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82章 义务修仙

  陈癸酉不再迟疑,紧随季煦身后,一步踏入那炽亮的光柱之中。   瞬间,天旋地转,并非身体在旋转,而是神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一扯!眼前是扭曲的光流,耳边是空洞的呼啸,紧接着后脑勺仿佛挨了记闷棍,意识骤然沉入短暂的黑暗。   仅仅几息之后,失重感消失,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那卡在石槽中的下品灵石,已然消耗了小半,光泽黯淡。   两人同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开阔宏伟的广场。地面铺砌着光可鉴人的、带有天然云纹的白色大理石,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广场上空并非露天,而是被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着七彩霞光的穹顶笼罩,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均匀洒落,分不清是白昼还是某种阵法模拟的天光。四周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仙山楼阁,飞檐斗拱掩映在灵雾与霞光之中,气象万千。   “三长老。”   “晚上好,三长老。”   “好久不见,季长老。”   一队队身着统一制式青色道袍、气息或沉稳或锐利的宗门弟子,正有序地穿过广场,见到季煦,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不显谄媚。季煦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随和的笑意,微微颔首回礼,脚下却不停,领着陈癸酉继续前行。   “那个穿黑氅的男人是谁?跟在三长老身后呢……”   “灵轮境?刚入门的练气小师弟?脸上怎么……还有雀斑?”   “嘘,小声点,能让三长老亲自带回,肯定不简单……”   几道细微的、属于年轻女弟子的窃窃私语,夹杂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从身侧掠过。陈癸酉恍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已被广场两侧巍然矗立的两尊万丈石像牢牢吸引。   石像分立广场左右,如同撑起这片天地的巨柱。左边一尊,雕刻的是一位短发男子,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即便只是石像,也能感受到一股披荆斩棘、锐意进取的磅礴气韵。他负手而立,目视前方,仿佛在遥望宗门无尽的未来。   右边一尊,则是长发飘逸的男子,相貌俊朗,气质温润中透着沉稳与智慧,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察世情的笑意。他单手虚抬,指间似有灵光流转,像是在推演大道,又似在守护着什么。   两尊石像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庄重肃穆,仅仅是静静矗立,便自然散发出令人高山仰止、心生敬畏的浩大气场。它们不仅仅是雕像,更像是清云仙宗某种精神与传承的具象化,无声地诉说着宗门的历史与重量。   “这是我们清云仙宗的两位宗主。”季煦的声音适时响起,将陈癸酉从出神的凝望中拉回现实。   陈癸酉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眼中带着一丝对这等存在本能的敬畏与好奇。   季煦仿佛总能洞察他的心思,不待他询问,便主动解释,语气带着淡淡的追忆与崇敬:“我清云仙宗,立宗已数十万年,道统绵延不绝。”   他指向左侧的短发石像:“这位,便是我宗开山祖师,初代宗主。当年,他老人家筚路蓝缕,于‘捞月湖’畔开创基业,带领宗门披荆斩棘,在强宗林立的乱世中站稳脚跟,辉煌延续十万载。其功绩,如山如岳。”   他又看向右侧的长发石像,神色更为柔和:“而这位,便是我宗当代宗主,王圆。六千年前,承继大统。其时宗门经历动荡,略显式微。王宗主继位后,励精图治,整顿纲纪,广纳贤才,方使我宗重现生机,恢复了不少往昔荣光。他,是一位真正令人敬仰的宗主。”   陈癸酉安静地听着,尽管“数十万年”、“十万载”这等时间尺度对他而言有些抽象,但石像本身所承载的那份厚重历史感与两位宗主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伟大的气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无法置评,只能沉默地消化着这份信息,对清云仙宗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走吧,我先带你去内殿,领取你作为皂役的入门福利与身份凭信。”季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引路。   “好。”   陈癸酉跟上。广场尽头,靠近传送阵左侧约莫十里之外,可见一片临时划出的区域,那里人头攒动,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排队者服饰各异,有锦衣华服的少年,也有粗布麻衣的樵夫,年龄不一,脸上大多带着紧张、期待、忐忑等复杂神色。几名身着执事服饰的修士正在维持秩序,并逐一为排队者检测着什么。   “你来得巧,今日恰是我宗一年一度的开山收徒之日。”季煦扫了一眼那人潮,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正是为宗门输入新鲜血液之时。不知这批新人里,能否出几个好苗子?”   陈癸酉只是默默点头,目光掠过那人山人海。季煦并未停留,带着他拐入广场右侧一条更为宽阔、以青玉石板铺就的大道。大道笔直延伸,两旁古木参天,灵植吐芳,更远处殿宇楼台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宗门之内,禁止随意飞行。”季煦似知他疑惑,边走边解释,“此乃门规,以肃整宗门秩序,示以庄重。当然,特殊时期、执行紧急任务,或有特许者除外。”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若是拥有宗门认可的灵兽坐骑,倒是可以代步。”   “我现在便唤我的坐骑前来。宗门地域广阔,若无代步,单凭脚力走去内殿,怕是得走到明日清晨了。”季煦说着,脚步未停,神色却沉静下来,目视前方,不再言语。   陈癸酉心下了然,这位三长老定是在以神识沟通其坐骑。他暗自感叹,这清云仙宗的占地之广,果然远超想象。   不多时,季煦重新开口,语气轻松:“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大道尽头传来沉闷而迅捷的蹄声,地面随之传来轻微的震颤。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闪电般破开薄雾疾驰而来,速度之快,竟不亚于陈癸酉之前施展的“飞行”模式!   眨眼间,那影子已至近前,骤然停步,扬起的尘埃被一道无形的气墙阻隔在外。那是一匹神骏异常的马形灵兽,通体覆盖着银灰色、泛着金属冷光的坚韧皮质,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四蹄宛如精钢铸就,眼瞳是澄澈的琥珀色,透着灵性与温顺。它身后,拉着一架造型古朴却不失雅致的封闭式车舆。   “这便是我的老伙计,名曰钢驹。”季煦介绍道,语气熟稔。   钢驹打了个响鼻,算是招呼。季煦率先登上车舆,掀开垂帘。陈癸酉随之进入。车舆内部颇为宽敞,足以轻松容纳五六人对坐,铺设着柔软的兽皮坐垫,陈设简洁,却自有一股清雅。车窗似乎以特殊水晶制成,从内可清晰观外,外面却难窥内里。   季煦似乎以某种方式对钢驹下达了指令。钢驹低嘶一声,四蹄发力,车舆便平稳而迅疾地向前驶去,速度快得惊人,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却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车厢内一片安静。陈癸酉能感觉到季煦与钢驹之间若有若无的神念联系,但那传音内容他自然无法破译。他索性闭目养神,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不到五分钟,疾驰的钢驹毫无征兆地稳稳停住,车舆纹丝不动。   季煦掀帘下车,陈癸酉紧随其后。抬头望去,只见一栋气势恢宏、高达数十丈的殿宇矗立眼前。殿体以厚重的青砖砌成,覆盖着深色的瓦当,风格古朴厚重,大气磅礴,与之前所见那些精巧的亭台楼阁又自不同。正门上方,悬挂着一方巨大的乌木匾额,上书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内殿。   “走吧,小友。欢迎来到内殿,宗门庶务核心之一。”季煦当先步入殿内。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人来人往,异常繁忙。数十个类似柜台的办事窗口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有领取物资的新人,有交接任务的执事,也有办理各种宗门事务的弟子。身着统一制式服饰的内殿执事们各司其职,应答、登记、发放物品,忙而不乱,效率颇高。   季煦显然身份特殊,并未在那些窗口前停留,而是带着陈癸酉穿过繁忙的大堂,径直来到后方一处相对安静、布满密密麻麻储物柜的房间。这些柜子从地面直抵天花板,分门别类,标注着不同的名称与编号。   季煦熟门熟路,先弯腰从最下方一排放着“皂役初领”标签的柜中,抽出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枚质地普通、颜色洁白的储物戒指。接着,他又从上方标有“长老特赠”的柜中,取出另一枚通体翠绿、灵光隐隐的储物戒指。   他将两枚戒指一并递到陈癸酉手中,神色认真:“这枚白色储物戒,是宗门规定发放给每一位新晋皂役的基础福利。里面有一瓶辅助引气修炼的聚气丹(十粒),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初期用度,以及一本详细的《清云仙宗弟子手册》,务必仔细阅读,熟知门规与各项事宜。”   他指了指那枚绿色戒指,语气转为温和:“而这枚绿色储物戒,以及里面的东西,是我个人赠予你的。算是对你在尸魂岛之事上,间接助我宗门收回领地的一份谢意,也当是结个善缘。里面有一把法级品质的兵刃,虽非神兵,但也算合用。待我向宗门正式禀报你的功劳后,想必宗门还会另有奖赏赐下。”   陈癸酉接过两枚戒指,神识略一探查,心中了然。白色戒指空间狭小,物品正如季煦所言。绿色戒指空间大了十倍不止,中央静静躺着一柄带鞘长剑,剑身隐有灵光,确非凡品。这份“投资”他心知肚明,但对这位行事洒脱、眼光也毒辣的三长老,他并无恶感,便坦然收下,拱手道:“多谢季长老厚赠。”   “不必客气。”季煦摆摆手,又从另一侧的柜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腰牌,递给陈癸酉。   “这是你的皂役身份腰牌,务必随身携带,不得遗失。明日开过入宗典礼,正式录入名册后,自会有相关执事寻你,告知你具体的职司与义务。”季煦叮嘱道。   陈癸酉接过腰牌。腰牌样式简单,一面阴刻着“皂役”二字,另一面则刻着八个端正的小字:“同门互助,除魔卫道”。入手微凉,质地坚韧。   “另外,”季煦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腰牌炼入了特殊阵法,在宗门范围内具备简易的导航与定位之能。你只需心念所想之地,便能得到路线指引,日后在宗门内行走,当不至于迷路。”   陈癸酉闻言,心念微动,脑海中想着“皂役居所”。下一刻,一缕信息自腰牌传入识海——一副略显简略但清晰的路线图浮现出来,上面标注着从“内殿”到“皂役居所区域”,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绵延不绝,末端显示着一个让他眼皮微跳的数字:约一万公里。   陈癸酉脸色顿时有点发黑。一万公里?靠腿走?一个来回得耗到什么时候?   好在路线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备选:可通过宗门内部通用传送阵抵达。费用:根据距离,1-10块下品灵石不等。”   陈癸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搞了半天,原来“贴心”的导航后面,还连着“付费快捷通道”?这让他不由得对之前季煦口中“风清气正、人人平等”的宗门,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质疑。   旁边的季煦仿佛再次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友莫要误会,更别觉得宗门在变着法收钱。实是因我清云仙宗家底不算丰厚,诸多阵法运转、资源培育皆需消耗,无法像那些底蕴无穷的顶级大派般完全无偿供给。但我们已竭力将基础门槛降到最低。”   他神色一正,说道:“你初来乍到,或许不知外界行情。我清云仙宗之所以每次开山,山门外都能排起长龙,正是因为我们是少有的、提供‘义务修仙基础教育’的宗门之一!”   “换作外面那些中小型宗门,甚至某些标榜名门的大派,”季煦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从你踏入山门那一刻起,呼吸的每一口灵气都要收费!美其名曰‘灵脉损耗费’、‘地气使用金’!据我所知,最低也要一块下品灵石一天!”   “至于新弟子入门福利?”他指了指陈癸酉手中的白色戒指,“想都别想!得自己花灵石‘买’!一套最基础的引气丹药加手册,没个十块下品灵石下不来!而且里面绝不会有额外赠送的灵石!非修仙家族出身的子弟,光是入门这一步,就能掏空寻常家庭数代积蓄!”   季煦叹了口气,又有些自得:“知足吧,少年。在我清云仙宗,至少你踏入山门无需缴费,还能领到免费的启动资源,有明确的上升通道。门内大部分基础修炼场所、典籍阁一层,都对所有弟子免费开放。传送阵收费,也只是为了维持阵法运转,补贴消耗,价格已是极低。这,便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义’了。”   说着,他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摞厚厚的、以某种兽皮或灵纸订成的文件,递给陈癸酉。   “喏,这是我闲暇时收集的一些‘友宗’见闻与内部规定抄录,你大可看看。”   陈癸酉带着几分狐疑接过,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快速扫过:   “……《玄火门新弟子须知》:每日寅时需至‘纳灵台’缴纳‘晨吸费’(五块下品灵石),过时不候,灵气自行消散……未缴费者,执法队有权驱逐……”   “……《青霞派贡献点兑换细则》:查阅《基础引气诀》拓本,一次需扣除10贡献点(约等价于十块下品灵石)……问询传功师兄修炼疑难,每次需视问题难度支付5-50贡献点不等……”   “……《百兽山庄灵兽领养协议》:领养最低阶‘寻灵鼠’,需一次性支付‘灵兽培育费’三百下品灵石,并每月缴纳‘伙食管理金’五十灵石……灵兽意外死亡,需照价赔偿(寻灵鼠市价约五百下品灵石)……”   一桩桩,一件件,条目清晰,明码标价,将修仙路上的每一步都标上了价格。   陈癸酉浮光掠影地看下来,饶是他心性沉稳,见识也算不凡,此刻也不由得目瞪口呆,拿着那摞文件,半晌无言。   对比之下,清云仙宗这“皂役”腰牌,这一万公里可走可传送的选择,这瓶聚气丹和十块灵石……简直堪称“慈善机构”了。   他默默将那摞“天价”文件递还给季煦,再次看向手中的白色腰牌和戒指时,眼神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