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 第76章血战与背叛

　　废墟之中，烟尘稍散。　　李通巍与李子胥从深坑中缓缓站起，各自掸去身上尘土。他们没有去看破损的衣物与渗血的伤口，只是沉默地脱下染血的长袍，随手丢在路边残垣上。　　衣衫破碎，但脊梁笔直。　　两人并肩而立，重新望向高空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身后，是无窗殿的方向。那里有他们宣誓效忠的族长，有他们守护的信念。退？无路可退。　　“真帅啊，李通巍。”李子胥忽然低声笑了笑，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却亮得惊人，“能和你这么帅的人并肩作战，一起对付这种强敌，我居然觉得……挺兴奋。” 　　“喂，”李通巍没回头，传音却带着一丝无奈，“都这时候了，能说点正经的吗？你安插在李森田身边的那个‘底牌’，到底是谁？” 　　“秘密。”李子胥嘴角微勾，“而且，那也是我们最后的手段了……如果我们赢不了这怪物的话。” 　　“难怪薛坤来时，你消失了一阵。”李通巍目光锐利，“你当时到底去做了什么？” 　　李子胥沉默了一瞬，望向更高远的天穹，轻声道：“去看了……世界。李通巍，这个世界真的太大了。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挑战更多的强者吧。在此之前——” 　　他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你可别先死了。” 　　“那是自然。”李通巍握紧了手中“灭霸”，剑锋嗡鸣，“不过眼下，得先过了这关！” 　　他猛然抬头，朝着高空中如魔神般伫立的李周刚，扬声喝道：　　“喂！李——周——刚——！” 　　声音裹挟灵力，如滚雷传遍战场。那语调中的轻蔑与挑衅，瞬间点燃了李周刚的怒火。　　“找死！！！” 　　李周刚双目赤红，怒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李通巍头顶，砂锅大的拳头缠绕着崩山裂石的土黄灵力，当头砸下！　　拳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下方废墟再次压塌三尺！　　然而，李通巍的身影却在拳锋触及的前一刹，模糊了一瞬。　　领域展开——【逝影】！　　他的速度陡然暴增，如鬼魅般侧移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拳，同时身形冲天而起，直掠高空。　　几乎同一时间，李子胥也动了。　　领域展开——【庚金】！　　锋锐无匹的金系灵力弥漫，他身形如电，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迂回至李周刚身后。毁灭领域与庚金领域，一主破灭，一主杀伐，属性虽异，此刻却隐隐共鸣、交融，竟使两人气息相连，灵力波动节节攀升！　　“就是现在！”李子胥暴喝。他脸上血污未干，眼中却燃烧着炽烈的战意。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　　神通——【法相天地】！　　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金色巨人虚影在他身后凝聚！巨人金甲覆体，双目流火，呼吸间似有剑鸣铿锵，肃杀之气令四周空气都为之凝固。虚影手中，握着一柄同等巨大的金色光剑。　　“天隙——裂光！” 　　金色巨人随李子胥的动作，挥动光剑，朝着李周刚背后因出拳而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灵气运转空隙，悍然斩下！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李子胥全部精气神，更得到双重领域加持，金色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切开，留下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痕！　　李周刚虽在暴怒中，战斗本能却依旧惊人。他感到背后致命危机，护体灵光瞬间催发到极致。然而，这一剑时机拿捏得太刁钻，正是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坚固无比的土黄护罩，终于被这道凝聚至极点的金色剑光，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剑光余势不衰，狠狠冲击在李周刚后背！　　“呃啊！” 　　李周刚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前踉跄，如流星般撞进附近一座尚且完好的宫殿！　　轰隆巨响，宫殿崩塌！　　“好机会！”高空中的李通巍眼中厉色一闪，同样双手握剑，竖于身前。　　神通——【法相天地】！　　一尊与李子胥金色巨人截然相反的黑色虚影拔地而起！虚影周身缠绕着毁灭与寂灭的气息，手中巨剑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寂灭——黑芒！” 　　黑色巨剑随着李通巍的动作，朝着那崩塌宫殿的中心，一剑刺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漆黑深邃的剑芒，无声无息地没入烟尘之中。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为之湮灭，直奔李周刚心脏位置！　　紧接着，李子胥操控金色法相，再次挥剑补上一记“天隙裂光”！两道属性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攻击，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没入废墟！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以宫殿废墟为中心，一个混杂着毁灭黑气与锋锐金芒的能量光球急速膨胀，然后猛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建筑、树木、乃至地面，尽数夷为平地，碾为齑粉！　　整座尸魂岛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海面掀起狂涛。　　远处，防御光幕内，枫火游侠二队队长李元司看到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又接收到族长最后的传音，瞬间明白了什么。　　“走！快走！”他嘶声大吼，率先解除了自己负责维持的阵法节点，“族长要出手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把能带走的人都带走！” 　　幸存的游侠们如梦初醒。他们环顾四周，发现原本疯狂进攻的“讨伐军”早已乱作一团，大部分人不是在逃命，就是在茫然无措。战斗，早已不再是双方唯一的选择。　　“救人！去外围！带上所有还活着的族人，撤！” 　　在李元司的带领下，残余的游侠们御剑而起，化作道道流光冲向岛屿外围的贫民区。而许多“讨伐军”的底层修士，见状也纷纷加入逃亡或救援的队伍。这一刻，同族血脉的本能，压过了阵营的对立。　　尸魂岛上，还清醒的族人开始大规模撤离。而天空中的死斗，仍在继续。　　烟尘缓缓散去。　　李通巍与李子胥凌空而立，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汗如雨下。他们各自手握一块极品灵石，疯狂汲取其中精纯灵力，补充近乎枯竭的气海。两人身上皆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而下方，那片被彻底抹平的巨大深坑中央，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李周刚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除了后背衣物有些破损，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他浑身上下，竟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只有皮肤上几道浅浅的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呼……呼……”李子胥喘着粗气，脸色难看至极，“这怪物……打了这么久，连皮都没破？” 　　“李森田……到底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怪物？”李通巍也感到一阵无力。他的“寂灭黑芒”专破防御，配合李子胥的锋锐剑意，竟连对方的表皮防御都未能击穿。　　“看来，他谋算族长之位，已非一日。”李子胥沉声道。　　“现在怎么办？连你的‘庚金’法相都破不了防，难道真要等族长……”李通巍话未说完。　　“哈哈哈哈哈！” 　　李周刚的大笑声自下方传来，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拖住我？就凭你们两个灵力快要枯竭的废物？” 　　他双手背负，踏空而起，狂风卷动衣袍，猎猎作响。那姿态，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围攻，只是给他挠了挠痒。　　“现在，该到我的回合了吧？” 　　话音未落，李周刚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而是真真切切、如同瞬移般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李子胥浑身寒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他想闪躲，想防御，但体内近乎干涸的灵力让他动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我一个体修，力量大点，速度快到绕你背后你还不知道，这很合理吧？” 　　李周刚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李子胥耳边轻轻响起。　　“砰！！！” 　　一只包裹着土黄灵光的拳头，轻易击碎了李子胥仓促凝聚的最后一点护体灵光，然后，洞穿了他的胸膛。　　李子胥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见一只拳头从自己前胸透出，握着一颗仍在微弱跳动、却被彻底捏碎的心脏。　　“当你们还在斤斤计较灵力消耗时，而我，我的朋友，”李周刚凑到他耳边，如同恶魔低语，“只需要一拳，就是一条命。” 　　李子胥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手中那块极品灵石无力滑落，坠向下方的湖面。紧接着，他的尸体也如同断线的木偶，从高空直直坠落。　　“谁懂啊，蓝量空了的时候，被一个力量系贴脸的绝望感？”李周刚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揶揄地看向远处目眦欲裂的李通巍。　　“李——周——刚——！！！” 　　李通巍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血红！但他没有如李周刚预料般冲上来拼命，而是猛地转身，将残余灵力全部注入身法，化作一道凄厉的黑光，朝着远离尸魂岛的方向——捞月湖的深处，疯狂逃遁！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一连串音爆云！　　这下，连李周刚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仰天狂笑起来：“逃？你能逃到哪里去？！” 　　他目光扫过下方已成废墟的宫殿群，弯腰，双臂肌肉贲张，土黄灵力暴涌而出，竟然将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高达百丈的宫殿主殿，硬生生从地基上拔了起来！灵力缠绕其上，将其化作一件巨大无比的投掷兵器。　　“简直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他狞笑着，双足在虚空猛地一蹬！　　“轰——！！！” 　　脚下空气被踩出肉眼可见的环形气爆。他抱着那座宫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起步，瞬息间便追上了亡命飞逃的李通巍！　　“死吧！！” 　　李周刚怒吼着，将手中万丈宫殿，如同拍苍蝇一般，朝着前方那道黑色流光狠狠砸下！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黑光消失了。　　宫殿巨大的底部，多了一滩迅速扩散的、刺眼的红斑。　　然后，这承载了无数李氏族人荣光与记忆的宫殿，连同那抹红斑，沉重地坠入下方浩瀚的捞月湖。　　“轰隆——！！！” 　　湖水冲天而起，掀起亿丈狂涛，久久不能平息。　　李周刚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翻腾的湖水，满意地拍了拍手。　　“那么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　　一只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轻轻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李周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全身的肌肉、灵力、乃至思维，在这一刹那仿佛都被冻结。他想回头，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那只手，只是随意地、向旁边一扭。　　“咔嚓。” 　　一声轻响，在李周刚自己听来，却如同九天惊雷。　　他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看到了下方翻腾的湖面，看到了远处正在崩塌的尸魂岛，最后，他看到了一张平静到极致的脸。　　李光赫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他原本位置的旁边，龙行虎步，踏空而立。他甚至没有看那飞旋的头颅一眼，只是望着李周刚那具开始下坠的无头尸体，淡淡地说了一句：　　“抱歉，我来晚了。” 　　然后，他忧心忡忡地望向尸魂岛的方向，那里烟尘四起，哭喊与奔逃声隐隐传来。但仅仅几秒后，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张非皮非帛、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奇异纸张。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却仿佛直透神魂的字迹，唯有他能看见：　　「预见未来，你的生机不在这里。」　　尸魂岛中心，原先长老会所在的区域，如今已是一片混乱。　　支持李森田的五位长老之一，李江仙，看着自家阵营兵败如山倒、作鸟兽散的景象，又惊又怒，冲到被层层保护的中央，对着依旧气定神闲的李森田低吼道：　　“到底要怎么做，李森田！人都快跑光了！” 　　李森田没有立刻回答。他一直维持着的厚重灵气护罩，此刻终于悄然消散。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甚至称得上慈祥的笑意，拍了拍李江仙的肩膀。　　“别急，江仙。等那些胆小鬼、墙头草都跑光了，剩下的，才是我们真正的力量。你和兄弟们，都辛苦了。” 　　李江仙闻言，心头稍定，但依旧眉头紧锁，低着头盘算着如何收拾残局。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响，极其细微，却让李江仙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点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在了他细嫩的脸颊上。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看到，一只白皙、柔美、甚至称得上纤弱的手，从李森田的后心位置穿透而出，手掌中，握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却已被彻底捏碎的心脏。　　李森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只手。他张了张嘴，大量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涌出。　　“为……为什么……”他艰难地扭动脖颈，看向身后。　　站在那里，巧笑嫣然的，是他的亲妹妹，长老会中一贯低调、修为平平、只以美貌和温婉著称的李丈泾。　　此刻的李丈泾，脸上依旧挂着那柔美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哪里是平平无奇的金丹初期？那深不可测、诡异晦暗的气息，让近在咫尺的李江仙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你……你有这个修为？你……你到底是……”李森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话未说完。　　李丈泾手指轻轻一勾。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无声无息地绕过了李森田的脖颈。　　下一刻，李森田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平滑如镜。红白之物如雨洒落。　　“森田大哥！！！”李江仙目眦欲裂，悲愤狂吼，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提剑便向李丈泾斩去！　　然而，他的剑刚刚抬起，动作便僵住了。　　无数道同样的、肉眼难辨的细密丝线，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他周身每一寸空间。丝线微微颤动，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李丈泾脸上笑容不变，只是轻轻屈指，一弹。　　“嗡——” 　　细线收拢。　　李江仙，连同他手中的剑，他爆发的灵力，他脸上的愤怒与惊恐，都在一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比尘埃还要细小的微粒，无声地飘散在空气中，连一滴血都未曾溅出。　　李丈泾这才优雅地抬起另一只手。手中，托着一个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玉盅。　　她红唇微启，念诵着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战场上，那些流淌的、喷溅的、汇聚成洼的鲜血，无论是李森田的、李江仙的，还是之前战死的无数修士的……此刻都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丝丝缕缕的血线，逆流而上，朝着她手中的黑色玉盅汇聚而来，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玉盅表面，一道微不可查的血色纹路，悄然亮起，又缓缓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