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53章 一片古墓、宣纸人脸

  话音刚落,苏修腰间骤然传来“嗡”的一声清越剑鸣!   那柄被他夺去、别在腰间的【洞爷之海】,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猛然拉扯,嗖地一下脱鞘飞出,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瞬息间掠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入陈癸酉早已摊开的掌心。   “宝贝归来。”   陈癸酉握住剑柄,熟悉的温润触感与血脉相连的共鸣瞬间回归。他屈指轻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颤音,随即剑锋抬起,笔直指向不远处的苏修。   “说吧,”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想怎么死?”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地上那摊之前被苏修打爆头颅后残留的血肉碎末,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聚合,迅速隆起、塑形——眨眼间,另一个与陈癸酉本体一般无二的身影,便从血泊中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新生的陈癸酉扭了扭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他目光锁定苏修,眼神冰冷,杀意凝如实质。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他脚下一踏,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冲出,覆盖着暗紫色毒灵的拳头,撕裂空气,直轰苏修腹部!   然而,拳头在距离苏修体表尚有三尺之时,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暗紫色毒液四溅,却再也无法寸进。一圈水波般的黑色涟漪在拳锋接触处荡漾开来,那是苏修身周自行护体的灵力屏障。   “破得了防吗?你就装。”苏修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他漆黑的双眸扫过持剑的本体,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挥拳无果的分身,“你要看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要看。”陈癸酉本体淡淡道。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墨色细线,自【洞爷之海】的剑尖吐出,悄无声息地切开了空气,也切开了那层让分身毒拳无功而返的黑色屏障——如同热刀切入油脂,顺畅得令人心悸。   苏修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丝惊愕掠过眼底。“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兀!这柄剑在他手中时,分明只是锋利坚硬些,并未展现如此诡异的破灵特性!仓促间,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猛地偏头。那道墨色剑光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几缕被气劲割断的发丝飘然落下。   森然的剑意刺激得他皮肤微微刺痛。苏修眼神一厉,漆黑的灵力如浓墨般瞬间缠绕上他的右手,那灵力极度凝聚,竟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光滑、坚硬。   他没有试图拉开距离,反而顺势拧身,被漆黑灵力包裹的右拳,以比陈癸酉分身攻击更迅猛、更刁钻的角度,直刺分身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覆盖毒灵的分身身躯,在这只“漆拳”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拳锋毫无阻碍地透体而出,紧接着,拳头上凝聚的恐怖灵力轰然爆发!   分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躯体便由内而外,炸成一团猩红的血雾,纷纷扬扬。   “不堪一击。”苏修收拳,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语气漠然。   悬浮在半空的【洞爷之海】划出一道弧线,避开苏修,飞回陈癸酉本体手中。陈癸酉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该死,果然境界差距太大了。」他心中凛然。「毒灵之体赋予了我特殊的体质和毒系能力,但对灵力的质与量,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和运用,与真正的修行者相比,依旧是天壤之别。这苏修的灵力凝练程度和操控力,远超想象……若我也能修行……」   念头急转,动作却未停。陈癸酉眼中紫芒大盛,低喝一声:   “毒龙!”   嗡——!   暗紫色、近乎粘稠的毒液从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形成一层不断流动的狰狞毒甲。与此同时,他背后空间剧烈扭曲,浓稠的毒液疯狂汇聚、膨胀,转眼间便化作一条身长千丈、鳞甲狰狞、头角峥嵘的紫色毒龙虚影!毒龙无声咆哮,恐怖的毒性威压弥漫开来,连周围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轻响。   这一击,已然触及“禁忌级”的边沿,其蕴含的毒性法则,足以轻易灭杀同阶无数。然而,陈癸酉本身终究只是“凡人”之躯,空有禁忌级的“法缘”雏形,却无相应的修为根基驱动。   苏修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毒龙虚影,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   “真够无聊的。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没空一直陪你练技能。”   话音落下,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浩瀚如无边瀚海的恐怖灵压,猛然以苏修为中心爆发开来!无形的压力自上而下,轰然降临!   那刚刚凝聚成型、威势惊人的千丈毒龙,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灵压临体的瞬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紫色毒雾,随即被更庞大的灵压碾成虚无。   灵压余势不减,直接作用在陈癸酉本体之上。   “噗!”   陈癸酉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表面的毒液护甲瞬间崩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尚在半空,身躯便承受不住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炸开,化作一滩四溅的污浊血水。   然而,死亡从不是终结。   那滩血水落地后,非但没有渗入泥土,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剧烈蠕动、聚合。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四十多个与陈癸酉一模一样的身影,接连从血水中“站”了起来,迅速瓜分了所有残留的血肉物质,个个气息饱满,眼神锐利。   「刚刚……【洞爷之海】能破开他的灵力防御!」数十个陈癸酉的思维在某个层面瞬间共享,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关键,就在这把剑上!他能轻易打爆我的身体,却似乎对我的不死特性无可奈何。而我的剑,能破他的防!只要抓住一次机会……」   念头一定,其中十个陈癸酉毫不犹豫,身形同时闪动,从不同方向悍然扑向苏修!扑击途中,他们双手结出相同的印记,周身亮起不祥的血色光芒——   “道怒不死莲!”   十声低喝,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十朵妖异而瑰丽的血色莲花,在苏修身周骤然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由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构成,蕴含着极致的毁灭与重生交织的诡异波动,瞬间将苏修的身影彻底吞没!   血光冲天,毁灭性的波动将那片区域的空气都彻底绞碎,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真空地带。   然而,当爆炸的血光与烟尘缓缓散去,原地除了一个被炸出的浅坑,早已空无一物。苏修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十朵“道怒不死莲”的爆发,甚至连他灵力护罩的最外层都未能撼动,更别提伤及本体了。   “啧,跑了?真是可惜。”一个陈癸酉撇了撇嘴,语气带着遗憾。数十个身影开始重新融合归一,最终只剩下最初的本体,手持【洞爷之海】,站在原地。   “我还想着,既然暂时破不了你的乌龟壳,你也杀不死我,干脆拿你当个陪练,好好适应一下这新得的‘毒灵之体’呢。”陈癸酉挽了个剑花,将长剑归鞘,摇了摇头,“真是一点亏也不想吃啊。”   他环顾四周,只有扭曲的植物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苏修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在这片诡异的绿海深处。   ……   【殇邙山·半山腰】   崎岖陡峭的山崖小径上,苏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出现。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白色头巾,烦躁地揉搓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发出嘶嘶的细微声响。   “该死!该死!该死!”他低声咒骂着,脚步却不停,快速在山崖间穿行,“那个人类太变态了!不死系了不起啊?!完全杀不死,这还怎么打?真恶心!”   他堂堂绿海守门人,修为高深,在这片禁地镇守了不知多少岁月,何曾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对手?打,打不死;困,对方有不死身,恢复力惊人也未必困得住;最憋屈的是,对方那柄诡异的木剑,居然能破开他的护体灵力!虽然威胁不大,但总像有根刺扎在肉里,难受得紧。   就在他满腔郁闷无处发泄之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威严,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烦躁,只剩下透骨的冰凉。   “去把他带来见我。”   苏修脚步猛地顿住,身体下意识地挺直,脸上的烦躁瞬间被极致的恭敬取代。他微微垂首,仿佛那道声音的主人就在眼前。   “是。”他没有任何犹豫,低声应道。   “大炯眼的使命已完成,”那声音继续道,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该让他来见我了。”   “属下明白。”苏修的头垂得更低。   “记住,你不能在他面前现身。”   “是,属下谨记。”   那声音略作停顿,再次响起时,内容却让苏修身体微微一震:“完成此事后,我允许你离开【元宝大陆】。”   苏修猛地抬起头,漆黑的双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他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大人……此言当真?”   “往后的你,便如鱼入大海,异世界的汪洋,任你遨游。”   “谢大人!谢大人恩典!”苏修几乎是脱口而出,激动得难以自持,“属下出去后,一定恪守本分,当一只……呃,当一个好诡!”   那声音没有回应,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苏修知道,那不是幻觉。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荡,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离开【元宝大陆】!这是他镇守此地无数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没有任何迟疑,苏修抬手,对着绿海方向的虚空,轻轻一抓。   刹那间,他身前的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一只完全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大手,凭空出现。大手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一步迈出,便已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精准地探入【绿海】后半段的某个位置。   此刻,陈癸酉正收剑入鞘,准备继续探索这片诡异的绿海。忽然,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威压自头顶降临!他骇然抬头,只见一只覆盖了整片天空的灵力巨掌,如同苍穹倾倒般,向他抓来!   他想要躲闪,想要抵抗,但在这只蕴含着无上伟力的巨掌面前,他刚刚获得的力量、不死的身躯,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空间仿佛被凝固,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掌合拢,将他如同抓取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般,轻轻“捞”起。   天旋地转,光影飞逝。   等陈癸酉从那股恐怖的晕眩感中勉强恢复意识,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绿海、扭曲的植物、潮湿的空气……全都消失不见。   他正站在一片荒凉、死寂的古老墓园之中。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黑色土地,四周是一座座被高高垒起的土坟。坟墓的样式古朴简单,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沧桑。每一座坟前,都矗立着一块墓碑。墓碑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通体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圣洁的银白色微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奇异的力量,让人无法看清墓碑上镌刻的任何字迹。微光如水波般流淌,仿佛将漫长岁月的光阴,都凝聚、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墓园中央,无数坟冢拱卫之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位身量极高的银发男子,一袭朴素的白袍,纤尘不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挺拔,银发如瀑垂落,周身并无任何迫人的气势散发,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而亲切的气息,仿佛与这片孤寂的墓园,与那流淌的岁月微光,完美地融为一体,超然物外。   陈癸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吸引,迈开脚步,缓缓向其靠近。走得近了,他才发现,在那银发男子身前的一座墓碑前,似乎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祭品。   而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难以抑制的饥饿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陈癸酉的全身。这感觉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他腹中立刻发出响亮的“咕咕”声,在寂静的墓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经历完传承的痛苦、与苏修的战斗、又被莫名抓来此地,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陈癸酉脚步虚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倚靠在旁边一座坟墓冰凉的墓碑上,才勉强站稳。鼻尖,却清晰地嗅到一股诱人的、温暖的食物香气——是肉包子的味道!从那银发男子身前的祭品处飘来。   那香气如同有生命的钩子,瞬间勾动了他腹中馋虫。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他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理智告诉他,在这样诡异的地方,向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讨要祭品,无疑是极其危险且失礼的。但那股强烈的饥饿感,以及那仿佛能抚慰灵魂的食物香气,压倒了一切。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忍不住飘向那银发背影,声音因虚弱和尴尬而有些沙哑:   “那……那个,前辈……仙长?”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斟酌着用词,“抱、抱歉打扰……您介不介意……给我一个肉包子尝尝?”   他似乎觉得这请求太过唐突,又连忙补充,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渴望:“我……好久没吃过东西了。真的……谢谢您了。”   话一出口,陈癸酉自己都有些发愣,觉得实在冒昧至极。他甚至做好了被无视、或者惹怒对方的准备。   然而,下一瞬,他忽然感到怀里一沉,一股温暖透过衣物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的衣襟里,不知何时,竟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包子皮薄馅大,散发着更加浓郁的、勾人魂魄的香气,甚至能隐约看到包子皮下半透明的油光。   没有看到银发男子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包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怀里,仿佛早已准备好,只等他开口。   陈癸酉愣住了。但饥饿感很快压过了惊愕。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包子,触手温软。他再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疑虑,张开嘴,一口就咬掉了大半个。   面皮松软,内馅鲜美多汁,滚烫的肉汁混合着葱姜的香气在口中爆开,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温暖了冰冷的肠胃。那滋味,胜过他记忆中任何珍馐美味。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三口并作两口,一个包子便已下肚。来不及品味,第二个、第三个包子也以同样的速度消失在他口中。胃部被食物的温暖和充实感填满,驱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与寒冷。   吃着吃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却毫无征兆地涌上鼻尖,直冲眼眶。   穿越至今,废渊下的孤独与恐惧,初临异界的茫然与挣扎,获得不死身后一次次死亡与重生的痛苦,大炯眼“消失”时的空落,面对苏修时的无力与屈辱……所有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疲惫、委屈、孤独,似乎都随着这简单而温暖的食物,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手中最后半个包子上,也滴在他沾着油渍的手背上。他一边哽咽着,一边却更加用力地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胡乱咀嚼着,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囫囵吞下。   直到三个包子全部落肚,腹中充实,暖意弥漫全身,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洪流才稍稍平复。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混合着墓园特有的泥土与微光气息,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谢谢……真的谢谢……”他低声对着空气道谢,虽然赐予者或许早已不在意。   吃饱后,身体有了力气,心绪也渐渐平稳。陈癸酉从倚靠的墓碑旁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墓园中央。   他要当面向那位好心的银发前辈道谢,或许,也能问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何会被带来此处。   然而,当他绕过几座坟冢,来到先前银发男子站立的位置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空空如也。   只有一座比周围更加高大、更加古老的石碑,静静矗立在那里。石碑同样散发着圣洁的银白微光,看不清字迹,但那扑面而来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沧桑与厚重感,却比周围的墓碑都要浓郁得多。石碑前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祭品,也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位银发飘飘、赠予他包子的身影,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太奇怪了……」陈癸酉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刚刚那只跨越空间抓我来的灵力巨手,必然是那位前辈的神通……按这个世界的说法,是某种强大的【法缘】。可他为何抓我来此?又为何只是给了几个包子,便消失不见?」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将我带到这片诡异的古墓,又有何目的?」   他环顾四周。一座座散发着微光的坟冢,寂静无声,如同无数沉默的守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站在这片被遗忘的墓园之中。微风不知从何处起,拂过坟头的荒草,也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衣衫,带来阵阵凉意,更添几分孤寂。   「你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独自立于万千坟冢之间,茕茕孑立,身影被银白色的微光拉得很长。风声呜咽,仿佛低语,又仿佛叹息,吹乱了他的鬓发,也吹乱了他此刻纷杂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些的微风卷过,扬起地面的些许尘灰。   一张白色的、边角有些卷曲的宣纸,被风裹挟着,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飘到了他的身前。   陈癸酉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这张飘飞的纸。   触手质地均匀细腻,带着淡淡的、陈旧的纸香,并非凡品。他将其举到眼前,就着墓碑散发的微光,仔细看去。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只见那洁白纸张的中央,墨迹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晕染、凝聚,竟缓缓勾勒出一张人脸的轮廓!眉目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带着几分冷硬——那是一张相当英俊,却毫无生气的男性面孔。   纸……纸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人脸?!   陈癸酉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松手将这张诡异的纸扔出去。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纸面。   那纸上的人脸,并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印”在那里,一双用墨点就的眼睛,仿佛也正透过纸张,“看”着陈癸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这张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白色宣纸,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外延伸、扩展。如同平静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纸张越变越大,从巴掌大小,到蒲扇大小,再到桌面大小……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张轻飘飘的宣纸,竟已扩展成一张足以将陈癸酉整个人都遮蔽其后的、巨大的白色幕布,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纸上那张英俊却诡异的人脸,也随之同比例放大,此刻正“俯视”着陈癸酉,墨迹勾勒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墓园死寂,银光流淌。   陈癸酉手握长剑,身体微微紧绷,与眼前这张悬浮的、巨大的人脸宣纸,无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