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 · 第17章幼吾幼

　　从那件事发生后，梧桐也注重了自我保护，避免和主任这样的人独处，相处时保持界限分明。　　在职场的人际交往中，梧桐为自己画出了禁地，不尝试，不越界。　　在办公室，只要只有梧桐和主任两人，她一般不在办公室呆。　　因为房间大，办公家具立在中间，即便将办公室门敞开，梧桐的办公桌仍被高大的资料橱遮挡。　　工作外，尽量避免，不再给主任单独和她相处的机会。　　后来随着职务升迁，女人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办公桌对着房门，开门办公的习惯保留。　　主任的劣迹不止于此。早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一次他带办公室全体去参加一个当老板的主任老乡的宴请。　　女同事不止梧桐一个，那个老板的眼光只停留在梧桐身上，只邀请她跳舞。　　因为新入职，梧桐不懂得拿捏服从与拒绝的限度和边界。那个老板也没有逾矩的行为。　　后来一个周末，主任要求梧桐跟着自己去县里，说是有活动。　　这次他只带了梧桐自己，梧桐心里不愿意，但干工作要服从领导安排的观念压制了意愿。　　他们去了那个老板的企业。老板这次邀请梧桐唱歌，席间很是周到，对梧桐甚至有些宠溺的成分。　　梧桐能感觉得到，行为上更加小心，老板也依然规矩。　　周一上班，梧桐出去办事，回来在办公室门口，意外听到主任正在讲周末带她去参加老板宴请这件事。　　见到梧桐立马停止了讲述，大家也都有些尴尬和微妙，这不正常。　　天知道这种缺德无良之人让她去参加老板的宴请时，内心抱着怎样的龌龊和肮脏。　　梧桐甚至愿意相信，刹那间，个别良心未泯的人，或许有担心和想要提醒她的心理活动，但没有人站出来。　　经过这件事，梧桐也在思考对策，等到主任下次再提出此老板要宴请时，女孩都借故不再参与，以后凡此等事，也不再让事情有第二次的发生。　　发生在梧桐身上的这两件事，情况没有坏到小说或影视剧里那种更加恶劣的程度。　　但也许是个人体质的原因，骚扰者越界的肆无忌惮令梧桐厌恶，被冒犯的受辱感更是难以释怀。　　这两事梧桐从没和任何人讲过，即便是几乎无所不谈的闺蜜。　　被这样对待，遭遇这种事，让梧桐深以为耻。　　有了女儿以后，从小到大，梧桐都小心地保护其身心不受伤害，也深知最好的防护是让女儿有自主防护的意识，积累自我保护的智慧，武装起进一步保护自己的强大内心。　　三十年后一次和爸妈聊天，他们随口讲到当下在追的剧，由剧中女孩被职场性骚扰，讲到优秀女性成功背后的诸多不易，不得不经受的历练，在一些方面的坚守和选择。　　女人附和感叹时第一次提及此人此事。　　爸妈一如既往的没表示，不安慰也不说话，但他们的表情显然和平时不同。　　多年以后，梧桐早已调离原单位，有天接到同事电话，那个主任的女儿结婚，让帮忙通知她。　　同时得知那人多年一直没得到升迁，已在当时的职务级别上退了休。　　因为梧桐结婚时对方有随礼，梧桐就随了和大家数额一样的礼金还礼。　　再后来，有一次标着那个主任名字的电话号码打过来，梧桐没接。和有些人的联系就止于此吧。　　小梧桐来姑姑这儿以后，不值班有时间时，姑姑会精心做上几个小菜，等着梧桐放学。　　晚上陪着梧桐，和她聊着天一起入睡。　　值班时，会提前在食堂打好饭菜放在小桌上，让梧桐自己吃。　　值夜班时，半夜起来，轻悄悄离开梧桐去前院接生或做手术。　　姑姑不锁门，只拜托隔壁邻居苏阿姨陪着梧桐。　　苏阿姨和姑姑是同事也是闺蜜，她的丈夫是现役军人，那时还没有孩子。　　和姑姑一起生活的那段时光，梧桐很开心。　　梧桐和院里的哥哥姐姐们也都熟络了。在哥哥姐姐们的带领下，她知道了很多大人不让说的小秘密。　　一次小姐姐还专门将她带到前门口大梧桐树下，让她看向忘记盖盖子的深坑，里面露出没存活的小婴儿。　　那时的梧桐也没觉到害怕，大概和生活在医生家庭有关系。　　关于妇幼保健院，有好几段印象深刻的记忆。　　一次是半夜醒来找不到姑姑，梧桐害怕地哭着要姑姑。　　陪着她的苏阿姨哄不住，便将梧桐带进产房找姑姑。　　姑姑正在助产，看到梧桐过来，没有生气，安抚了几句后，就让梧桐在旁边的一个铺着被褥的长椅上躺下睡觉。　　产床上躺着一位阿姨，好像是姑姑的朋友或同事，她开始情绪还正常，后来就“嘤嘤”地哭起来。　　姑姑和另一位医生阿姨一直在安慰她。这是梧桐第一次见生孩子的场景。　　梧桐看到躺在产床上的那位阿姨变得越来越痛苦，姑姑和其他医生给她输上了液体。后来梧桐就睡着了。　　那位阿姨又躺了一天多，后来生下一个很小的浑身透明的小人，梧桐看到医生包裹后，偷偷扔到了小姐姐带她去过的，那个盖着厚重水泥盖子的坑里。　　梧桐好奇地问姑姑，那个阿姨为什么没把自己的孩子抱走？　　姑姑告诉梧桐，那是个刚刚成形的早产儿，没有活。　　爸爸病好后，梧桐重又回到父母身边生活，但她经常会去妇幼保健院的姑姑家。　　姑姑生了个女儿，小名贝贝。姑父的工作也调回小城。　　有一段时间，二姑的女儿潇潇表妹因为上学，也住进了大姑家。梧桐有三个姑姑，妇幼保健院的是大姑。　　大姑住那一排家属区的最东头，姑父回来后，将北房和南边的储藏室连起来，盖上屋顶，搭成了一个简易的窝棚，放上炉子，在里面做饭。　　梧桐的脑海里有潇潇和大姑一起生活的记忆，但更多更快乐的还是大姑的女儿贝贝。　　大姑父是个很会做饭，也很疼女儿的爸爸。梧桐看姑父喂贝贝，第一次知道了溏心鸡蛋，姑父说这样有营养。　　梧桐喜欢小孩，她疼惜每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即便如潇潇表妹这样和自己同年，只是生月比她小的表妹，她们一起时，都是梧桐时时刻刻照顾，关心呵护着表妹，顺从让着她。更不要说贝贝了。　　虽然只比贝贝表妹大六岁，但梧桐就喜欢抱贝贝，贝贝也喜欢表姐，见了梧桐就不再缠着父母，只要表姐抱，晚上睡觉也让梧桐搂着。　　梧桐至今记得在妇幼保健院门口，梧桐树下的空旷地方，梧桐撒开手让正在蹒跚学步的贝贝试着走路。　　因为力气小，一个没抱好，贝贝摔倒在地，鼻子上留下一道划痕。　　梧桐很歉疚，一边轻声细语地哄大哭的贝贝，一边不停地向贝贝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贝贝，是姐姐不小心，是姐姐的错……” 　　梧桐是真的因为自己没照顾好贝贝导致其受伤而内疚，也真的心疼。她边哄边赶紧抱着贝贝回家告知大姑。　　贝贝很皮实，还没到家就不哭了，但鼻子上的划痕虽然没出血，还是沿着划痕肿起一条，像个毛毛虫横趴在鼻梁上。　　姑姑看了看贝贝的伤，一句也没有责怪梧桐，也没表现出心疼，还不如姑父，从他那种无可奈何的笑里，梧桐内心更加忐忑。　　但姑父只心疼贝贝，也没说一句让梧桐以后看护贝贝要小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