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 第36章黄金瞳孔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噬。天穹之上，两轮橙黄色的月亮静静悬垂，将草原笼上一层诡谲朦胧的光。　　夜色中，三个披着草叶编织的伪装披风的人影，正蹲伏在及膝的野草丛里，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殇邙山村，小心翼翼地挪动。　　蓦地，其中一人脱离队伍，弓着身，朝着村外一处孤零零的破屋轻跑过去。　　“喂喂。”队伍里有人压低声音急道，“金涛怎么往那鬼地方去了？” 　　另一人——风豪，抬手给了说话者肩头一记不轻的拳，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那傻子。白天过来探路时我就告诉他了，那屋里除了一具烂透发臭的尸体，屁都没有。偏不信邪。” 　　“算了，别管他，我们走。”风豪拽了拽同伴的草衣，“十六里外，我‘闻’到那边有间屋子，飘着肉香……嘿，说不定今晚能开荤。” 　　“不会吧风豪，这你都能‘闻’到？”同伴咂舌。　　“嘿嘿。”风豪含糊应道，率先向另一个方向潜去。他心知肚明，哪有什么肉香，不过是根据“前身”残留的记忆，知道那个方向住着一位常接济村民的老善人汀婆。所谓的“稀有肉味”，不过是他引诱同伴前往的借口。　　两人披着用新鲜绿枝匆忙编就的、形如伏地魔的伪装，在月色下的草原上无声移动。他们的路线，与独自跑向破屋的金涛，在无垠的旷野上划出一个沉默而巨大的“V”字。　　“嘎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门轴转动声。金涛顺着那扇未锁的破木门，如游鱼般滑入陈癸酉的住所。　　他也是穿越者。瞳孔在昏暗中流转着微弱的金色光晕，这是他的依仗——【黄金瞳孔】。在此界，这双眼睛赋予他超越常人的夜视能力，更能洞察能量与气息。　　瞳孔深处，如有黄金齿轮般的铭文缓缓旋转，金光扫过屋内。景象令人皱眉：家徒四壁，地面坑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与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空无一人。目光掠过那张散发着些许腐臭的木床，金涛撇撇嘴，随手从怀里掏出几块自己吃剩的、干硬的树皮，丢在床铺上。　　毫无留恋，他转身出门，却没立刻离开，只是在门前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似在等待或观察什么。　　噗嗤——噗嗤—— 　　忽然，一阵奇异的、类似液体急速喷射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金涛好奇地抬头，望向橙月高悬的夜空，却只见流云薄雾，空无一物。　　“什么东西？”他挠了挠头，疑惑自语，“噗嗤噗嗤的……” 　　紧接着，他听到了类似雨点落下的“沙沙”声，后背传来被温热液体打湿的触感。　　没有犹豫，他猛然转身。　　“啊——！！！” 　　惊骇的尖叫撕裂夜幕。金涛吓得一个趔趄，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指向前方，声音都变了调：“诡、诡啊——！！” 　　他看到了难以理解的一幕：一个人，一个失去了双腿、腰部以下空荡荡的人，正悬浮在离地数尺的半空。断口处，鲜血并非滴落，而是剧烈地、有节奏地喷涌爆发，形成两道强劲的猩红推进流，维持着他的飞行姿态——正是陈癸酉。他刚从遥远“绿色汪洋”处“飞”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大摞散发出奇异清香的厚实树皮。　　拥有不死不灭特性的陈癸酉，虽饿不死，但属于凡人的饥饿感依旧折磨着他。于是，他开发了这种堪称疯狂的移动方式：精确控制肢体再生的速度与方向，在瞬间“舍弃”双腿，利用高速再生带来的巨大生物能爆发，配合刻意引导血液喷射产生的反冲力，实现低空高速“飞行”。方才，他正是用这法子去那处令他惊愕的“食物源”——一片广袤如绿色海洋的、不断自行脱落可口树皮的巨树树冠——大快朵颐了一番。那树皮嚼劲似牛肉干，回味带茶香，很是顶饿。吃饱喝足，他顺手“打包”了一大堆，打算回他那破屋宅上一段时日。　　刚“飞”抵住处附近，就瞥见一个眼冒金光的家伙从自己家里溜出来，于是恶作剧心起，便有了刚才那骇人一幕。　　“哈哈哈——”看到对方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陈癸酉满意地笑出声，怀里树皮哗啦掉在地上。他悬浮着，血喷器“噗嗤”作响，饶有兴致地问：“你是什么人？” 　　“我、我……”金涛惊魂未定，话都说不利索，“我是来给你……送吃的！不信你去里面看！”他指向破屋，试图证明“善意”。　　“哦？”陈癸酉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堆树皮，“若真如此，这些就算回礼。不过，”他语气一转，带着探究，“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是……穿越者？” 　　此言一出，金涛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强作镇定，干笑两声：“刚、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屋里的饿死鬼呢……”他想搪塞过去，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岂能轻易暴露？　　确认眼前是“人”非“诡”，先前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金涛站起身，拍了拍沾土的衣裤，一张清秀脸庞重新扬起自信。拥有【黄金瞳孔】的他，自认不惧此界任何同类。　　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草叶吉利服，那双流转金辉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仰视半空中那诡异的“血人”。　　刚抬起眼，几滴温热的血珠便随着陈癸酉调整姿态的轻微动作，溅射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恐怖？”陈癸酉的声音带着明显不满，血喷的“噗嗤”声都急促了些，“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血珠并未能触及金涛的眼球。瞳孔外，一层极淡、近乎无形的金色光膜瞬间浮现，将血滴悄然阻隔、蒸发。下一秒，金涛眼中金光大盛！　　“哧！哧！”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自他瞳孔中暴射而出！光芒炽烈，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金线。　　“噗！” 　　光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陈癸酉的胸膛，留下两个碗口大的、边缘焦糊的透亮窟窿。金光去势未绝，斜向上方掠去，轻易地撕裂了破屋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　　“轰隆——哗啦啦——” 　　茅草、朽木、碎瓦，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与撞击声中轰然塌落，烟尘混合着月光扬起，将陈癸酉那具被开了两个大洞的残破身躯，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下。　　“呵，”金涛吹了吹并无硝烟的中指，用它点了点自己熠熠生辉的【黄金瞳孔】，脸上满是不屑，“当然是了。同样是人，我凭什么怕你？傻子。” 　　他踱步到那堆新鲜的废墟前，俯视着瓦砾间隙隐约可见的残破肢体，语气平淡却透着冰冷的野心：“你应该也是穿越者吧。不管你之前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还是碌碌无为的小角色……”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我金涛，就没打算再做普通人。” 　　“我会从你这破屋里，找到修行功法。然后，”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踏上长生路，成为那逍遥世外的……神仙！” 　　话音落下，他将【黄金瞳孔】的威能催动到当前极限。双眸之中，金光不再仅仅是流溢，而是如同两盏小太阳般炽亮！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被映照得恍如白昼，每一片碎木、每一粒尘埃都纤毫毕现。　　更玄妙的是，金光似乎能“感知”。它在搜寻，在辨析，捕捉着一切非自然造物上可能残留的、“创造者”的气息。凡经人手或有灵之物制作、书写的东西，必会沾染一丝独特的灵魂印记。　　很快，金光产生了微妙的反馈。指向性明确——就在陈癸酉被掩埋的“尸体”下方。而且，是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清晰的“气息”！　　“找到了……哈哈，真的找到了！”金涛脸上的笑容彻底失控，肌肉抽动，呈现出一种混合了狂喜、贪婪与偏执的扭曲神态，“【黄金瞳孔】……永远不会欺骗它的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些许，但眼中的金光却燃烧得更加剧烈。他俯下身，伸出右手，准备拨开覆盖在陈癸酉身上的碎木乱瓦，攫取那近在咫尺的“宝藏”。与此同时，他双眼之前，空气微微扭曲，两轮结构更加复杂、流转着秘奥符文的金色阵法虚影悄然浮现，缓缓旋转，蓄势待发。任何异动，都将迎来雷霆一击。　　碎木与瓦砾之下。　　陈癸酉胸膛那两个恐怖的空洞，此刻早已被粉红色的肉芽填满。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增生、分化，重构出骨骼的雏形、肌肉的纹理、血管的脉络以及覆盖其上的皮肤。不过几个呼吸，破损的脏器与胸膛已然恢复如初，心脏有力地跳动，将血液泵往全身。　　他一直清醒着。剧痛对他而言已是常态。从金光贯体的那一刻，他就在伪装——伪装死亡，伪装失去威胁。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足以一击必杀，至少是重创对方的时机。　　他的计划简单而残忍：利用不死之身赋予的、对自身血肉骨骼的绝对控制力，在瞬间将全身骨骼“崩解”为无数锐利的碎片，同时将血液再生与喷射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以血液为推进火药，以碎骨为霰弹钢珠，从体内，从每一个毛孔，从每一处伤口（如果需要的话）轰然爆发！将自己变成一个威力巨大、覆盖无死角的“人形血肉骨霰弹枪”。　　他确信，对方那诡异的金色眼睛，大概率能看穿他并未真正死亡。　　所以，此刻的“平静”只是假象。对方在警惕，在试探。　　而他，则在黑暗中，在废墟的掩埋下，默默计算着骨骼崩解的角度、血液喷射的力度、以及爆发的最佳瞬间——最好是在对方的手触碰到他身体，心神稍懈，或者为了拿取“宝物”而必须靠近、视野可能被遮挡的刹那。　　精神高度集中，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都处于“引而不发”的临界状态。这种精微到极致的操控，带来的负荷远超寻常的再生。冷汗，无法控制地从他真正完好的皮肤下沁出，瞬间又被紧贴的尘土吸收。　　死寂的废墟之下，杀机如同不断压缩的弹簧，已至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