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38章 厨神阿婆

  陈癸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悬浮的木剑剑柄。木剑入手温润,并无任何异样震颤或抗拒,仿佛一只被顺毛的猫咪,安静地任由他握在掌中。   就在他右手五指合拢,稳稳握住剑柄的刹那,一道清晰、直接、毫无感情色彩的信息流,如同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被触发,凭空涌入他的脑海:   「滴血认主成功」   「剑灵处于沉睡状态」   「名曰:洞爷之海」   「评价:它是一把锋利的木剑」   「品阶:未知」   “洞爷之海……”陈癸酉低声重复了一遍,品味着这个名字,“好优雅的名字。”   他举起木剑,借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仔细端详。剑身修长,线条流畅,木质呈现出一种经年累月使用的温润光泽,触手生温,却又带着木质的坚实。样式古朴,类似于民间道士常用的桃木剑,但细节处又有些微不同,剑颚与剑柄的纹路极其简洁,几乎可以称得上平平无奇。   “一把……锋利的木剑?”陈癸酉挑了挑眉,随手挥了挥。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嘶”声,手感倒是轻盈趁手,但除此之外,感觉不到任何神异之处,既无剑气纵横,也无灵光闪烁,与那“洞爷之海”的优雅名字和“品阶未知”的评语颇不相符。   看了半晌,陈癸酉撇撇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可转念一想,这好歹是拼掉好几条“命”,还赔上一双眼睛(虽然又长出来了)才到手的东西,就这么扔了似乎有点亏。他挠了挠头,目光扫过自己光溜溜、沾着血污尘土的身体——连块遮羞布都没有,更别提剑鞘了。   “啧,这可有点难办……”他嘀咕着,目光在木剑和自己身体之间逡巡。忽然,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反手将木剑倒持,比划了一下,然后试着将剑尖朝上,剑柄朝下,小心翼翼地……插在了自己尾椎骨下方的臀缝之间。木剑的宽度和厚度竟意外地合适,卡在中间,不松不紧,倒也不会掉下来,只是那姿势和位置,怎么看怎么诡异。   “咳,”陈癸酉干咳一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对着纹丝不动的木剑解释道,“那什么,我目前身上……实在没个能承接你的地方。先委屈你在这儿待会儿,将就一下。”   “放心,”他拍了拍光滑的大腿,像是做出保证,“等我去‘化缘’套衣服来,就把你好好地别在腰上,或者找个剑鞘背在背上。你既然跟了我,我陈癸酉也不是亏待伙伴的人。好好跟我混,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帅、最拉风的宝剑!让什么神兵利器都黯然失色!”   木剑自然毫无反应。   陈癸酉也不在意,抬眼望向屋外沉沉的夜色,努力回忆着之前模糊听到的对话。“记得没错的话……风豪那俩家伙,好像是说十六公里外,有户‘很香’的人家?”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虽然刚“吃”过那巨树的树皮不久,但对“熟食”的渴望,尤其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之前那诡异红砖带来的淡淡血腥气,让他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嗯,就决定是你了!”他自言自语,仿佛下了决心。   话音未落,他双腿肌肉猛地绷紧,随即在一声沉闷的崩解声中,自膝盖以下骤然爆裂!没有碎骨四溅,而是化作两股强劲、集中的高压血柱,向后下方猛烈喷射!   “噗嗤——!!!”   强大的反冲力瞬间作用于他的躯干,推动着他如同离弦之箭,又像一枚失控的人体炮弹,低空划过一道血色的抛物线,朝着记忆中风豪他们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逐渐消散的血雾,和两个被血柱冲击出的浅坑。   十六公里外。   一间以石块和灰瓦搭建的、相对规整的房屋内,一盏老旧的钨丝灯泡悬挂在客厅中央,散发着昏黄、闪烁不定的光芒,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怀旧而略显不安的色调。   静谧,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无声地晕染、扩散。空气似乎都比屋外凝重几分。   客厅左上方靠墙处,摆着一张颇有年头的八仙桌。桌面红漆斑驳,边缘贴着许多褪色破损的红色剪纸,残留着不知何年何月的喜庆痕迹。桌子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近一米高的老式座钟。钟壳是暗沉的深棕色木头,表面雕刻着繁复而略显诡异的花纹,此刻,钟摆正规律地左右摇晃,发出清晰的“滴答、滴答”声,是这寂静中唯一的、带着压迫感的节奏。   八仙桌旁,坐着两个衣着古怪的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本就有些破旧,外面还粗糙地裹着一层用新鲜树枝、藤蔓和宽大叶片匆忙编织成的“吉利服”,脸上、手上也沾着草屑和尘土,显然是经过一番跋涉与潜伏。   其中一人,留着及肩的黑色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在脑后束了个松散的低马尾。他生着一双锐利的丹凤眼,可惜左眼被一条黑色的蕾丝眼罩完全遮住,令人无从窥探其下光景;另一只完好的右眼,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沉静,偶尔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微光。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条收得紧致,整体气质在沉稳中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邪异感。他便是风豪。   另一人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板寸头,国字脸,面部线条硬朗粗犷,浓眉阔口,即便安静坐着,也自然散发出一种剽悍的压迫感。他的吉利服与风豪的类似,唯一的区别,是在胸前不太协调地、用细藤别着一朵已经有些蔫了的小红花。他是崔虎。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个空荡荡的大海碗。碗底残留着些许油亮的汤汁和食物碎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味——他们来到这户人家后,主人热情(或者说,按照某种约定)招待的食物,早已被饥肠辘辘的两人一扫而空。此刻,这残留的香气,更勾得人肚里空虚,渴望下一顿。   “哒哒哒哒哒……”   隔壁厨房传来密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是锋利的菜刀在厚实砧板上飞快起落的声音,干脆利落。   一块肥瘦相间、纹理分明的【牛肉萝卜】,在刀光下迅速化作均匀细小的菜丁,散发着介于植物清香与真实肉香之间的奇特气味。   葱、姜、蒜等调味料也被麻利地切末备用。   简单的备料工作完成。一位身形略显佝偻、但手脚依然利索的阿婆,转身从厨房角落的大水缸里,捞出一把用盐和香料腌制过的、叶片肥厚、颜色深绿的【鲫鱼白菜】。她将那湿漉漉的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啪”地一声,狠狠摔在案板中央,开始熟练地去掉外面几层稍老或带筋的菜帮。   处理干净后,阿婆手起刀落,将【鲫鱼白菜】切成细碎均匀的菜末。   这种【殇邙山】特有的蔬菜,与【牛肉萝卜】一样,是这片土地的奇妙造物。它的味道和口感,经过烹制后,竟与鲜美的鲫鱼惊人地相似,故而得名【鲫鱼白菜】。   关于这些神奇的食物,在殇邙山乃至更广阔的元宝大陆,流传着一段古老的传说。   据祖辈代代口耳相传,在无法追溯的万古以前,殇邙山,乃至整个元宝大陆,并非如今这般只有“拟态”的植物。那时,大陆上生机勃勃,人族修士强者辈出,更有无数形态各异的飞禽走兽,与人族共同栖息、繁衍。   然而,突然有一天,无尽的“黯夜”降临,笼罩了整片大陆,那黑暗持续了足足上亿年。   无人知晓那上亿年的黑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黯夜”最终退去时,大陆上所有的人族强者、所有的动物,都已彻底灭绝,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侥幸残存下来的植物,却从某一天起,开始拥有了各种肉类的味道与口感,成为了如今大陆子民赖以生存的、奇异而珍贵的“肉食”来源。   阿婆显然没想那么多传说。她熟练地烧热铁锅,倒入少许油脂。待油温升高,先将【牛肉萝卜丁】倒入锅中,快速煸炒。顿时,“刺啦”声中,一股纯正浓郁的牛肉香气,混合着水汽,从锅里蓬勃而起,迅速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炒至断生,香气四溢,阿婆将【牛肉萝卜丁】盛出备用。锅里换上新的凉油,撒入一小撮盐。   “嗤啦——!”   【鲫鱼白菜末】下锅。滚烫的油脂与带着水分的菜末激烈反应,爆起浓烈的锅气,一股鲜美的、类似鱼汤的香味随之弥漫开来。   阿婆将之前炒好的【牛肉萝卜丁】倒回锅中,与【鲫鱼白菜末】混合翻炒。然后,她手脚麻利地加入“亿点点”自家秘制的调料,最后浇入一勺热油激发香气,再倒入两大瓢她秘制的乳白色高汤(据说是用某种根茎长时间熬煮而成),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转为小火慢炖。   很快,锅盖边缘便冒出腾腾热气,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美妙声响,浓郁的、混合了“牛肉”与“鱼鲜”的汤汁正在翻滚、交融。   客厅里,等待美食的两人,注意力已从空碗移开,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自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终日以各种或酸涩、或干硬、或无味的树皮草根果腹,他们感觉自己的味蕾和胃都快枯萎了。为了这一顿像样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们违背了内心的一些原则,与这位看似慈祥的阿婆,做了一个“君子约定”。   约定的具体内容,细想起来让人心底发毛。但在此刻,那不断从门缝里钻出来的、越来越浓烈的香气面前,一切不安与疑虑似乎都被暂时压下。只要能吃上这顿,哪怕是刀山火海,似乎也值得一闯。   蓦地——   “铛!铛!铛!……”   八仙桌中央,那座高大的座钟,内部机簧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响亮的鸣响。钟面上的分针与时针,不约而同地、精准地指向了罗马数字的“IX”——九点整。   钟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某种仪式感。   与此同时,隔壁厨房里,那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汤汁沸腾的“咕嘟”声,以及锅铲与铁锅碰撞的细微声响,也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终于到九点了。”风豪与崔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的轻松和期待。座钟报时,意味着阿婆的饭菜,应该正好完成了。   果然,钟声余韵未绝,更加浓郁诱人的香气,便如同实质般,从厨房门缝、墙壁缝隙中汹涌而出,那是一种“牛肉”的醇厚与“鱼汤”的鲜甜完美融合的馥郁滋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霸道地钻入两人的鼻腔,勾动着他们腹中的馋虫。   厨房门被推开,阿婆端着一个小脸盆大小的汤盆,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盆里盛满了奶白色、微微泛黄的浓汤,汤面漂浮着嫩绿的【鲫鱼白菜末】和酱色的【牛肉萝卜丁】,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细密的热泡。她将这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萝卜丁鲫鱼白菜末汤】放在八仙桌中央,然后直起腰,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   “说好了啊,”阿婆看着两个眼巴巴的年轻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吃完这顿,作为回报,明天可得帮我好好把地里的活儿干了。可不许耍滑头。”   “放心吧,阿婆!”风豪立刻接口,脸上堆起笑容,“我们手脚麻利着呢!”   崔虎也用力点头,声如洪钟:“包在我们身上!明天一定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   阿婆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对两人“人模人样”的外表还算认可,没再多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她转身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两副碗筷、汤匙,又拿了一双公筷和一大钵冒着热气的、颗粒分明的白米饭,一一摆放在两人面前。   然后,她自己坐到了八仙桌另一边的老式摇椅上,拿起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了起来,闭目养神,似乎不打算再管他们。   风豪早已按捺不住,立刻拿起汤匙,舀了一大勺浓白滚烫的菜汤,迫不及待地浇在雪白的米饭上。滚烫的汤汁瞬间将米饭浸润,散发出更加诱人的混合香气。   他顾不得烫,扒拉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粘糯的米粒吸饱了鲜美的汤汁,混合着“牛肉”的醇厚与“鱼”的鲜甜在口中化开,风豪那总是带着几分邪异和疏离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纯粹的、满足的笑意。   崔虎也伸出筷子,瞄准汤盆里一块炖得软烂入味、色泽酱红的【牛肉萝卜丁】,正要夹起——   “嘭!!!”   一声巨响,客厅那扇并不算结实的老旧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狠狠拍在墙壁上,又弹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崔虎夹菜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连同脸上的表情也一起凝固。他惊愕地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相极为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此刻,他脸上却带着一种与长相不符的、极其自然乃至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走进自家后院。更重要的是——他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唯有下身关键部位,缭绕着一层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雾,勉强起到一点遮挡作用,但这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崔虎的目光扫过对方光溜溜的身体和那诡异的血雾,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胸腔起伏,就要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却被门口那人抢了先。   只见他仿佛没看到屋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和一桌饭菜,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落在摇椅上的阿婆身上,脸上绽开一个极其“自来熟”的、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甚至像模像样地抬起右手,在空中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阿婆!我来找您啦!”   然后,他的鼻子用力吸了吸,眼睛猛地一亮,死死盯住了八仙桌中央那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浓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由衷的、响亮无比的赞叹:   “卧槽!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