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 · 第21章百家饭

　　不仅亲戚来家里住，梧桐也住亲戚家。　　从小到大，家里联系密切的亲戚，梧桐几乎都去过，还在好几个亲戚家住过，就像住在妇幼保健院姑姑家那样。　　也因此，梧桐的人缘，上至八、九十岁的老人，下至几岁的孩童，从平辈到长辈，梧桐也都能和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比自己小的，哪怕小个三、四岁，只要能抱的动，梧桐都抱过。　　家人们都有个共识，梧桐是吃过百家饭的。　　不知是不是从小不是由只有父母的小家庭抚养长大的原因，梧桐一方面和大家庭里的亲戚联系多，关系良好，另一方面和父母有距离。　　女人只记得一次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还是因为当时的局促。　　妈妈一直以为女儿是埋怨把她送给姥娘姥爷抚养，试图解释。　　有一次，她终于完整地讲出了自己曾经的恐惧，她说那个年代很让人害怕。　　她有一位关系要好的同事，业务能力很强。她们情况差不多，也是丈夫在外地当兵。　　同事没别人帮忙带孩子的条件，只能一边工作一边自己带。　　孩子出生后会翻身之前，女同事上班时就把孩子锁在家里。　　孩子大点了，怕翻身掉下床，就用棉被围起来。　　即便这样，因为领导看到她在院里晒孩子尿布，一句“既然需要带孩子，就去个方便带孩子的地方吧”，将同事下放到村里去教学。　　妈妈好不容易通过考学从手提肩挑的农村走出来，她害怕再回到那个环境。　　没人帮忙看孩子，妈妈奶水也不足，在家人的帮助下，在农村给梧桐找了个奶妈，平时住在奶妈家里，吃奶妈的奶，和奶妈的孩子一起喂养。　　在当时那个年代，这种现象也很正常。　　于是，也就发生了后来很多年里，梧桐都会被家人调侃的，差点被猪吃了的笑话。　　家人说他们会经常去奶妈家看梧桐。在女孩快六个月时，她们再次去奶妈家看望女孩。　　奶妈正在给自己的孩子哺乳，她们寒暄后回头看女孩时，发现奶妈家的大黑猪正叼着婴儿的枕头。　　大家慌忙追赶，黑猪把枕头扔到了污黑泥泞的猪圈里。众人惊魂，好在叼进猪圈的只是枕头。　　奶妈淳朴，皮肤黝黑，性格爽快大咧。人都说，谁养的孩子像谁。　　据姥娘讲，早在她们去奶妈家看女孩，听到女孩发出粗哑的和奶妈一样的声音时，就动了要接离她的心思，她们怕女孩像奶妈。　　但接回去谁看护是个问题，她们解决不了，直到那次看到所谓的差点被猪吃了的状况，接走就变得迫在眉睫了。　　之所以要离开家乡，是为了避开婆媳矛盾。大妗子看小姑妹不容易，同意让婆婆抚养外孙女梧桐。　　为此，梧桐一直感激大妗子当时的仗义，即便家庭之间出现临时的龃龉，仍不记恨她。　　有了大妗子的首肯，才有了自己和姥娘姥爷一起生活的机会，才有了她永不会被覆盖的记忆，有了一生都能够拿来疗愈伤痛的纯粹时光。　　大妗子当时已有2个儿子，一个6岁，一个3岁，刚生下的表妹比女孩小2个月。　　大舅在外面工作，大妗子自己在家既要干农活，还要照顾3个孩子，鸡飞狗跳的生活可想而知。　　她为自己善良的决定付出了艰辛的代价。她开始对周围，尤其是因为照顾外孙女，而再无力向儿媳伸出援手的婆婆产生了怨恨。　　左右为难的姥娘为了减少矛盾，毅然决定背井离乡，去投奔在外地工作的姥爷，也就有了抱着襁褓中六个月的婴儿登上长途汽车的那一幕。　　梦境里对梧桐六岁之前多有呈现。　　无论是和姥娘一起生活的那几年，还是回到父母身边后，梧桐都有很多串门走亲戚的记忆和经历。　　在村庄生活时，梧桐在姥爷的同事冯姥爷家住过，也在王姥爷家住过。　　回到父母身边后，每到放假回到农村老家，梧桐都是在姑舅姨，叔叔大爷家轮流吃饭，还会因为亲近表妹，直接就在大舅家里和表妹一起睡。　　可以说，梧桐在每个姑舅姨家住过。在最亲近的小姨和舅舅家住那几乎就是来去自由。　　尤其是少年阶段和爸妈赌气后，梧桐直接就带着衣服去小姨家住，爸妈习惯后也就不再找，也不再问，默认不回家的梧桐是去了小姨家。　　住在亲戚家也碰到过无奈的时候。　　梧桐四、五岁时，一次在妈妈的姑姑提出邀请后，梧桐跟着去了姑姥娘家。　　在姑姥娘家很开心地住了一周后，梧桐想姥娘姥爷了，想回家。但当时正赶上高考成绩出来，姑姥娘家的小姨考得不理想，很伤心。　　姑姥娘让小姨送梧桐回家，小姨不高兴，不愿送。　　梧桐虽然很想回家，可也不敢任性，在期盼忐忑中又住了一天后，才回到姥娘姥爷身边。　　那次在她心中留下的记忆是可怜的无奈与无助，只能等着小姨同意送她。　　梧桐住亲戚家的经历也有令人惊奇的巧合。　　刚上学因为爸爸生病，梧桐和姑姑同住了近一个月。　　高考前，因为自家的房子需要修缮，爸妈让梧桐住在姑姑家直到高考。　　上小学是正式开启学习生涯的开端，结束中学阶段参加高考，是学习一个重要节点的结束。　　亲戚们对住在家里的梧桐都很好，照顾有加。　　无论住在谁家里，勤快有眼力见又不惜力气的梧桐也都会主动帮忙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料理家务。　　几乎在每个亲戚家居住的第一天，都会让下班回家的亲戚在看到家中的干净整洁，面对桌上摆好的饭菜，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而露出惊愕。　　这也是大家喜欢梧桐的一个原因吧。　　梧桐在亲戚家勤快肯干，在姥娘姥爷身边却想着偷懒。对此，梧桐对姥娘姥爷很愧疚。　　她总忘不了，暑假去看望姥娘姥爷时，夏日炎炎，姥娘一个人在厨屋劳作，然后头顶白毛巾，浑身湿透地给女孩端上她爱吃的油饼，炸糕和煎茄子。　　梧桐曾经是有计划。就是把从出生40多天就靠她一人照顾抚养的女儿送进大学后，将风烛残年的姥爷接到自己身边亲自照顾。　　但其实人们一些没能实现的所谓愿景，在当初树立时就是推脱。　　女人现在认为自己当时冠冕堂皇的所谓愿景就是虚伪的。　　姥娘早在她为了追求个人的进步，不惜带上年幼的孩子在外地伴读时就已去世，姥爷也在孩子考入大学前半年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