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45章 白须老仙抚顶授剑典

  “才不是呢。”   崔虎刻意提高了声调,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轻快语气抢答,打断了陈癸酉的低语。他脸上玩味的笑容分毫未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是你自己……长出新身体的时候,不小心诱发幻觉了吧?毕竟,脑袋搬家、血肉重生这种事,对神经系统冲击应该不小。”   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语气笃定,眼神却锐利如针,试图捕捉陈癸酉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陈癸酉沉默。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垂眸,仿佛在平息气息。   然而在他意识深处,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的幽蓝色面板悄然浮现,悬浮于意念的虚空:   姓名:陈癸酉   境界:凡人   命缘:【无神·百无禁忌】   (拥有与众不同、不死不灭的神奇能力,并无副作用。)   总结: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普通人。   面板简洁,信息寥寥,却清晰无误。   “要不是有这面板在……”陈癸酉心中冷笑,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自我怀疑,“我还真差点被这满嘴跑火车的混蛋给唬住了。”   “畜生,嘴里没一句真话。”他暗自咒骂,对崔虎的警惕和评估再次拔高,“还有那诡异莫测的‘幻术’……是精神干扰?群体暗示?还是某种更离奇的能力?太棘手了。”   面上,他却缓缓抬起眼帘,嘴角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配合着刚刚“平息紊乱”后略显苍白的脸色,竟有种奇异的真诚感。   “是啊……”陈癸酉轻声附和,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自嘲,“应该……是这样的。刚才头脑确实有些发晕,可能重塑身体消耗太大了。”   他嘴唇抿了抿,眼睛完全闭上,又缓缓睁开,然后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特别柔软、甚至带着点感激意味的微笑,目光清澈地看向崔虎。   “谢谢你啊……提醒我。”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你人……真好。”   崔虎看着这个笑容,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心中警铃微作:差点忘了,这厮不光有诡异的分身和再生能力,演技和心理素质也非同一般。刚才那幻象居然没让他彻底失态或暴怒,反而这么快就调整过来,还反过来‘感激’我……棘手,实在棘手。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随即,他从倚靠的简陋木椅上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不再坐着,而是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站在门口的陈癸酉踱步走来。   “既然……”崔虎边走边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试图建立信任的坦诚语调,“我们都是‘穿越者’,来自……或许不同的地方,但终究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么,在这个危机四伏、诡物横行的异世界,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携手互助,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互相猜忌、打生打死?”   他停在陈癸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带来压迫,也不显得疏远,恰好是“可以握手”的社交距离。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脸上带着一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爽朗笑容。   陈癸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崔虎“真诚”的眼睛。   他脸上的“温柔”笑容也未曾褪去,反而更加“明媚”了几分。   “是啊,”陈癸酉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深以为然,“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嗯,合作共赢。”   他也伸出自己的右手,向前一步。   两只手在昏黄的灯光下,于虚空中稳稳握在一起。手掌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温度(陈癸酉的略显冰凉,崔虎的温热有力),以及那看似放松实则蕴藏着警惕与力量的握感。   他们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仿佛“不打不相识”后的“融洽”笑容,目光对视,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   空气似乎都“和谐”了一瞬。   只有那盏老旧的钨丝灯,依旧滋滋地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响,将两人紧握双手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微微晃动,边缘模糊。   ……   【殇邙山麓·绿海边缘】   轰——!!!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陨石,以恐怖的速度撕裂雨幕,狠狠撞进【绿海】边缘茂密的藤蔓灌木丛中!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坚韧柳藤被齐根撞断,碎叶木屑漫天纷飞,在地上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的、触目惊心的沟壑。   最后,黑影去势稍减,但依旧沉重地、结结实实地凿在沟壑尽头一堵不知何时存在的、厚实古朴的木墙之上!   咚——!!!   沉闷如巨钟撞击的巨响轰然炸开,木墙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却奇迹般没有当场碎裂。   巨大的反冲力让嵌入墙面的黑影又是一震,无数尘埃混合着潮湿的泥土、碎叶,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形成一团灰黄色的、翻滚的尘雾,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彻底笼罩。   “咳……咳咳……好疼……贼哈哈哈哈贼!”   尘雾中心,风豪嵌在木墙的凹陷里,周身的【概念·黑凯】依旧漆黑发亮,流转着不祥的幽光。   铠甲保护了他的身体没有在撞击中散架,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却结结实实地传递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内脏仿佛移了位,气血翻腾,喉咙发甜。   更恼人的是,那“贼哈哈哈哈贼”的怪笑,依旧顽强地从他喉咙里钻出来,与痛呼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凄惨。   不好!   他强忍剧痛和眩晕,试图从墙里挣脱出来,心中警铃狂响。   那怪物……【道诡哈仙】!它刚才那一爪……力量太恐怖了!【黑凯】能锁血,但抵消不了全部冲击!它肯定盯上我了,马上就会追来!我得赶紧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疼痛,他开始奋力挣扎,黑色铠甲的关节处与木质墙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   弥漫的尘埃,仿佛拥有了生命。   在他正前方,不过一臂之遥的浑浊尘雾中,一粒极其微小的、原本毫不起眼的灰尘,忽然违反了重力,不再飘落,而是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那粒灰尘开始扭曲、拉伸、膨胀。   它并非单纯地变大,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弯曲”着变形,仿佛内部有一个蜷缩的生命正在舒展开来。轮廓迅速清晰,从尘埃的一点,化为一道模糊的人形剪影,再由虚化实。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出风豪的动态视觉捕捉。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一个“人”,便已从一粒尘埃中,“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风豪与逃离方向之间。   此人身高……风豪无法准确判断,因为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顶天立地、充塞视野的巍峨感,有六百丈之高。   他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却无半分衰朽之气。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几处不起眼补丁的粗布道袍,样式极为古朴简单,脚下蹬着一双磨损严重的草鞋。   然而,就是这般朴素的衣着,也遮掩不住布料下那副堪称恐怖的躯体——并非臃肿,而是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流畅,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青铜铸就,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仅仅是静态的存在,就散发出如同太古凶兽蛰伏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   他双颊垂下的长须洁白如雪,犹如两道瀑布,直垂到膝盖处;鬓角银丝如练,垂落胸前;脑后的银发更是长及委地,在尘埃微风中纹丝不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寻常老人的浑浊,而是眼含星子,神光湛湛,开合间仿佛有清辉流转,映照着天地间的灵秀。   他仅仅是随意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老态龙钟,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自然的“道韵”扑面而来,仙风道骨,卓尔不群。   巨大的、无形的阴影(并非实体影子,而是气势与存在感的压迫)将嵌在墙里的风豪彻底笼罩。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绝对存在时,灵魂本能的战栗。   他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震慑得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记了,全身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黑色面甲下的脸庞血色尽失。   会死……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风豪的脑海。   这个人……不,这位……存在,能轻易杀了我。   就像捻死一只虫子。   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生命本能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恐惧。   “小友,慢走。”   就在风豪心神几乎被恐惧冻结时,那老者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奇异地驱散了一部分凝滞的杀机和威压。   呼……   风豪心中猛地一松,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还好……他似乎……没有恶意?   尽管恐惧未消,但理智迅速回归。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还出言相对平和,这就是机会!   不管怎样,先试着周旋!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甚至……是天大的机缘!   念头电转,风豪毫不犹豫,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不适,奋力从木墙凹陷中挣脱出来,落在地上。   他立刻稳住身形,双手在身前合拢,朝着白衣老仙人方向,恭恭敬敬、标准无比地行了一个拱手揖礼,黑色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前辈在上!”风豪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刻意压低的敬畏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颤抖,“晚辈遭逢大难,幸得……幸得在此遇见前辈仙踪!恳请前辈垂怜,为晚辈护道一二!”   他一边说着,一边敏锐地察觉到——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喉头、强迫他发出怪笑的诡异力量,不知何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喉咙恢复了清爽,说话再无滞涩。   咦?那怪笑……消失了!   风豪心中狂震,随即升起一个“合理”的猜测。   肯定是眼前这位前辈的手段!他刚刚出现,那诅咒般的笑声就没了!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般神通?   这一刻,先入为主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从这萍水相逢、危机时刻的“巧遇”开始,风豪已经在心底武断地、无脑地相信:眼前这位老仙人,绝对拥有着深不可测、甚至很可能是“无敌”的实力!   是他在命悬一线时出现的“贵人”!   “不瞒前辈,”风豪趁热打铁,语气愈发“诚恳”急切,将自己摆在绝对弱势的求助者位置,“现在正有一只【道诡哈仙】在疯狂追杀晚辈!那诡物凶残无比,晚辈虽有些微末保命手段,却也只堪堪争取到片刻喘息之机,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恐怕……恐怕它转眼即至!晚辈命在旦夕,恳请前辈慈悲,出手救命!”   机会千载难逢!风豪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一定要抓住!   至少……也要让他答应暂时庇护我,最好……能结下点缘分!   说罢,他不再犹豫,就要屈膝跪下,行那最郑重的大礼。   然而,膝盖刚刚弯曲,便感到周身空间微微一凝,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无形力量将他托住,任凭他如何用力,膝盖竟再也无法落下半分。   风豪诧异地抬头,望向老者。   只见老仙人一手轻抚垂至胸前的雪白长须,脸上带着温和而包容的笑意,缓缓摇头道:“男子汉大丈夫,膝下有黄金。莫要为了区区一只【道诡哈仙】,便轻易向人屈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接着,他左手随意地向前方的虚空一抬,食指凌空轻轻一点。   嗡——   一点清光自他指尖漾开,迅速扩散,化作一片水波般荡漾的、半透明的光影。   光影中,景象迅速清晰——正是殇邙山麓边缘的雨夜荒原,视角仿佛从极高处俯瞰。   只见那只山岳般的【道诡哈仙】,正以一种诡异而迅猛的方式“移动”着。   它并非奔跑,而是每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数百米外,正是“缩地成寸”的神通!按理说,以此速度,它早该追上并撕碎风豪无数次了。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每当【道诡哈仙】的身影闪烁,即将跨越某个无形的“空间节点”时,它周围的空间便会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水纹般的涟漪。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录像倒放,又或者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拨”了回去,突兀地出现在数百米之前它刚刚离开的位置。   然后,它继续“缩地成寸”前冲,抵达节点,再次被“重置”回原处……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那只恐怖的诡物,此刻就像一只被困在无形跑轮里的、不知疲倦的仓鼠,疯狂地“奔跑”着,却始终在原地(相对而言)打转,根本无法真正靠近【绿海】边缘分毫。   它幽绿的眼眸中似乎也流露出困惑与暴怒,利爪疯狂挥舞,撕裂雨幕和大地,却无法破坏那无形空间循环的分毫。   “这……这……!!”   风豪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面甲下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操控空间?将一只如此恐怖的诡物玩弄于股掌之间,令其陷入无限循环而不自知?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神通!   修行者!这才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神通广大的修行者!   风豪心中在疯狂尖叫,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前世看过的无数小说、影视作品中关于“仙人”“大能”的想象,此刻仿佛有了真实的投射。   一定要拜他为师!这是天大的机缘!抓住它,我就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甚至走向巅峰!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瞬间燃遍他全身。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想要跪下,用最虔诚的姿态恳求拜师。然而,膝盖依旧被那股柔和而坚定的伟力禁锢着,无法弯曲。   “前辈仁慈!神通广大,英姿盖世,举世无双!”   风豪不敢再强行下跪,改为深深鞠躬,双手高举过顶,言辞恳切,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   “晚辈……晚辈对前辈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恳请前辈……不,仙长!恳请仙长垂怜,收留晚辈!晚辈愿为仙长洒扫庭除,牵马执凳,当牛做马,只求能侍奉仙长左右,聆听教诲,以尽孝心,报答仙长今日救命大恩!”   他豁出去了,将能想到的、表示谦卑和恳求的词语一股脑倒出来,脸色因激动和缺氧而涨得通红,在黑色面甲的衬托下,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希冀光芒。   “若仙长不嫌晚辈愚钝粗鄙,晚辈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哈哈哈哈……”   白衣老仙人闻言,忽地仰首,发出一阵清越悠长的笑声。   笑声并不洪亮,却仿佛与四周的风声、雨声、叶声融为一体,带着一种穿透尘世的洒脱与了然。   他笑罢,低头看向依旧保持深深鞠躬姿态、激动难抑的风豪,眼中清辉流转,似能洞彻人心。   “小友莫急。”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风豪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几分。   “老道观你……”老仙人目光落在风豪头顶,仿佛真的在端详什么,“天灵盖处,隐有一道灵光,冲天而起,粗壮如天柱,直贯九霄云外,气韵之盛,可谓非凡呐。”   风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坚硬的黑色头盔(天灵盖位置),又傻乎乎地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和尘埃遮蔽的、什么也看不见的昏暗天空。   然后,他感到一只温暖宽厚、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大手,带着长辈般的慈和,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安抚般地拍了拍,示意他回神。   “仅凭这一身……嗯,冲天的气运灵光,”老仙人收回灵力手掌,抚须颔首,语气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便能断定,小友你乃是……嗯,万亿年也难得一见的修行奇才,天生道种,骨骼清奇,万中无一。”   风豪听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引吭高歌。   “若是小友能再得一份契合的、上乘的修行功法……”老仙人话锋一转,眼中清光湛湛,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那还不犹如潜龙出渊,一飞冲天?届时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亦非难事。”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层层枝叶与雨幕,望向无尽深远的、不可见的苍穹,声音陡然变得肃穆而低沉,带着一种悲天悯人却又宏大辽阔的意境:   “然则,观此方天地……五浊恶世,炼狱将空未空,邪祟滋生,弥天盖地。此界如狱,众生皆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风豪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与重任托付的意味:   “斩妖除魔,涤荡邪秽,伸张正义,维护此界清平……这份重任,小友,你可愿担起?”   这……这难道就是……风豪脑海嗡的一声,前世熟知的、无数传奇故事中描绘的场景轰然涌现。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是了!一定是这样!这是仙缘!是天命!   巨大的幸福感和使命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前世蜗居斗室、碌碌无为、尝尽世间冷暖酸楚的记忆翻涌上来,与眼前这“苦尽甘来”、“天命所归”的狂喜交织碰撞。   妹妹……妈……   他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在黑色面甲下汇聚、滑落。   请你们等我……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在这里出人头地!   我会拼命修炼,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打破虚空,找到回去的路,把你们接过来!   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发下誓言。   这一次涌出的泪水,不再是恐惧、痛苦或绝望,而是混杂着希望、激动与沉重责任的、滚烫的幸福之泪。   他紧紧攥住了双拳,黑色铠甲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老仙人将风豪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他涕泗横流(虽然隔着面甲看不见,但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哽咽声清晰可闻),激动难言,却又在泪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不由得连连颔首,雪白的长须微微拂动,脸上露出更加欣慰、甚至堪称“慈祥”的笑容。   “善。”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随后,老仙人右手随意地抬起,向着身侧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抓。   他的手掌,连同半截小臂,竟如同探入水面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荡漾的虚空之中,只留下手腕以上部分。   虚空在他手探入处,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水波般的银色涟漪。   片刻,他手臂收回。   手中已然多了一物。   那是一本看起来极为古旧的书籍。   封面非纸非皮,是一种暗沉如古铜的材质,触手微凉,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散发着沧桑岁月的气息。   封面正中,是四个奇异的、宛如虫鸟鱼迹般的古老象形文字,以某种暗金色的物质镌刻填充,即便不识其形,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灵动与锋锐的“意”。   “此乃《如意剑典》。”老仙人将古籍递向风豪,声音平和地介绍,“位列‘蓝’色品阶。虽非绝顶,然剑意圆融,变化由心。习之,可悟剑道之基,他日修为精深,自可挥剑如意,天地任尔驰骋。”   “你且在此,先行参悟一番。有何不明之处,随时可问。”老仙人指了指旁边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干燥平整的青石,“老道,暂且为你护法。”   风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极其恭敬、如同捧着易碎珍宝般,接过了那本名为《如意剑典》的古老书籍。封面上那四个鎏金古字入手微沉,仿佛有灵。   “是!晚辈……定不负仙长期望!”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他将仙长的话语,尤其是那句肃穆宏大的嘱托,一字一句,牢牢镌刻在心底:   “五浊恶世,炼狱将空未空,邪祟滋生,弥天盖地。此界如狱,众生皆苦。”   “斩妖除魔,涤荡邪秽,伸张正义,维护此界清平……”   他捧着《如意剑典》,走到青石旁坐下。   黑色铠甲与冰冷石头接触,发出轻响。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这本将改变他命运的典籍,目光灼热,心潮澎湃。   除恶扬善,维护世界和平……   这份沉甸甸的、光荣的使命,此刻,他自觉已背负在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