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

第19章 小宇宙的能量

  一切发生的毫无征兆,刚开始时,梧桐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天上学后,原来一起玩的女生都在故意回避她,和她们说话也不理,每个人都这样,甚至本就很少说话的男生也与女生保持一致。   后来,才慢慢知道原来都是姚遥的要求。对于姚遥,梧桐之前和她既不亲密,也没发生过任何矛盾。除了知道她学习不错,甚至都没有关注过。   小学发生的这件事,女人从没有忘记过。爸妈和老师都不知道,她自己也没想过要和他们说,也没人发现。   梦境里出现了断片。没有当时学校里的具体状况,也没有梧桐被孤立时是否孤独和尴尬的呈现。更没有具体到类似课间活动和上体育课时,没人搭理梧桐,她是怎样的自处。只有被孤立这个片名。   这期间对梧桐孤独的呈现,与姚遥的孤立好像没有多大的关系。   那个时候的梧桐总爱在每天进校门时,故意放慢脚步偷偷等着看一个胖胖的男孩。   每天上学,都是由他妈妈骑自行车送他到校门口,将坐在自行车前大梁的他放下,看他走进校门后才离开。   每天放学他妈妈又会在门口接到他,把他抱上自行车前大梁,等他调整到舒适姿势后骑车离开。听说他是独生子。   梧桐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在姥娘那儿上学时,每天早上都是姥爷拉着她的手送到校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室才离开。   每天放学,姥爷都已早早等在校门口,接上她后拉着手回家。   下雨了,姥爷带着个尖顶的竹笠,披着白色塑料布等在校门口,看到梧桐出来,赶紧迎上,将手中的塑料布给梧桐披上,盖住头,让梧桐用手在脖颈处捏着。   梧桐更喜欢在姥爷不注意时将头上的塑料布推下来,像姥爷那样在脖颈处打个结,这样她就能腾出那只手做些小动作。   梧桐喜欢雨水淋湿发丝的感觉,她不时学着大人用手去捋拂发梢,直到雨水顺着发梢汇聚成流,顺着脸颊往下淌,遮挡了视线,需要用手去甩水时,梧桐才会再次将脖颈处打了结的塑料布使劲上拽,盖住头部。   早上上课后,经常会有同学的爸妈来给同学送早餐。   梧桐透过窗户,看他们在教室外面很歉意地和老师解释,因为孩子早上没吃饭,所以麻烦老师将早饭拿给孩子。   女孩也希望爸妈能给自己送一次早餐,甚至为了这样,有一天早上故意不吃饭。   不吃就饿着吧,爸妈是不会送早餐的父母。   爸妈每天都早早起床,也早早叫醒孩子,让他们有时间收拾停当,坐在桌前有宽裕的时间吃早饭。   爸妈也有时间从容地洗刷完毕,按时去上班。   因为不再和同学玩,课间活动时间,梧桐有了更多心思在一旁观察这个学校和姥娘家那所学校的诸多不同。   两个学校的课间活动除了踢毽子、跳绳和丢手绢相同,其他游戏和梧桐曾经玩的多不一样。   这儿的女孩玩跳皮筋,乒乓球和四个军棋。梧桐也喜欢,尤其是跳皮筋时,一边跳,嘴里一边哼着马兰花的歌:   “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儿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   这首《马兰花》和曾经的《丢手绢》是女人记忆里最动听的游戏儿歌。   这儿的男孩子玩得是抓蛐蛐,翻烟盒,弹玻璃球。和姥娘家男孩推铁环,打尜也不同。   游戏的不同不是问题。梧桐有着无敌的学习能力。   早在入学之前,她就学会了这儿女孩常玩的不少游戏。   没上学之前,一起玩时女孩们已经争着和梧桐一组,这样能让她们组更快升级。   课余活动也有很大差别。在姥娘家,下午上完两节课就放学。   在这所学校,下午两节课后,第三节是课堂活动时间。同学们分成好几个兴趣小组,有吹小号的,也有拉小提琴的,都有老师的指导。   梧桐什么都不会,爸爸也没让她参加兴趣班。   除了这些,每年三月是学雷锋月,同学们会参加各种义务劳动,还会到老城街道上的五保户老人家里义务打扫卫生,帮老人家擦窗户扫地。   梧桐又一次不知觉中考了全班第一,这次是和一个男生并列。   老师开家长会宣布后不久,姚遥派出女同学“使者”告诉梧桐:   要和她恢复“说话”。   虽然这种形式满含着高高在上的优越,但听到这,梧桐还是很高兴的。   “使者”接下来转达要求:   梧桐要给姚遥送东西,作为和好的礼物。   对于姚遥要礼物的要求,梧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却为送什么礼物犯了难。她家里除了书,没有任何玩具。   得知了姚遥要和梧桐说话,一些热心的女同开始帮梧桐参谋礼物。   有的同学从家里拿来一把细细的皮筋送给梧桐。她妈妈的工厂里这种皮筋有的是,她们教梧桐用一根细细的皮筋反复多次编织,勾成粗粗的她们平时跳的那种。   还有的同学从家里拿来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拉丝玻璃给梧桐,让她作为送给姚遥的礼物。这几件工艺品中有一个白色透明的像龙,紫色带耳朵的像兔子。   同学还送给梧桐一叠有花的薄膜样的东西,非常薄。同学告诉梧桐是吃饭的盘子和碗上的贴花。   梧桐一直也想象不出贴花是怎样变成瓷器上那样,直到才不久从抖音上看到做法。   同学的热心让梧桐感觉很温暖,也有些惶恐,更怕失去。   梧桐将同学送给她的礼物挑出最好的送给了姚遥,换取到不再被孤立。   对于学校的这段经历,女人最多的感慨是,姚遥这么一个小小的年纪,黑黑瘦瘦的身体里怎么就能蕴藏这么大的能量。   这种号召力,只有姚遥可以做到。   小学毕业后,姚遥在女人的梦境里又出现多次。   一次在重点中学校园里,以优异成绩考入的姚遥脸上竟没了儿时的光彩。   第二次在姚遥的单位,梧桐意外撞见在此工作的她,突然见到梧桐,姚遥有些矜持,亦可理解为那是主人的姿态。   第三次在大街上,当时梧桐脑子里一堆的事情在等待处理,一抬眼间看到了姚遥,姚遥笑着打招呼,梧桐也赶忙笑着回应。   熟悉梧桐的人都说,工作中的她和生活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工作中太职业,私下里很亲和。   也许当时还沉浸在工作状态中的梧桐没有实现工作生活的顺滑转换,招呼打的有些敷衍,太有班味。   恰恰这次的无意为之,让梧桐意外地从姚遥的表情中看到了些许的卑微,这与之前姚遥的高傲和矜持截然不同。   也是这次都没设防的的相遇,给两人三十年的纠缠画上了句号。   那段时间,梧桐放学早的时候,有时会偷偷回自己的家看看,即便锁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