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77章 龙女与不死者

  “霸王灵根……逃走了吗?”李丈泾——或者说,占据了她身躯的某个存在——微微歪头,纯金色的竖瞳如两颗小太阳,扫视着李光赫消失的天际。“你到底……预知到了什么呢?”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随即又轻笑起来,笑声乖张而尖利:“算了,这次先饶你一命。当务之急,是先‘收获’这里所有的材料……嘻,hihihihihi!”   那清冷温婉的面容,此刻扭曲成暴戾与冷酷的混合体。她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五指轻轻张开。   刹那间,跪伏在地、尚未逃远的李氏修行者们,身体猛地一僵。他们的眼神瞬间空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身不由己地抬起手中的兵刃、凝聚起灵力,朝着身边最近的同族、战友、甚至亲人,狠狠挥去!   “啊——!”   “不!住手!”   “阿弟!是我啊!”   惨叫声、悲呼声、利刃入肉声、术法爆裂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混乱奔逃。自相残杀的炼狱,在尸魂岛上疯狂上演。   李丈泾周身,无数近乎透明的细密丝线若隐若现,从她体表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钻入空气,连接向每一个被她选中的“木偶”。丝线轻轻颤动,便决定了被操控者的生死动作。   神通——【灵根觉醒·提线】。   这正是教宙境强者才能拥有的、将自身灵根属性具现化并操控外物的恐怖能力。如同薛坤能将冰灵根化为寒冰,她则能将自身某种诡异灵根的力量,化为这无形无质、却又绝对控制的傀儡丝。   “谁?谁来阻止我!”   “我不要再杀下去了啊!”   长老李槐春老泪纵横,面目狰狞扭曲。他手中那柄伴他多年的法级灵剑“春絮”,此刻正缠绕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狂暴灵力,机械而高效地挥砍、刺击。剑光过处,血肉横飞。那些他曾悉心教导、视若子侄的后辈,一个个倒在他的剑下,化为冤魂。   他的意识清醒无比,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主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屠杀同族的刽子手,感受着剑刃切开骨肉的触感,听着那一声声临死前的哀鸣与不解。   “嘻,hihihihihi!”李丈泾愉悦地笑着,左手优雅地托着那只漆黑玉盅,右手五指如弹琴般轻轻律动,操控着这场血腥的戏剧。她步履轻盈,跟在痛苦屠杀的李槐春身后,玉盅口微微倾斜。战场上流淌汇聚的鲜血,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道道细流,逆空而上,无声无息地没入盅内。   “老头,动作快点,多杀一点。”她柔声催促,语气却冰冷刺骨,“虽然就算把你们全族的血抽干,也未必能装满我的‘宝贝’……但慢了,我可要生气的哦。”   说完,她那双黄金竖瞳,蓦地转向岛屿边缘的高墙。   墙头上,不知何时又坐了一个人。   陈癸酉。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黑氅在弥漫着血腥气的风中微微飘动。明明修为低微得可怜,每次被她操控丝线侵入身体、引发自爆后,总能很快在远处重新凝聚,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莫名寒意的是——从始至终,这个男人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观察般的专注。   “这小子……莫非是哪个老怪物派来监视我的?”神音(此刻操控李丈泾身体的意识之名)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她讨厌超出掌控的存在,尤其是这种看不透底细的。   墙头上,陈癸酉迎着那双令人心悸的金色竖瞳,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质地奇异、流转着淡淡磁光的海螺。   元磁子螺。   他将海螺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   “呜——————”   低沉而高亢的螺声,穿透杀戮的喧嚣与灵力的混乱,回荡在尸魂岛的上空,传向遥远的海域。螺声苍凉古朴,似在呼唤,又似在宣告。   然而,除了让更多被操控者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又被更粗暴地控制),螺声过后,海面平静,天际无影,并无任何援军或异象出现。尸魂岛依旧在沉沦,杀戮仍在继续,冤魂的哀嚎越来越盛。   “该死,你在‘摇人’?”神音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墙头,与陈癸酉近在咫尺。   她伸出那只白皙柔美、此刻却沾满无形血腥的手,一把扼向陈癸酉的脖颈。她想将他提起,如同提起一只待宰的羔羊,以彰显其绝对的力量与掌控。   但……陈癸酉的身高与她相仿,这般平地的擒拿,难以做出“提起”的威压姿态。神音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一丝恼怒掠过眼底。   “哼!”   她冷哼一声,灵力微吐,陈癸酉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凌空悬浮起来,脖颈依旧被她牢牢扼住。窒息感瞬间涌上,陈癸酉脸色涨红。   然而,就在神音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   剧烈的爆炸毫无征兆地发生!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陈癸酉自身!   【禁忌级法缘·道怒不死毒莲】!   毒灵体十倍增幅!燃烧灵根本源自爆十倍增幅!百倍威能叠加!   一朵妖异、瑰丽、散发着毁灭与剧毒气息的血紫色莲花虚影,以陈癸酉为中心轰然绽放,瞬间将咫尺之遥的神音彻底吞没!   莲花旋转,毒焰弥漫,空间都微微扭曲。   绚烂而致命的血紫色光华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墙头,神音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她脸上那微妙的表情——混合着一丝惊讶、一丝玩味,以及更多的不以为然——清楚地表明,方才那足以将普通金丹修士重创甚至击杀的自爆,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略显意外的“猴戏”。   她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金色竖瞳饶有兴致地看向不远处再次凝聚出身形的陈癸酉。   复活后的陈癸酉落在墙头另一端,与神音拉开距离,脸上带着真实的诧异。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他忍不住问道,“竟恐怖如斯。”   神音没有回答。在她眼中,实力的鸿沟决定了地位的云泥。与一个随手可灭的“蝼蚁”探讨境界?那是浪费她宝贵的生命。她的真实目的很明确:探究这不死秘密的根源,同时高效收集炼制人丹所需的李氏全族精血。   “你的‘不死’,看起来不像是天赋。”神音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却带着冰冷的审视,“我见过许多拥有不死系天赋的‘玩具’,他们在我面前,撑不了多久就会力量枯竭,萎靡如泥。而像你这般,似乎毫无消耗,无限再生的……”   她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闪烁着洞悉的光芒:“那就只能是‘命缘’了。有趣……小子,姐姐对你很感兴趣。要不要做我的人宠?由我罩着你,这片大陆,无人敢欺你半分。”   陈癸酉闻言,却是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这种招揽的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搭讪能不能换点新套路啊,喂!”   “嘻……hihihihihi!”神音(李丈泾模样的身躯)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那笑声在尸魂岛的哀嚎背景中,显得格外诡异。   笑罢,她翩然飞起,悬浮半空。耐心似乎耗尽了,她要加快进度。   “既然你不识抬举……”神音敛去笑意,金色竖瞳漠然俯瞰整座岛屿,如同神明注视蚁窝。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灵压,轰然降临!   不再是针对个人的丝线操控,而是纯粹境界上的、无差别的绝对碾压!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白色灵压,如同倒悬的天河,从她身上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整座尸魂岛!灵压所过之处,空间模糊扭曲,光线黯淡。   在这股教宙境的绝对威压之下——   除了神音本人,以及那拥有诡异不死能力的陈癸酉,岛上剩余的所有生灵,无论是仍在互相残杀的被操控者,还是躲藏在废墟角落的幸存者,甚至包括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都在同一瞬间,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巨力碾过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血色粉末!   “哗——!!”   漫天血粉并未飘散,而是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从岛屿的四面八方汇聚而起,化作八道巨大的血色洪流,奔腾着涌向神音手中的黑色玉盅。   尸魂岛,在这一刻,真正成为了“尸魂”之岛。万籁俱寂,唯余风声与血河流淌的汩汩之音。   然而,在这八道顺从的血河中,却有一道“溪流”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陈癸酉的血——蕴含着【毒灵体】特性的紫色毒血。它并未听从召唤涌向玉盅,反而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在灵压的缝隙中挣扎、汇聚,化作一道紫色的毒潮,朝着远离神音的方向急速遁去,并在远处重新凝聚成人形。   陈癸酉再次“复活”,脸色苍白(尽管很快恢复),眼神却依旧平静,望向高空那个如同血色魔神般的身影。   这“不合规矩”的一幕,在神音眼中格外刺目。在她掌控一切、制定规则的游戏里,这个弱小的存在却一次次打破“常理”,如同棋盘上那颗不受控制的棋子,碍眼,又引人探究。   “生理上杀不死你……”神音心中掠过一丝烦躁,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与冷酷,“那就从‘心’上,碾碎你。”   她脸上那癫狂戏谑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神祇般的姿态。她微微垂眸,金色竖瞳俯瞰着下方不断“复活”、看似狼狈不堪的陈癸酉。那瞳孔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四分毫不掩饰的高傲,三分如同看待尘埃的蔑视,以及……三分如同对待顽强蝼蚁的、施舍般的怜悯。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方是绝户计。   这样的眼神,比任何凌厉的攻击都更具穿透力,旨在摧毁对手的意志与尊严。   然而,神音并不知道(或者说不屑于知道),这对陈癸酉而言,收效甚微。   自从穿越至此,一路蹒跚而行,哪一次不是在绝境中挣扎,在碾压下爬起?冷眼、蔑视、践踏、乃至更深的绝望,他早已品尝过太多。他人的目光,无论是崇拜还是鄙夷,都无法再轻易撼动他的心神。他在等,等那元磁子螺可能唤来的援手——那个神秘的不羁男子,或许是他眼下破局的唯一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螺的回声早已消散在风里,一个时辰悄然流逝。海天相接处,依旧空无一物。   陈癸酉在心中,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太多失望,更像是一种早已预料的释然。   “果然啊,”他对自己说,“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   他没有怨恨那个神秘人。对方或许有自己的羁绊与要事,或许……自己在他眼中,本就缺乏值得出手相助的价值。这本就是世间常理,无可厚非。没有人有义务去帮助一个对自身毫无价值的陌生人。   寒风呼啸,卷起岛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紫袍微动,陈癸酉缓缓站直了身体,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眼神中,最后一丝侥幸与观望,彻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砺后愈发坚硬的平静,以及深藏于骨髓之中的决绝。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外援不至,强敌在前,深渊环绕。   那么,能依靠的,从来都只有——也必须只能是,那个不断在死亡与复生中淬炼、永不放弃变强的自己。   他握紧了拳,指尖刺入掌心,带来细微而真实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