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44章 分身、幻象、与无穷尽的自我

  那颗陈癸酉的头颅,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和老友闲聊今晚的饭菜是咸是淡,甚至还带着点对沾了血污的头发颇为嫌弃的抱怨。   崔虎脸上的狂喜和幸灾乐祸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层速干水泥。他瞪着怀里这颗能说会道、表情丰富的“活头”,一种被彻底戏耍、愚弄的感觉,混合着先前对金涛下落不明的焦虑,以及对自身处境未知的恐惧,瞬间化为一股暴戾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眼中最后一点人性化的情绪褪去,只剩下凶兽般的厉色。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将头颅扔出去,反而双手猛地一紧,十指如同铁箍,死死嵌入头颅两侧湿漉漉、沾满泥水的发丝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腰腹核心肌肉骤然绷紧,如同绞紧的钢索,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全身力量瞬间爆发,将这颗“备份头颅”朝着那洞开的、风雨狂啸的门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了出去!   “滚你妈的晦气东西!”   头颅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的直线,随即因为旋转而带起呜咽的破风声,像一个被赋予了邪恶生命的、高速自转的人形陀螺,直扑门外无边的黑暗与暴雨。   几滴粘稠、暗沉、在昏黄灯光下隐隐流转着一丝诡秘金光的血珠,从头颅光滑的断颈处被离心力甩出,如同有生命的红色蝌蚪,在灯光与门外浓墨般的雨幕之间,划出数道短暂而诡异的弧线。   就在那颗旋转的头颅即将彻底飞出破烂门框、没入外界风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些飞溅在半空中、尚未落地甚至还未触及雨滴的暗金色血珠,骤然间……活了!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猛地膨胀、扭曲、拉伸!每一滴血珠都在刹那间抽伸出无数细如牛毛、却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猩红丝线!这些丝线疯狂蔓延、交织、缠绕,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残留的极限!   眨眼之间,一张巨大、繁复、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仿佛由无数细微血管和神经网络构成的立体猩红大网,凭空出现在门框附近的半空中!大网微微搏动,如同一个刚刚成型、正在学习呼吸的诡异器官。   而那颗旋转着、即将飞走的头颅,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这张猩红大网的中心位置,仿佛一颗回归巢穴的心脏,被无数延伸而来的“血管”轻柔而牢固地包裹、连接、承托。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猩红大网猛地向内收缩、塌陷!同时,无数更加细密的血肉纤维、如同活物般的骨骼雏形、苍白的皮肤、黑色的发丝……以一种违背所有生物学常识、近乎“无中生有”的方式,从大网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丝线中疯狂生长、汇聚、组合!   头颅下方,脖颈的骨骼和肌肉迅速延伸、塑形;紧接着是宽阔的肩胛、挺直的脊椎、轮廓分明的胸膛、精瘦的腰腹、修长而有力的四肢……所有的部件都在同步生成、拼合,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一个完整的、赤身裸体的、肤色苍白却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陈癸酉,从那颗旋转的“头颅陀螺”和猩红大网中,如同破茧的妖蝶,重塑而生。他轻盈地一个翻身,双足稳稳落在门槛之内的石板地上,背对着门外狂暴的风雨,正面,平静地朝向屋内惊愕的崔虎。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色短发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脖颈、锁骨,一路滚下,最后滴落在冰凉的地面,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他赤足站立,身形略显瘦削,但每一块肌肉都紧实而蕴含着猎豹般的瞬间爆发力,仿佛一件刚刚淬火成型、杀气内敛的凶器。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擦汗。然后,他甩了甩手,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投向对面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表情惊疑不定的魁梧壮汉。   崔虎已经从地上完全站了起来,魁梧如山的身形带着一种沉凝的压迫感。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木屑和之前咳出的血沫,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被撞得嵌进墙里、肋骨断裂的不是他自己。他那张硬朗的、线条分明的国字脸上,此刻看不到多少恐惧,也看不到多少慌乱,之前的狼狈似乎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眶深处,仿佛真的点燃了两簇名为“无畏”甚至“渴望”的火焰。   “这就是……变幻莫测、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吗?”崔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奇异的颤抖,但那是兴奋到极致的颤抖,仿佛探险家终于踏上了传说中失落的大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低笑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震得屋梁簌簌落灰的咆哮:“刚刚还在并肩作战(虽然只是吃饭)的队友,下一瞬就可能消失无踪,生死未卜!这里还有身高千米、奇形怪状、颠覆常识的诡异生物!随随便便一颗头都能说话、能变出完整的人!你知道吗?陈癸酉……不,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是鬼是神是妖是魔……”   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脚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积水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冷锁链,带着灼热的侵略性,死死锁住赤身站立、神色平静的陈癸酉。   “我现在,好兴奋啊!”   他嗤笑着,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扭曲的弧度,整张脸的表情都因此而显得有些狰狞狂放,那是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孩童般的纯粹喜悦,混合着强者面对未知挑战时的昂扬战意。   “我好庆幸……自己能够穿越过来!这个世界,太他妈对我胃口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的狂放稍微收敛了一丝,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山岳般更沉重地压向陈癸酉。“对了,”崔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玩味,但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试图从陈癸酉脸上最细微的肌肉颤动中找到破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这附近,可见过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男人?身高大概在四百多米左右,嗯……粗略估算,应该和你现在这副身板差不多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目光紧紧攫住陈癸酉的双眼。   陈癸酉闻言,沉默。   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完了!这巨人壮汉,问的该不会是那个长着【黄金瞳孔】的怪人吧?他果然是同伙!那个金瞳怪人有多难缠我是见识过的,神出鬼没,眼神邪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杀个回马枪?眼前这崔虎,体格魁梧得不似凡人,刚才挨了我那么多下重击居然能迅速恢复,肯定也有穿越者的“金手指”在身!还有刚刚那个浑身冒黑气、被一巴掌拍飞的长发黑衣男(风豪),他们三个很可能是一伙的!   要是他们联手……我虽有不死之身,血液分身也能周旋,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啊!被按着一直揍,虽然死不了,但那滋味绝不好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好汉不吃眼前亏……   电光火石间,陈癸酉已然做出了决断。他抬起眼,脸上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迟疑,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没有。”他微微摇头,“或许,你问错人了。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崔虎错愕了半秒,脸上的狂放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一种“果然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狞笑迅速浮现,那笑容里混杂着一丝失望、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彻底失去了耐心的冰冷杀意。   “是吗?”崔虎缓缓拉出一个古朴而厚重的拳架,双脚不丁不八站立,周身那股沉重、蛮荒、如同大地深处涌动的地脉般的气息再次升腾而起!空气仿佛都因这气息而变得粘稠、滞涩,光线微微扭曲。“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微微伏低身体,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目光锁死陈癸酉。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打趴你了,小不点。”   “别怪我以大欺小,以力压人。”   “我会让你……心服口服,跪着说出来的!”   最后一个“的”字如同炸雷般迸出,崔虎动了!他那庞大如小山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与之完全不符的、迅猛如猎豹般的恐怖速度!右拳紧握,骨节发出爆豆般的炸响,如同出膛的巨型攻城锤,裹挟着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风压,撕裂空气,直轰陈癸酉面门!拳未至,那股纯粹、霸道、一力降十会的拳意,已如实质的墙壁般压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没有复杂的运劲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线轰击!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足以将精铁铸造的大门轰得凹陷,将坚硬的岩石砸成齑粉!   “哦?”陈癸酉眉毛猛地一挑,眼中冷光乍现。对方的狂妄和毫不留情的杀意,也瞬间将他心中那点谨慎和权衡点燃成了真火。明知他不简单,还敢如此嚣张地动手,这份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他同样动了!后发,却近乎先至!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微妙到极致地侧身、拧腰,如同水中的游鱼,让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凶猛直拳。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刀,五指并拢,指甲边缘在昏光下掠过一丝冰冷的反光,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疾速,精准无比地、如同手术刀般切在崔虎轰出的手腕内侧,尺骨与桡骨之间的薄弱韧带处!紧接着,他左拳自腰腹间炸起,如同毒龙出洞,自下而上,狠狠掏在崔虎因出拳而空门大开的腹部软肋!   砰!噗!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在狭小的客厅内回荡。   崔虎前冲的凶猛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猛然顿住!脸上那狰狞自信的表情瞬间被剧烈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手腕处传来的、如同被烧红铁钎刺入骨髓的剧痛,以及腹部那记重击带来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喉头腥甜的闷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佝偻下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然而,陈癸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这才刚刚开始!   借助血液涌动带来的、超越人体极限的瞬间爆发力,他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化作一道模糊的、带着血色残影的鬼魅!拳、掌、指、肘、膝、脚……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攻击如同疾风骤雨,又像精密机械的连环击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快、准、狠,刁钻毒辣地落在崔虎身上各处关节衔接处、神经丛、穴位、以及防御相对薄弱的软肋!   太阳穴、下颌、咽喉、心口、腋下、肋侧、腰肾、膝盖侧弯、脚踝……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过年鞭炮、又沉重如擂动战鼓的闷响,在客厅内疯狂炸开,几乎没有间隔!这声音混合着骨骼承受重击的闷响、皮肉被击打的沉闷回音,形成一首残酷而暴力的交响乐。   崔虎空有一身蛮横无匹的力量和似乎异常坚韧的防御,但在陈癸酉那完全超乎常理的速度、诡异精准的打击点判断、以及连绵不绝、毫无喘息之机的攻势下,竟如同一个笨拙的人形沙包,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徒劳地抬起手臂试图格挡,但陈癸酉的攻击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他的防御空隙;他想反击,但沉重的身躯和被打乱的重心让他动作迟缓,拳头每每挥空,只能打中空气,带起无用的风声。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崔虎便被彻底打懵、打趴在地!   他鼻青脸肿,嘴角、鼻孔不断溢出鲜血,脸上迅速肿起,真的变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猪头”。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衣服更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青紫交错、布满拳印脚印的皮肤。他只能用一只手勉强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无力地抬起,对着陈癸酉的方向虚弱地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求饶般的呜咽。   滑稽,狼狈,与片刻前那狂放嚣烈的模样形成了惨烈到极致的对比。   陈癸酉停下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微微喘息,胸膛起伏。他看着趴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崔虎,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玩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这家伙的骨头,硬得超乎想象。   原来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空有气势和蛮力,战斗技巧和速度差得太远。他心中暗忖,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神经和警惕。   “好……好变态的速度……和力量……”崔虎吐出一口混合着碎牙的血沫,声音含糊不清,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那“无敌”的炽热光芒早已黯淡,只剩下痛苦和茫然,“我错了……别打了……我真的……不问了……”   “哦?”陈癸酉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嘲讽,“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天老大你老二、桀骜不驯的态度呢。恢复一下?”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转冷,猛地俯身,弓步沉腰,右拳再次紧握,肌肉贲张,对着崔虎那颗已经肿成猪头、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脑袋,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纯粹发泄力量与怒气的“平A”!   没有技巧,没有瞄准要害,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捶打!拳头如同铁匠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崔虎的头脸、肩膀、后背!   砰!砰!砰!砰!   拳头与皮肉骨骼碰撞的闷响,如同敲打一块坚韧的老牛皮,在客厅内持续不断地响起,伴随着崔虎杀猪般凄厉的惨嚎。   “大哥!不要啊!痛!好痛啊!骨头要断了!”   “别打了!求你了!我认输!我真认输了!”   “我服了!我真服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癸酉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继续机械般地挥拳捶打。怒火需要宣泄,对这诡异世界的恐惧需要转移,对这个莫名其妙攻击自己、还疑似是金涛同伙的壮汉,他没有任何怜悯。   但很快,他挥拳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不对劲。   崔虎的叫声虽然凄厉惨烈,听起来痛不欲生,但……中气似乎太足了点?而且,他拳头上传来的触感,虽然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皮肉上,可反馈回来的感觉……对方的骨头硬得离谱,就像包裹着一层厚厚橡胶的铁柱。打了这么久,除了让对方面目全非、皮开肉绽,流出不少血,似乎并未造成真正的、足以让其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比如骨骼粉碎、内脏破裂?   而且,那些伤口渗血的速度,慢得有些不正常。流的血不少,但伤口本身,似乎并没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妈的,这小子不是耐打,是皮糙肉厚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恢复力也惊人!陈癸酉心中暗骂,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又加了几分,拳速更快,落点更狠。   足足打了有十分钟,陈癸酉都感到手臂传来清晰的酸麻感,气息也因为持续发力而变得微喘,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虽然“血肉模糊”、鼻青脸肿、但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生机盎然得不像话的“人形沙包”,冷声问道:   “你,和那个长着金色眼睛的怪人,什么关系?”他必须确认,金涛是否真的是他们的同伙,威胁有多大。   “我……我们……”崔虎的声音虚弱不堪,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和你一样……都是……穿越者……”他似乎被打得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   “穿越者?那是什么?”陈癸酉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对着崔虎的肩膀又狠狠踹了一脚,换来一声更加凄厉的痛呼。   “嗷——!别打!我说!我说!”崔虎抱着头,蜷缩身体,哭喊道,“我们真的和你一样是穿越者!但我们是穿越过来之后,在这个鬼地方才互相认识的!之前根本不认识!”   陈癸酉眼神更冷,又是一脚踹在他另一边肩膀,力道之大,让崔虎整个身体都横移了半尺,在石板地上擦出一道血痕。“穿越者,到底是什么?说清楚!”   “就是从……从那个……【银河第一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穿越而来的超凡者!”崔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满了肿胀的脸,模样凄惨无比,“你不是从那里来的吗?!你不是穿越者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陈癸酉毫不留情的一记重拳,这次结结实实砸在了他毫无防护的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你一开始就在叽里呱啦说什么疯话?!”陈癸酉语气转厉,带着被愚弄的怒火,“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人话?!我问的是你和那个金眼睛的关系!”   “大哥!饶了我吧!我真的是什么都说了啊!再打就真死了!”崔虎似乎被打得精神彻底崩溃,神智恍惚,竟抬起一只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指向陈癸酉身后的客厅角落,声音飘忽,“不信……不信你去问他……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陈癸酉心中警铃疯狂大作!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转身,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摆出最严密的防御姿态,目光如电,射向崔虎手指的方向——那个原本堆放着些农具和干草、昏暗无光的角落。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和防备在刹那间被这诡异的画面冲击得支离破碎。   客厅那个昏暗的角落,此刻竟然……焕然一新,干净整洁得与这破旧石屋格格不入。   一张宽大、厚重、木纹华美如流水、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金丝楠木太师椅,稳稳地摆放在墙角。椅子上铺着柔软的暗红色绣金线坐垫。   而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是一个人。   崔虎。   但不是地上那个鼻青脸肿、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的崔虎。   这个“崔虎”,身穿一套剪裁极其合体、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手工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锃亮,能倒映出昏黄的灯光。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用发油固定出精致的光泽。他翘着优雅的二郎腿,左脚脚踝搭在右膝上,姿态从容不迫。   他左手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杯口热气袅袅,散发出醇厚的红茶香气。右手手指正轻轻摩挲着光洁温润的瓷杯边缘,动作舒缓。   他脸上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仿佛在剧院包厢欣赏戏剧的微笑,正从容不迫地、好整以暇地与猛然转过身、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的陈癸酉……平静地对视。   不是???   哪里来的另一个崔虎???   陈癸酉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还有……西装?楠木太师椅?热红茶?这他妈是从哪儿变出来的?!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四面漏风、诡异横行、生存艰难的破烂石头房子、蛮荒异世界吗?!画风突变啊喂!   “这……你是?”陈癸酉下意识地脱口问出,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滚动的石子。   西装崔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优雅地微微低头,呷了一口杯中香气四溢的红茶,动作标准得如同古老的英伦绅士。然后,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旁边凭空出现的、同样质地与风格的金丝楠木小几上,杯碟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指向了陈癸酉的侧方——客厅另一侧的墙角。   陈癸酉猛地扭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心脏,再次如坠冰窟。   客厅另一侧的墙角,那个原本空无一物、只有斑驳泥墙的角落,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东西”。   一个身影,随意地倚靠在墙边。   是崔虎。   是第三个“崔虎”。   这个崔虎,身穿一袭质地柔软、绣着繁复银色暗纹的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飘,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颇有古时翩翩公子、出世高人的风范。   他左手闲适地持着一支娇艳欲滴、仿佛还带着晨露的红玫瑰,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正以一种轻柔而……做作的姿态,轻轻撩起额前一缕似乎不小心滑落的、乌黑柔顺的刘海。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与猛然看来的陈癸酉对上,脸上露出了与陈癸酉此刻差不多的、恰到好处的惊疑和一丝“迷茫”的表情。   “我……吗?”白袍崔虎眨了眨眼,声音轻柔温和,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随即,他画风陡然一转,继续用那两根手指,以更慢、更刻意的速度,撩拨着额前那缕异常顺滑、仿佛用了最顶级洗护产品、泛着健康光泽的发丝。发丝柔顺地流淌过他修剪整齐的指甲。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颠倒众生、迷倒万千的、带着三分忧郁七分深情的弧度。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姓崔,名虎。”   “字……嗯,暂无表字。”   “不是……你在耍什么帅啊喂!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古风台词是闹哪样啊!”陈癸酉终于忍不住,脱口吐槽,额角青筋跳动。这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情景让他心脏狂跳,但眼前这货那副刻意摆造型、自以为很帅的模样,实在欠揍到让他暂时压过了部分恐惧,只剩下强烈的吐槽欲望。   然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那个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如同死狗的崔虎,此刻竟然也发出了“嗬嗬”的、像是漏风风箱般的笑声,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那些青紫肿胀,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的速度消退、愈合!破碎衣物下,翻卷的皮肉自动收口、结痂、脱落,露出下面光洁如新的皮肤,只是还带着淡淡的红印。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除了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衣物,他看起来已与受伤前那副魁梧雄壮的模样无异,甚至连肿胀的脸颊都迅速消了下去,恢复成那张硬朗的国字脸。   他随意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实际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动作与之前那个“破烂崔虎”如出一辙。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昏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牙齿,尽管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但那笑容里的意味,与另外两个崔虎(西装的和白袍的)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   “我们都是崔虎啊。”地上的崔虎(现在或许该叫他“初始崔虎”或“本体”?)嗓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轻松,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所以,”西装崔虎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目光重新落在被围在中间、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陈癸酉身上,“你现在,明白了吗?”   陈癸酉猛地回眸,目光如同受惊的毒蛇,在三张一模一样的、带着不同笑意和表情的脸上飞速扫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汗毛倒竖!   他明白了。   但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困惑和前所未有的警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他妈是什么诡异能力?!分身?幻象?还是某种精神污染?他们到底哪个是真的?还是……都是“真”的?   初始崔虎在他面前,带着那副轻松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掌声不重,但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我们,”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四周,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从不同方向传来的轻微回响,让人无法确定声源,“包括他们,都是崔虎啊。”   随着他的话语和掌声,西装崔虎和白袍崔虎也一起,脸上带着那种如出一辙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微笑,缓缓地、有节奏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起初稀疏,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但立刻,仿佛打开了某个诡异的开关。   从厨房那没有门的、黑黢黢的门口阴影里;从门外依旧飘洒着细雨、灌入冷风的破损门洞外的黑暗中;从客厅各个粗笨家具的缝隙和背后阴影中;从天花板的横梁之上、那盏摇晃的钨丝灯照不到的暗处;甚至……从客厅中央那盏摇曳着昏黄光芒、滋滋作响的老旧钨丝灯玻璃罩内部,那跳跃的、孱弱的火苗旁边……   一个又一个的“崔虎”,走了出来,显出了身形。   他们穿着打扮各异,千奇百怪。   有穿着粗布短打、头戴斗笠、脚踩草鞋,一副标准山民猎户打扮的崔虎;有身穿浆洗发白的儒生长衫、头戴方巾、手持书卷(或无字)的崔虎;有一身劲装、肌肉贲张、手持木棍或空手摆出各种拳架、眼神凌厉的武者崔虎;有穿着奇装异服、类似风豪那身破烂藤蔓装、甚至还有穿着类似陈癸酉原来那身粗布衣的崔虎……   高矮胖瘦,似乎略有差异,但面容,无一例外,都是崔虎那张硬朗的国字脸。眼神,或麻木,或好奇,或戏谑,或狂热,或平静。   十几个,几十个……密密麻麻,悄无声息地从各个角落、各个阴影中浮现,如同从墙壁里渗透出来,从地板下钻出来,从空气中凝结出来。他们迈着或沉稳、或轻快、或僵硬的步伐,缓缓移动,最终将陈癸酉彻底围在了客厅中央,水泄不通。他们站定,停下脚步,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双手。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同酝酿已久的暴雨,骤然倾盆而下!起初还有些杂乱,但迅速变得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震耳欲聋的声浪在狭小、封闭的石屋内疯狂回荡、叠加、共鸣!撞击着粗糙的泥墙,震得屋顶簌簌落灰,也如同重锤般,一下下狠狠砸在陈癸酉的耳膜、心脏和紧绷的神经上!   所有的崔虎,表情各异,但嘴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却低沉、缓慢、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在用几十张嘴巴同时说话,带着令人窒息的回响:   “我、们、都、是、崔、虎、啊——”   “哈、哈、哈、哈、哈——”   最后,是几十个崔虎同时爆发出的、癫狂而又冰冷整齐的大笑。笑声与掌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喧嚣、充满精神污染的恐怖音浪,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陈癸酉彻底淹没、吞噬。   视觉上是无穷无尽、一模一样的“崔虎”面孔。   听觉上是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掌声与狂笑。   甚至连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来自几十个“个体”的注视与精神压迫感,都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无处可逃的巨网,将他紧紧束缚。   陈癸酉脸色惨白,额角瞬间渗出冰冷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喉咙,胃部痉挛。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所有的“崔虎”面孔仿佛在融合、分离、重叠,世界的色彩变得怪异,耳边除了那可怕的声浪,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   精神……承受不住了。   “够了——!!!”   不胜其扰、濒临崩溃的陈癸酉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暴戾。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蓄力,被围在中心的、赤身裸体的陈癸酉,身体如同一个被充气到了极限、然后被针狠狠刺破的气球,轰然爆开!   没有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没有内脏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只有漫天粘稠、猩红、散发出浓郁铁锈与奇异甜腥气味的血雾,如同最浓烈、最暴烈的颜料被无形巨手泼洒,又像压抑了亿万年的血海决堤,瞬间以他为中心,疯狂喷发、席卷、充斥了客厅的每一寸空间!血雾浓得化不开,如同有生命的红色胶质,将几十个崔虎的身影、将破旧的桌椅家具、将那盏摇晃的钨丝灯、将墙壁、天花板……全部吞噬、覆盖、浸染!   昏黄摇曳的灯光,艰难地穿透这浓郁到极致的血雾,被折射、散射,形成一片片诡异、迷离、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传说中森罗地狱的血池,又像一个巨大怪物的内脏。一切声音——那震耳的掌声、癫狂的笑声——都在血雾爆开的瞬间,仿佛被隔断、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只剩下血雾自身缓缓翻滚、流动、沉降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粘腻声响。这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加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嗒。   一声轻微、清晰,仿佛赤足踩在湿润石板上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那最浓郁的血雾深处传来。   嗒。嗒。嗒。   脚步声接二连三,稳定,从容,不疾不徐。   浓郁粘稠的血雾,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向两侧无声地翻滚、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往客厅中央的“通道”。   从门口那片最浓、仿佛连接着无尽血海的血雾中,走出一个身影。   陈癸酉。   不,不是一个。   是两个,三个,五个,十个……几十个!   数十个赤身裸体、相貌身材一模一样、肤色苍白、眼神空洞冰冷的陈癸酉,面无表情,如同最精密的克隆体,踏着由他们自身爆裂所化的、铺满地面、没过脚踝的粘稠猩红鲜血,如同踏着一条专为君王铺设的猩红地毯,缓步走入客厅中央,在血泊中站定。他们同样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啪。啪。啪。   掌声起初轻微、稀疏,但迅速变得响亮、整齐,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机械般的韵律,与刚才崔虎们的掌声如出一辙,甚至更添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诡谲。   数十个陈癸酉,如同接到无声指令的军队,沉默地分散开来,每一个都精准地走向一个呆立在原地、被血雾浸染的崔虎,站到他们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与他们对视,然后,继续鼓掌。   目光空洞,掌声整齐。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诡异的仪式,又像是在嘲弄,在挑衅。   就在几十个陈癸酉分身准备有所动作——或同时发动攻击,或开口质问,或做出更诡异举动的刹那——   所有的崔虎,无论是西装笔挺优雅品茶的,白袍飘飘撩发耍帅的,衣衫褴褛刚被揍过的,还是其他奇装异服、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的……在几十个陈癸酉分身同时眨眼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又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同时消失了。   一个不剩。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人潮、震耳欲聋的掌声、癫狂整齐的笑声、以及那被无数“崔虎”填满视觉的恐怖景象,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过于荒诞、过于骇人的集体幻觉。是精神过度紧张下产生的可怕梦魇。   几十个陈癸酉分身同时停下了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统一的、错愕的、甚至有些茫然的神情。他们环顾四周,似乎也无法理解“目标”为何突然全部消失。   客厅,恢复了“原样”。   破旧歪斜的粗木桌椅,摇晃昏黄的钨丝灯,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纹,地上狼藉的木屑、碎陶片、以及……那尚未完全沉降、依旧在空气中缓缓翻滚弥漫的、稀薄了许多的暗红色血雾。   只有陈癸酉自己(最初的那个,赤身站在门槛内的本体),以及墙角,那把金丝楠木太师椅上,依旧端坐着一个人。   是崔虎。   只有一个崔虎。   他换了一身干净但普通的粗布短打,与最初那个“破烂崔虎”的装扮相似,但整洁无尘,也没有血迹。他不再是优雅地翘腿品茶,而是以一种非常随意、甚至有些懒散的姿势,靠坐在一把简陋的、看起来就是这石屋里原本就有的旧木椅里,椅子斜斜地抵着墙壁。   他单手支着下巴,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饶有兴味的、如同观看了一场精彩戏剧般的玩味笑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客厅中央,那几十个赤身裸体、表情错愕茫然的陈癸酉分身,以及站在门口,本体脸上那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骇与暴怒的复杂神情。   “通过血液……或者某种生命本质,近乎无限地制造分身,就是你的‘金手指’,你的能力吗?‘穿越者’先生。”   崔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陈癸酉(包括所有分身)的耳中,甚至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深处,带着一种奇异的、直达灵魂的穿透力和……洞察感。   陈癸酉本体浑身剧震!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开!视野毫无征兆地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似乎变成了翻滚的波涛,周围的墙壁、家具、灯光都在扭曲、拉伸、旋转!仿佛有人在他毫无防备的后脑用铁锤狠狠敲了一棍,又像是从万丈悬崖失足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   等他再次勉强稳住几乎要涣散的心神,拼命眨动眼睛,视线重新艰难地聚焦时……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   客厅门口,门槛之内。   赤身,脚下是冰凉粗糙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血腥味(来自刚才的爆裂),但已经非常稀薄,几乎闻不到了。   哪里还有几十个分身?   哪里还有铺满地面的粘稠血泊?   哪里还有几十个崔虎?   墙角,只有崔虎一人,依旧随意地靠坐在那把简陋的旧木椅上,姿势甚至都没怎么变。他脸上那玩味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更深了,目光落在陈癸酉身上,不再像是看有趣的玩具,而像是在审视一个刚刚展示了所有底牌、却依旧懵懂无知的……实验体。   噗嗤。   陈癸酉自嘲地、短促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荒谬感。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指节发白的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捶打皮肉的反震感,以及血液流淌的粘腻。   他抬起头,环顾这间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寒的、恢复了“正常”的破旧客厅。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不,回不去了。   钨丝灯依旧在头顶滋滋作响,发出昏黄摇曳、时明时暗的光。门外,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永无休止。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场噩梦?一场集体催眠?还是……对方那诡异能力制造出的、超越现实的幻境?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几乎要精神崩溃的围攻,那血雾弥漫的自爆与分身,那最后的诡异消失……都不是幻觉。或者说,是比任何实体攻击都更可怕、更直指心灵防线的“真实”。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带着冷汗。   “幻术吗……?”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干涩和深深困惑。目光,却死死锁住墙角那个好整以暇、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崔虎。   “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时候中的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