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

第39章 敬岁月一壶酒

  车进入女人家所在的小区,先看这次车位上有没停车。   家所在的小区车多位少,因为原来都是同事,一般情况大家不太计较。   但因为经常被占用,带来太多不便,后来就装了地锁。   调走后,只要不在家,都将地锁放倒,由着人家停车,闲着也是闲着。   但同时也多不能停进自己的车位,只能转着圈找地方放车。   拎着带回来不再带走的衣物和这周简单的食物,大包小包进电梯上楼。   打开屋门把东西放下后回头打开管道井的水管开关,瞬间发出过水的声音。   开关水管进水阀门是每次进家离家的例行动作。   不关电闸,因为出于安全考虑,家里安了监控,需要通电。   地上也都铺着遮尘布,几十年来,对于一次次一年年被闲置的家,女人已很有经验,也是来源于“吃一堑长一智”。   十多年前买了这套让她和丈夫很珍视的房子,精心装修后不久就因为各自工作学习地点变为外地,女儿跟着妈妈,一家人先后离家,房子不得不闲置。   有一次回来,看到地上厚厚的尘土,她和丈夫拖了好几遍才勉强露出地板砖的颜色。   可能是没有将地面的存水吸干净,回来后,发现一些污渍已沁入地砖,再也清不干净了。   这次再次离家,即便丈夫嫌麻烦,她还是在网上购买了足够的遮尘布,把家具和地面都覆盖起来。   避免尘土,也避免短暂回家时不打扫就不能落脚,打扫又时间不够,并因此而不愿回家。   先将必须坐到的沙发和小桌子上面的布折到一边,又将盖电视的布的卷到一边,里子还是在里面,有灰尘的那一面还是外面,不能混。   卧室的床还没打开,女人已经累得又抖如筛糠了,估计心率又得将近120了。   简单擦擦便在小椅子上坐下来,想着这几天就这样,不再打扫了,走时盖上即可。   现在很多时候都耻于自己的懒,生病从来都不是懒的理由。   这要搁以前,她会大干一场,把所有的遮尘布平整叠起,里面和外面有灰尘的区别开叠。   拖地,擦拭每一件家具和物品,小到一支笔。   甚至要把窗帘摘下来洗干净再挂上,这样至少要干上两天。   与不能遏止的嫌弃比起来,宁愿累,把一切摆置到自己觉得清爽条理的程度。   学习也是如此,即便时间宝贵,也要把一切收拾干净了才能坐到桌前。   更别提女儿小时候,带孩子再累,中午宁肯牺牲午睡,也要把家具再擦拭一遍。   每天一遍的全屋拖地,一遍的无死角擦拭,女人进行了几十年。   不知从何时起,不愿再干了。   还给自己找了个美其名曰的理由:能够容忍藏污纳垢也是一种能力。   女人现在具备了这种能力。   其实她清楚,这只是懒在与勤作的较量中占了上风,自欺欺人而已。   正因此,她无时无刻不在介意着自己的懒和看到看不到的灰尘及凌乱,总还是会在实在不能忍受时一跃而起,打扫!整理!   用微波炉热了热带来的食物,简单吃了点。   在女人的日程中,最常被用来节省时间的就是吃饭。   离家前,她关闭了天燃气总开关,将厨房清理得清清爽爽,归置得整整齐齐,盖得严严实实。   就没打算回来再做饭,再动火。   即便为了养好女儿,练就了还算不错的厨艺,甚至有些菜能做出饭店的水平,依然改变不了她不喜欢做饭,被动做饭的本来面目。   这也来源于原生家庭。   爸妈都是年龄小时离家学习工作,也许是性格使然,他们从来没把心思放在家庭伙食的丰富和可吃性上。   孩子们回到身边,更是把这份家务作为锻炼孩子技能的项目逐渐转移。   父母要求也不高,只要干净卫生能入口即可。   工作忙起来更是怎么将就怎么来,只满足果腹,不计较口感。   看完中央、省、市三个新闻后,尤其市里的新闻,只有回到家才能看到,更是看和听得很仔细。   又摸索了一会就上床睡觉了,虽入睡有些困难,但这一夜没有失眠。   早上起来,不想收拾家打扫卫生,又因为已不是这个城市的上班族,不需要上班赶时间,一时不知该干什么。   想到要不再用微波炉热食物,喝点奶打发了早饭,但实在不愿喝奶。   于是从家出来,沿小区门外运河岸上的青石板路往南,去到附近的那家糁汤店。   现在所在的城市,饮食习惯和家乡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别。   那个城市的早餐没有家乡丰富。   怕自己孤陋寡闻少见多怪,专门就此问过当地人,他们也认可外地人的感受。   在家乡,小区人口密集的地方,每天早晨都有着品种不一的丰富热闹的早餐摊呈现出热腾腾的人间烟火,很多人习惯在外面吃早餐。   女人很少这样,早晨不将自己收拾停当是不会出门的,也不会穿戴好了工作装束再去早摊店吃早餐,那种跳脱自己和别人都感觉得到。   只有在周末,外地回来的丈夫说馋哪一家的羊汤或哪一家的豆腐脑时,才会陪着去吃。   但现在的女人也开始向丈夫抱怨所在城市早餐的单调,即便依然不出去吃。   在异乡的城市,早餐也喝过几次糁汤,每当喝那种和家乡太不一样的口味时,出于本能般,都想到家附近这家店糁汤的浓郁,今天正好。   挂着“糁”字的菱形木制幌子在风中摆动。   推开玻璃店门,因为工作日,这个时间有点晚,糁汤店的客人不多。   老板看到女人打招呼,虽不是很熟络,但也知是附近楼上的住户。   女人像以前那样向门口打火烧的年轻人要了火烧夹卤豆腐和土豆,又要了一个卤蛋。   年轻人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儿子,个子不高,微微胖。   他话不多,和一起工作的父母也很少交流,但动作麻利,踏实肯干。   盛糁汤的老板娘在确定了要加牛肉的糁汤后,便不慌但麻利地拿起一个大碗,先打上一个鸡蛋,然后打开盖子,从直径一米左右的大缸里舀出糁汤浇上,鸡蛋花瞬间飘起。   又拿起旁边盖着的不锈钢盆,夹出能看得出好刀工的均匀厚薄的牛肉片放进汤里。   淋上香油后,照常问要不要香菜,得到女人肯定的回答。   女人还是要问多少钱,她记不住,然后扫码付款,坐到大木头桌前开吃。   她埋着头将表层稍凉的汤一勺一勺送进嘴里,一是因为太久没喝,再有害怕浪费,竟然将这么大一碗汤都喝了下去。   以前这些食物女人通常吃不完,要么自己带碗,要么用保温桶打回家。   这次还是把卤蛋吃了,烧饼只咬了两口。   她走到门口扯下一个方便袋,将火烧打包带走。   女人过桥走上通往古城的路。   崭新的青石板还没磨出岁月的痕迹,一排排的青砖黛瓦的院落里已传来阵阵孩童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   古城继续承载着新生代一轮一轮的生息成长,同梧桐一样,终会在他们心中刻录上属于个人独有的老城故事。   幽幽归来,大雨早已停歇。   挂着雨珠的茉莉,晶莹剔透。   洁白的重瓣小花宛如夜色里的繁星点点,缀满包裹着枝头,在翠绿间轻盈含苞绽放,柔弱凝脂,婷婷袅袅。   沉甸甸的花株在微风里婆娑摇曳,浓郁的香气在静默中流转飘散,诗意,婉约,优美。   女人喜欢茉莉,因为即便没有惊艳的花朵,至少还有浓郁的馨香。   有一次,女人突发奇想地问丈夫:   如果以花作比,在他的心中会将自己对应哪种花?   丈夫当时没给出答案,直到有一天突然告诉她:   他想了很久,如果把她比作一种花,是梧桐花。   女人很受打击。没奢望过牡丹和玫瑰等花中极品,但桐花实在是太乡土了。   她自己的心理定位是茉莉,虽然没有牡丹和玫瑰那样不容置疑的地位,但至少馨香是独特的存在。   丈夫解释说,在他最困难最低落最难熬的日子里,只有头顶那一簇簇紫花带给自己温暖的感觉。   他认为妻子就如同头顶那些刻骨铭心的桐花。   女人还是不能释怀,时间久了,也不再抵触。   人生百年多半已过,所行所梦,处处有惊奇,也总有意想不到的惊艳,就像风雨过后,天空绽放的彩虹微笑。   女人要敬岁月一壶酒。   冯唐先生的那首诗还在刷屏:“…………。愿历尽千帆,归来仍少年”。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