眼前的男性在他眼里就是空气。   “别急,我是个守信用的人。”中村翼笑了笑,从木戒指里取出沈璐的灵体投射出来。   女人和白一样,没有表情,像木偶似的站着。   “你做了什么?”白看着她的样子,仿佛瞬间眼睛里有了此人的存在。他的动作快如鬼魅,伸出手一把揪住中村翼的领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掐死。   分明该是恶狠狠的样子,可他的表情却还是没有变化。或者也可以说,他这张精致的容颜根本无法做出表情来。   他没有心。   中村翼想推开他的手,却推不动。他也不着急,笑笑说:“我只承诺过带她的灵体回来,她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白看着他,依旧保持着抓住他的姿势。   “她眼里没有你的存在了,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被系统删除得干干净净!”中村翼突然毫无征兆地狂笑着,随之,神器的力量发动一瞬间弹开了白的手,“她现在是我的神主系统新人格。”   他仿佛是村头刚抢了别人老婆的恶霸。明明是一样的身高,他此时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屑地睥睨着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会建立一个帝国,然后把她奉为最伟大的圣女,完成千年之前,我亲手写下的传承。”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癫狂,说的内容也极其中二。   “你可得作为战士帮我完成大业,这样我也许会大发慈悲地允许你远远地看她一眼。”中村翼一脸怜惜地撩起他那一头白色的长发,“从今天起,用斗篷覆盖住自己的脸,不准任何人看到你的样子。否则,我就把她藏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看多少次,他就是看这白毛不爽。于是他现在得到了能打败他的力量,就开始放心大胆地尽情羞辱他。   “好。”   回应只有简短的一个字,毫无犹豫,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抵抗,他平静得即使对方让他现在为她而死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眼神澄澈得像一眼清泉,意志坚定,心外无物,没有作为人该有的欲望和利益之心。   “但是,如果她又死了,我会让你的帝国给她陪葬。”白看着他,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他唯一心之所系就是这女人。   他越是如此,越反衬出自己的卑鄙无耻。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他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令人恶心的样子。   中村翼别过头,咬着牙厌恶地说出两个字:“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