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秋,从时间胶囊里苏醒后,我重新研究了很多招式,一直想着如果能再次见到你,就把这些成果跟你分享。”中村翼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眼前的男人。 这回是他这边的神主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阿慎,当时训练营里那么多孩子,你知道我最后为什么选了你吗?”浅井司看着眼前这一幕,收回了勾玉,也没有拔刀。 明明这句话是对中村翼说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没说过任何一句话的沈璐。 所以她会变成神主系统的新人格吧?那么友奈呢?会被代替吗? “因为我们很像?”对视了一眼,中村翼读出了对方想说的话。 “放下神主系统吧,单凭剑道来进行最终的对决。”浅井司周围的空气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深沉的黑夜里,光源仅仅只有上方几盏路灯的微光。 没有神器,没有神。 有的只是两个沉默对视的男人。 像是有默契一样,他们同时拔刀。圣洁的莲华和染血的彼岸,刀身相击的金属声在秋夜里寂寥得像是寒鸦的悲鸣。 势均力敌,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阿慎,你就这么点本事吗?刚才不是说研究了很多新招式吗!”浅井司的攻势一变,凌厉的刀锋几乎要置他于死地。 多少次一起执行任务死里逃生,对于他来说,是游戏,是实验,是观察。但对自己来说,是以命相托的信任。 早被他看出来了,自己杀不了他。 既然如此—— 浅井司刀锋一转,飞身攻向沈璐。 趁着神器和系统全部关闭,那就让我毁了这女人吧!友奈不能被代替!那是只属于自己的神主系统! 中村翼心中一凛,转身去截,却扑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浅井司的刀贯穿了她的身体。 “不要——”他借着惯性一跃而起,手中的刀脱手飞出,直接刺入了浅井司的后背。 “同归于尽,也挺好。”浅井司回过头,看着他冷冷地笑了笑。 这样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神器持有者了。自己的神主系统依旧是最强的,无论是过去,还是千百年后的未来。 友奈会一直存在,即便自己死了。 可下一秒,他却笑不出来。 沈璐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她拔出胸口的刀,伤口没有血,只有一团白色的光。那把传世名刀净世莲华在她手心里顷刻之间就化成了灰烬。 八尺琼勾玉!她体内那白光是治愈一切的八尺琼勾玉! 他本以为,是那女人用了什么方法使用了神器的力量。可现如今,他终于明白,她整个灵魂都已经和神器融合! 所以,他的神主系统面对的是两件能力全开的神器。 自古以来,唯有神器的力量才能催动神器。那么,实际上自己创造的伪神才是真正的赝品。 时间洪流在冥冥中就奠定了一切的因果,原来自己才是个最大的笑话! “原来……原来是这样!”浅井司恍然大悟地放声大笑,身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溢出大量的血,他像是感受不到似的。 浅井司看着挡在沈璐面前的男性,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放声大笑过。 他从口袋里取出两枚勾玉,狂笑着,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们狠狠地扔了出去。 勾玉在地上打了个转,落在中村翼的脚边,一黑一白,仿佛是人性的善与恶。他弯下腰默默地捡了起来。 浅井司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条戾桥旁,迈出步伐想要上桥,却一脚踩空,整个人滚到了桥下。 一个东西带着清脆的声音落在石头缝里,他支撑着身体爬起来,一点点的在黑漆漆的石头堆里摸索着,尖锐的石头刺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地摸索着,像是个丢了玩具的小孩。 他终于找到了。 他把它重新捡起来握在手心。 叮,叮,清脆的铃铛声一如往常。 “友奈,我回不去了,那个世界也不再需要我了,神主系统将会迎来新生!哈哈哈……我被抛弃了!”浅井司紧紧地握着铃铛,虽笑着却泪流满面。 “她的墓地,在圣伊丝学院附近的教会里,西奥多神父一直守在那里。”中村翼抱着不知何时已经失去意识的沈璐,缓缓走到桥上,低下头看着桥下绝望的男人。 夜色已尽,旧的东西已经毁灭,新生即将到来。 浅井司抬起头,看了一眼沈璐,又看了一眼中村翼。 他的眼神和行动和那时候的自己几乎一模一下,所以—— “你跟我,是一类人啊!阿慎,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像是临死前的诅咒一般,他说完这句话,猛地把手里的铃铛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窒息感和全身的脱力感让他倒在了石头上,后背的鲜血早已经染红了地面。 他死了,灵体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唯有那句话反反复复的在中村翼脑海里回响着。 “阿慎,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中村翼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沉默地消失在了晨曦的微光里。 宗介从神社的绘马架后走出来,拿出手机指挥下属收殓好组长的尸体,等到白天的阳光再次照耀在大地上,这里又是人来人往的旅游之处。 他向着神社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千年之前守护着平安京的阴阳师,今日也见证了另一场阴和阳的裁决之战。 “宗介,之后有什么打算?” 指挥完小弟收拾完毕后,他正打算离开,这时,直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宗介转过身,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染着红发,还未成年的自己。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看着地面犹豫了一下,抓了抓头发又抬起头说:“我……我想去读高中。” 虽然晚了几年,但他想重新以另一个身份回到社会,然后改变。无论是那个贫困的村子还是自己,总有一天,他想把昨天晚上看到的场景搬到村子里。 “那很好啊,我有个朋友在东京投资一家不错的私立高中。”直人微笑着说,“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但是,你要靠自己通过那里的入学考试。” 宗介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笑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好了,既然打算重新入学,那就先把头发染回去。”他拍了拍宗介的肩膀,“走吧,附近就有一家理发店。” 可宗介还站在原地,结结巴巴地说:“之前收保护费得来的钱我昨天已经全部退回去了,所以我……我现在手上没钱,得先去打工再等过段时间……” 直人拉起宗介的胳膊,苦笑着从钱包里取出一万日元说:“行了,快走吧。” “这怎么好意思……”宗介一边被他拉着,一边尴尬地想找地缝钻进去。这位大叔人也太好了了吧,好像出社会以来第一次有人对这样的自己释放善意。 “都是一家人,别客气了。”直人轻描淡写地笑笑说。 “啊?” 这回轮到宗介惊讶了,他属实不明白贫困农村出身的自己怎么会跟这位黑道前辈算一家人。 直人看到他的表情,苦笑着解释道:“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我是你叔叔。” “哈?”宗介睁大了眼睛,他努力回忆自己家族里亲缘关系。爷爷这一辈生了八个孩子,夭折了两个,剩下六个中三个女儿都不在村里了,两个儿子都还在,穷鬼父亲,赌徒二叔……所以还有一个呢? 他看向旁边的男人,侧脸的轮廓确实和父亲有些相似。 所以为什么村里只剩两个了呢…… “我本姓长泽。”直人开口道,“还是贫困的原因,小时候为了少张嘴吃饭,身为小儿子,又还没有劳动能力的我被卖到了原来在关东地区做生意的筱原组。后来被幸田家的人收养,生意结束他们回关西,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真是一个又完整又有戏剧性的故事。宗介挠了挠头,看着这位新认的叔叔,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有这运气。 “好像做梦一样。”他苦笑着跟着直人走向理发店。 早晨的街道还没有完全苏醒,他们缓步走在石板路上,就像是和家长一起散步一样。记忆里自己从没有和家人这么平和地交流过。家里永远充斥着饥饿,贫困,无所作为的抱怨。 “我想重建村子。” 走了许久,宗介看着周围一点点开张的店铺,说出了心中的梦想:“我想在村子周围都种上白桦树,再给它改个名字,就叫……白桦之里!” “白桦之里……真是个不错的名字。”直人笑着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入学考试在明年三四月份,加油。” “好!” 西历3022年春,灵体研究所所长打开了设有九重密码的保险箱。终于,从里面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纯黑色的勾玉,玉身上散发着丝丝黑气,诡异而不详。 最奇异的是,上面还带着一个血红色的彼岸花纹样。 保存千年,它真正的主人要来了。 “圣女那边怎么样?”他收好勾玉,问道。 “灵体上打下了禁制,无法离开学院。应该已经和彼岸花有长时间的密切接触了。”助理低声说,“一切如传承所言,只是……那个人真的是传承里彼岸花吗?” 他想说,根据留下的影像,该是躺在玻璃罩里的人更像才是。 长泽哲也摇摇头,谁是彼岸花不重要,重要的最后取走勾玉的人就是长泽家要效忠千年的主人。 他转身对着身侧的助理说:“通知长泽家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等待那位大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