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 第68章寻常陌巷·龙音

　　【凛溢大陆·凌澜国·江佐州·捞月湖·尸魂岛·流星巷】　　空间折叠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陈癸酉已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夕阳斜照，将整条流星巷浸染成温煦的橙金色。这里是尸魂镇偏僻的一隅，却出奇地热闹。　　脚下是一条灰白色石英砖铺就的笔直小道。砖面光滑如镜，是漫长岁月里风雨与无数足迹共同打磨的痕迹。道路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商贩的吆喝与行人的交谈交织成市井的喧嚣，沉淀着一种粗粝而蓬勃的乡野生气。　　行人熙攘，大多背着行囊，衣着各异，显然是外来客。他们匆匆走过，无人留意这位突然出现的黑袍男子。偶尔有牛车、马车辘辘驶过，载着从镇中心富人区运出的“垃圾”，前往巷子尽头的堆积场。几千年来，富人的遗弃物在这里被重新淘洗、分类，成为流星巷居民生计的来源，或是店铺里待价而沽的“珍宝”。　　“尸魂岛千金弃用的丝袜，六成新，上等货色，稀有难得——！” 　　“半瓶冰镇国窖灰茶！冰灰茶韵心中留，闯荡上流解千愁，识货的来！” 　　叫卖声掺在风里。暮风拂过，吹开陈癸酉额前的发，也舒展开他微蹙的眉宇。黑袍猎猎，内里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袍，让他看上去像个浪迹天涯的寻常剑客，眉目间竟有几分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与他真实年岁格格不入。　　他暗自庆幸：身上这件看似寻常的大氅，果然未引来任何窥探的目光。　　「看来那面具人所言不虚，这行头足以掩人耳目。」　　「眼下……该从何处着手？」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来了，总不能亏待五脏庙。」　　他抬眼望向被夕晖镀上一层金粉的巷子。炊烟袅袅，果茶与食物的暖香弥漫在空气里，居民面容质朴，带着一种知足常乐的豁达。他决定先寻个饭馆，既解饥渴，也好观察此地风土。　　没走几步，一家驿站饭堂里涌出的人潮吸引了他的注意。堂内喧哗鼎沸，座无虚席，似是本地极负盛名的食肆。陈癸酉踱至门前，目光扫过满堂食客，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一个穿梭于桌席间的身影上。　　那是个女店小二，名唤龙音。　　她生得极好。　　一双眸子漆黑明亮，宛如夜星沉入深潭，衬着青山黛色般的柳叶眉，顾盼间自有倾城韵致。笑起来时，唇边弧度皎洁如天上皓月，能照亮周遭晦暗。此刻她正利落地将乌黑长发束在脑后，卷起半截袖子，露出白藕似的小臂，擦桌、送餐，动作轻盈如蝶。　　布衣简朴，却掩不住那副日渐成熟的窈窕身段，洋溢着青春特有的鲜活生命力，与旁边几位喝着玫瑰羊枣奶酒、体态软糯的妇人截然不同。　　饭馆外，不时有三五少年头扎彩巾，故意绕路经过门口，一边嬉笑打闹，一边偷偷拿眼往里瞥，目光黏在龙音身上。而她似乎早已习惯，偶尔回以一记眼波，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然的风情与狡黠。　　这般年纪的少女，挑逗少年仿佛是无师自通的本能。她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即便置身这嘈杂市井，也如明珠蒙尘，星光隐隐，总能在第一时间抓住旁人的视线。巷子里去过镇中心的人都说，龙音那通身的气派，不像跑堂的丫头，倒像落难的富家千金。　　正出神间，饭堂门前忽起一阵骚动。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稚童，衣衫褴褛，右腿上还带着未愈的紫肿瘀伤，攥着几片铜钱，慌慌张张从人群中钻出，回头怒骂：“该死！不就赢了你们几个铜子儿么？”话音未落，已一瘸一拐朝着巷子右边疾奔而去。　　孩童刚窜出几丈远，巷口便冲出一位体壮如牛、手提藤条鞭子的悍妇，声如洪钟：“臭小子！又偷钱来赌！看老娘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她瞪圆了眼，朝那几个在旁嬉笑指点方向的闲童啐了一口，便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陈癸酉立在门前，看了片刻这街头闹剧，摇头失笑，随即转身踏入饭堂。目光逡巡间，却被贴在角落墙壁上的数张大幅海报吸引了注意。　　海报共九张，颜色鲜亮，绘制精细。每张上面皆有一人，形象各异，神采飞扬。陈癸酉目光扫过，倏然凝住——其中有两位，竟是旧识。　　其一是崔虎。画中的他面容冷峻，胸前依旧别着一朵一丝不苟的红色绢花，妖异而醒目。其二是风豪，背负青色长剑，头顶上方以凌厉笔意勾勒出一柄悬垂的巨剑虚影，剑意森然，威风凛凛。　　每张画像下方，皆以同样醒目的文字标注：　　“这不是新星的崛起，而是时代即将被颠覆的预告！风华绝代的散修天骄，被誉为最不可控制的一代，属于超新星里最恶劣的分子，用实力诠释什么叫做年少轻狂。” 　　再往下，则是凌澜国庙堂正式授予的称号与名讳：　　奇迹·李逍遥。　　夜·吴莽。　　任意空门·羌瓶子。　　恶之龙女·神音。　　海神·温泽。　　花美轮眼·崔虎。　　愚者·蔡敬庭。　　剑风黑铠·风豪。　　艺术大师·林寿。　　海报最底端，是一行更小的字，却透着庙堂不容置疑的底气与诱惑：　　“招募。条件：满足其一任何愿望。” 　　陈癸酉静静看着，半晌，轻轻吸了口气，低语道：“……不过百载光阴，竟都已走到这般地步了么？”故人面容犹在，身份却已天翻地覆，成了这片大陆上光芒耀眼、连庙堂都不得不郑重招揽的“超新星”。他嘴角微扬，似感慨，又似欣慰：“真是……刮目相看啊。” 　　心中波澜微起，旋即平复。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入喧闹的饭堂，寻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此处视野开阔，既可观望街景，又能聆听堂内交谈，便于尽快融入此间氛囿。　　刚坐下不久，邻桌大妈手中那碗奶白色的酒液便飘来阵阵醇厚香气，引人垂涎。陈癸酉精神一振，学着江湖豪客的架势，抬手一指，朝正路过桌边的龙音扬声道：“小二，来一壶那种好酒！” 　　龙音闻声驻足，侧身看来，漆黑明眸在他脸上迅速一转，笑容甜美：“有的，客官。玫瑰羊枣奶酒，一壶一块铜纹币。”她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您还需要点儿别的吃食么？” 　　陈癸酉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面上神色未变，心底却猛地一沉。　　糟糕……我哪来的铜纹币？　　初来乍到，身无分文，这酒，怕是喝不成了。　　窗外，夕阳又沉下几分，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　　堂内人声、碗碟碰撞声、炉火噼啪声依旧热闹，而他坐在角落，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此地之间，隔着的或许不止百年时光，还有最现实的一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