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老芳已经躺在医院了,看到身上的病服,他意识到自己的红裤衩已经被看了个精光了,手持报告的护士小姐在咕噜咕噜的说着什么,床边凳子上的少女依偎着小年轻,好像刚哭过,隔壁床的家属聊的天昏地暗,老芳的眼前模模糊糊的,耳膜一起一伏。“大爷,你醒啦”,小年轻不合时宜的打破了这份惺忪。
老芳快死了,医院那边是这么说的,小年轻悻悻的眼神兜着惶恐。
在医院里的生活宁静又清闲,床是软的,太阳也是暖的,每天有小年轻和对象送饭剥桔子。老芳的床靠窗,每天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吵架的,哭丧的,抬来的,抬走的。老王,就是隔壁床的那个:”老头,给我讲讲窗外的事情呗。”“讲你妈逼,自己看电视去”,老芳把遥控器甩到老王床上,“老头,都是要死的人了,就给我讲讲吧”,“你他妈才要死,你咋不让你儿女给你讲”,老芳眼神示意墙角打扑克的那堆人,“那些都是乌鸦,等着吃我的肉呢”老王悄咪咪的说,“外面什么事这么热闹啊”,老王探出锃亮的光头,但脖子短了又够不着。老芳转身背过去,瞥着窗外,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他拿起电话想打给谁,但又放下了。老芳嘴里小声念叨着窗外的景象,他没什么演讲天赋,念到哪便是哪,大树被太阳晒的绿油油的,救护车的灯一闪一闪的,地上蹲着个女的在哭,旁边围了一群人......地上躺了个小年轻。老王睡着了,没听见芳的话。
到了晚上,老王不行了。
胸口大起大伏,呼吸像卡了口老痰,家属们一个个站起来在老王周围徘徊,像是在检查什么,却又没人按下那个显眼的按钮,老芳觉得他们不像乌鸦,更像是围着将死之人的秃鹫,老芳按下了按钮,但似乎来不及了,老王的生命接近一条平坦的线了,老王嘟囔着好像在说什么,儿女们凑近了却什么也听不清,老芳见状一把摘掉了老王的呼吸面罩,只见老王用尽了最后一口气骂道:“操你妈”,无气而有力,骂完这句就走了,老芳觉得这句话骂的不妥,因为骂人就该多点想象力,而话里的事他确实做过,但他是好样的。
又过了几天,小年轻的女朋友最后一次来看老芳,少女说了很多,说到后来还哭了,老芳背对着她装睡,他最怕安慰别人了,于是便只是听着,大概就是小年轻欠了一屁股债,又被她妈妈逼着分手,然后她哽咽着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好不容易吭哧吭哧停了下来,护士过来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她怀孕了,于是她又开始哭,哭得更厉害了。
老芳没有阻止她,因为老芳也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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