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69章 驿站风波

  “抱歉,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点急事,下次再来。”   陈癸酉神色泰然,朝龙音微微颔首,便起身向饭堂门口走去。话音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临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迈出门槛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那感觉如同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同时窥视,目光穿透衣物,直抵骨髓,将他浑身内外看了个透彻,令人毛骨悚然。   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几乎是本能反应,气海内沉寂的灵力轰然奔涌,沿着经脉狂飙突进,充斥四肢百骸。沉寂已久的【通明世界】在此等刺激下自行开启,五感提升到极限,神识如蛛网般向四周急速扩散,捕捉着任何一丝敌意与能量波动。   没有。   街道依旧喧闹,行人往来如常,夕阳温暖,微风和煦。那股强烈的被窥伺感与杀机,却如潮水般退去,了无痕迹,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经脉中奔流的灵气和仍在疯狂消耗的神识告诉他,那不是错觉。有东西,或者说,有人,在刚刚那一瞬间锁定了他。而对方,远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   陈癸酉脊背发凉,心中暗叹一声。百年沉寂,终究是落下了太多,此刻的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竟如初生婴孩般脆弱无力。   他仰起头,望向天空,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也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瞬间的失态。   恰在此时,西风卷来几缕流云,细如酥油的雨丝悄无声息地飘落。云层被风割裂,缝隙中透出几缕残阳的金光,给微凉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料峭之意。   就在这光暗交织、雨丝斜飞的空中,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人。   一个以极其古怪姿势“躺”在空中的人。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还懒洋洋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就这么悠闲地平躺着,仿佛身下有一张看不见的飞毯,正以不疾不徐的速度,自陈癸酉头顶的高空平稳滑行而过。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下方一眼,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午后小憩。   陈癸酉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震撼,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这才是真正的修行者啊!   翱翔天际,御风而行,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这与方才那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同样指向一个事实——这片名为凛溢的大陆,其修行境界,远非他以往的认知所能局限。   不知我何时,方能修行至此等境界……   就在他心神摇曳,浮想联翩之际,右掌心忽然一沉。   触感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分量。   他下意识摊开手掌。   整整一百枚铜纹币,整齐地叠放在他掌心,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天上掉馅饼?   陈癸酉愣住了。   “孩子,希望下次转身,你能好运。”   一个温和而略带沧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用的是灵识传音。   陈癸酉猛地握紧铜币,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样以灵识急切回应:“你……你是何人?”   “放心好了,我不会害你的。”那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不安,“对了,这是元磁子母螺里的子螺,你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吹响它。”   话音未落,陈癸酉感到左手掌心又多了一物。低头看去,是一只小巧玲珑的海螺,质地温润,隐约有灵光流转,刚好可以含在唇边吹奏。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陈癸酉心中的疑惑更甚。萍水相逢,赠金赐宝,世上哪有这般无缘无故的善意?   “哈哈哈~”那笑声在他识海中荡开,洒脱不羁,“因为道法自然,老夫我看你顺眼,这个理由,可以么?”   不等陈癸酉再问,那声音语气微肃,补充道:“对了,这驿站里有‘脏东西’,我劝你,拿了钱,吃点好的,然后尽快离开此地。”   脏东西?陈癸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再次感应饭堂方向,却并未察觉明显异样。他握了握手中的海螺和铜币,沉默一瞬,同样以灵识回道:“放心好了,我啊,是无敌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动摇的笃定。他将元磁子螺仔细收入袖中暗袋。   不死之身,应该……算无敌吧。   他心下自忖。这是他与生俱来,或者说,是经历那场剧变后获得的、最深的依仗,亦是最大的谜团。   “哎,真是吃货啊。”那神秘人的声音最后传来一声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好笑的叹息,随即灵识联系彻底中断,再无痕迹。   陈癸酉不再犹豫,转身,攥着那沉甸甸的一百枚铜币,重新走进了喧闹的饭堂,径直回到原先靠窗的角落座位。   方才的一切,对堂内众人而言,不过是他出去片刻又返回。龙音刚忙完一桌,正倚在柜台边稍作歇息,见他又坐下,便如设定好的程序般,挂着那甜美职业的笑容走了过来,重复着方才的询问:“客官,您还需要点儿什么吗?”   这一次,陈癸酉底气十足。他大手一挥,豪迈道:“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特色菜,都给上一份!”   最终,他点了整整十道菜,从主菜到小食,囊括了饭堂的精华。龙音快速记下,算盘噼啪一响:“客官,一共是六十枚铜纹币。”   陈癸酉爽快地数出铜币递过。   很快,菜肴如流水般呈上,摆满了方桌:牛肉盖八宝羹、青柠烤鸡皮、玉蛊肉(实为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麻婆绮秀豆腐、清蒸湖鲜、蜜汁风干鹿腿、脆炸流星菇、翡翠菜心、一盅老火炖汤,外加一壶招牌的玫瑰羊枣奶酒。   香气交织,令人食指大动。   陈癸酉拿起筷子,先向那碗最显眼的牛肉盖八宝羹探去。羹面几乎被酱色浓郁的厚切牛肉片完全覆盖,几乎看不见底下的羹料。   他夹起一片,牛肉极大,几乎能塞满口腔。肉质经过恰到好处的烹煮,裹着浓稠的秘制酱汁,嫩度极佳。他学着旁边食客的样子,用牛肉片卷上一点旁边附赠的老流星巷辣菜,一口咬下。   “啊……”   味蕾瞬间被唤醒、征服。   牛肉的鲜美醇香、酱汁的咸甜厚重、辣菜的清爽刺激,三种风味在口中爆开、融合、层层递进。   这味道与他记忆中银河系任何美食都不同,食材本身仿佛蕴含着某种微弱的灵性,将“鲜美”的体验放大了数倍。一种极致的满足感与幸福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叹息。   “哦豁~”   他加快了动作,大口扒拉着羹面的牛肉片。这碗价值十四枚铜币、相当于本地平民一日工钱的牛肉羹,果然物有所值。牛肉仿佛取之不尽,每一片都带来扎实的满足。   风卷残云般解决了牛肉,下面是温润养生的八宝羹。舀一勺送入口中,银耳脆嫩,各类菌菇、干果的鲜甜融于醇厚的羹汤,暖意顺着食道流遍全身,也舒缓了被牛肉和辣菜刺激过的口腔。鲜美清爽,与之前的浓烈相得益彰。   接着是青柠烤鸡皮。鸡皮烤得极透,色泽金黄,咬下去“咔嚓”作响,酥脆异常。挤上几滴青柠汁,清新的酸味与微苦瞬间化解了油腻,只留满口焦香与果香,令人欲罢不能。   他安静而专注地享受着美食,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邻桌的客人们显然已酒至半酣,正拉着添酒的龙音高声谈笑,个个面红耳赤。龙音似乎对这类场面习以为常,巧笑倩兮,应付自如,只是目光偶尔会飘向饭堂深处。   陈癸酉夹起一块炖得酥烂入味的玉蛊肉(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他一边细品,一边默默观察。   到目前为止,每一道菜都无可挑剔。   选择这家饭堂,果然没错。   筷子在不同菜品间游走,味蕾持续体验着惊喜。在不起眼的流星巷,在这家人声鼎沸的饭堂,陈癸酉享用着他抵达凛溢大陆后的第一顿安稳饭食,久违的、纯粹的满足感萦绕心间。   这本该是平静而美好的一餐。   然而,饭堂深处,一张较大的桌位旁,坐着五位客人。   他们衣着打扮与本地居民略有不同,气息也更为内敛沉凝,彼此间交谈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自陈癸酉重新进门,他的【通明世界】虽未全力展开,但也隐约感知到,那桌人身上带着淡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外域”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收敛的煞气。   他们的目标,似乎与龙音这几日从食客们零碎交谈中听到的传闻有关——今晚,可能会在流星街某处出现的“蛟修”,薛殃。   龙音显然也对这五位外来散修格外关注。   每次去为他们添酒加菜,她脸上的笑容会格外明媚,动作也格外轻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穿梭于各桌之间,耳朵却总是悄悄竖着,不肯放过那桌人交谈的任何一丝信息。   就在陈癸酉喝完最后一口炖汤,准备品味那壶奶酒时,饭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位身着艳丽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容貌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疏离与傲然,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五位散修所在的桌子上。   她径直走过去,在桌边空着的一个位置——那原本似乎是为第六人预留的——坐了下来。   刚坐下,还未坐稳,坐在她对面的那位绿衣女子便抬起头,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这个位子有人了,你没看到吗?”   艳丽女子——宁子涵,闻言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神色淡然:“看到了。”   然后,在绿衣女子骤然锐利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件极为挑衅的事:伸手拿起对面绿衣女子面前还剩小半杯酒的酒杯,在对方及同桌其他人惊愕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所以呢?”她放下空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应她的,是那酒杯毫无征兆地“嘭”一声脆响,炸裂开来!碎片与残酒四溅,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极小范围内,未能殃及旁人。   绿衣女子缓缓抬起眼,深邃的眸子盯着宁子涵,里面似有寒光流转,嘴角却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饭堂原有的喧闹。   陈癸酉、龙音,以及其他食客,纷纷被这动静吸引,侧目望去。众人表情各异,有的一脸好奇吃瓜,有的面露惊恐往后缩了缩,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困惑。   “呵……哈哈哈哈……”   在一片寂静中,宁子涵却低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由低到高,带着几分癫狂与不屑。   笑音未落,她轻轻摊开右手手掌。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无论是桌上炸裂的碎片,还是溅落在地的玻璃渣,甚至空气中飞扬的微末,全都猛地一颤,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包裹、牵引,如同时间倒流般,朝着她的掌心汇聚。   碎片旋转、拼接、融合……灵光微闪之间,不到二十息,一只完好无损、光洁如新的玻璃酒杯,静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杯身通透,没有丝毫裂痕或瑕疵,仿佛从未破碎过。   饭堂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以及越来越沉重的、某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