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

(一)死缓

  许多人都不相信他会这样做,或者根本是把他当小孩般不屑一顾,但小芳始终坚信,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毫无预兆的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他认识的人,或着根本没有人。   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小芳躺在那里,模糊的回忆着,实际上他现在几乎什么也干不了,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小芳像沉入梦境般陷入了回忆。   夏天的蝉鸣只有在回忆中悦耳,小芳被聒噪的夏天吵醒,他正躺在竹床上乘凉,一只手低垂了下来躲进了竹床边的小溪,水也是暖的,像是要被河床上的石头烤干了,夏天总是吝啬于她的风,却不对小芳如此,芳的头发总会在微风下慵懒的摆动,就像他眼中在晴空中舞蹈的稻穗,都只有他能看见,自然她大概也是个害羞又可爱的人,总躲在人们注意不到的地方,或站在枝头枝头的布谷鸟,或化身稻田里的青蛙,还有雨季前的蜻蜓,发现她的人会听到她的小秘密,这是自然对细心的人的馈赠。   芳总能提前知道雨季的到来,即便云朵趁芳熟睡时聚集也没能骗过他,按照芳的说法,下雨前的风有股味道,那是怀着雨点的云的味道,他不知道别人为什么闻不到,或许是他们懒得去嗅。   过了秋天,冬天是芳最孤独的季节,芳的朋友,那些蚂蚱,他开始是很怕它们的,直到发现它们柔软的嘴对芳的手指根本不感兴趣,它们便成了芳的玩伴。可在冬天它们都藏了起来,无论芳怎么去拨动草丛,蹦出来的只有雪星子,芳尝试过养几只蚂蚱直到冬天,可没到冬天就被贪得无厌的鸡给叼走了,变成一坨拉稀的屎,芳总会将鸡拉的蚂蚱屎埋在后院的一排树下,纪念他苦命的朋友,有时鸡屎多了,芳搞不清是哪一泡了,索性把所有的鸡屎都埋在后院。就这样过了几个年头,奶奶总以为家里的鸡一到冬天就不拉屎了,而后院,那里的草长的尤其的快,在来年夏天轻轻一拨,便蹦出一把芳的朋友。   到了七岁,芳随父母进城上学,走之前他在口袋里揣了几只蚂蚱,可是他的口袋破了个洞,蚂蚱们排列在窗沿上,驻了一会儿,像是在跟朋友告别,然后飞走了。   天色像委屈的小孩般噙着泪水。风带动着対山的树,田里的稻,门前的草,窗里的影,向着芳挥手道别。   “要下雨了”小芳说。   小孩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