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35章 唯一命缘

  一片混沌虚无的空间之中,陈癸酉的意识体化作一个微小的、泛着暗淡金光的模糊人形,如同漂浮在宇宙胚胎中的微尘,静静地仰躺在绝对的虚无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蓦地——   一道温柔、平缓、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却又清晰得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镌刻的机械合成音,伴随着一阵连绵不绝、富有韵律、如同古老织机在黑暗中永恒运作的“咔哒、咔嗒”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如果意识体还有脑海的话)中响起。   “穿越的闪雷已然平息,时空的涟漪归于沉寂。”   “通道正在闭合,坐标锚定完成。”   “恭迎,最后的穿越者,降临此方天地。”   声音顿了顿,那机械的韵律仿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程序设定般的“庄重”:   “检测到特殊时空标记……身份确认……序列:终末。”   “鉴于您是此轮【玄幻世界通道】开启期间,最后一位成功降临的‘天命之人’……”   “已成功激活本世界底层规则中,唯一、不可复制、不可剥夺、亘古未现的隐藏【命缘】——”   “【无神·百无禁忌】。”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癸酉的意识体(金色小人)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深处的、冰冷而浩瀚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冥河,强行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那并非具体的知识或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存在”本身的烙印与许可!   “命缘?【无神·百无禁忌】?”陈癸酉的意识在信息流的冲击下一片茫然,但某种本能让他“感觉”到,这似乎是某种了不得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如同在原本世界战斗时那样,尝试调动体内那澎湃的力量——   一个帅气的、充满力量感的鲤鱼打挺!   意识体在虚无中猛地向上弹起——然后,轻飘飘地、毫无阻力地、如同最普通的翻身一样,完成了这个动作。   无事发生。   没有预想中撕裂空间的力量感,没有能量爆发的璀璨光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超凡力量的波动。   现场陷入了一片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极致的尴尬。   体内那原本如同星河般浩瀚、随时可以焚山煮海的恐怖力量,此刻空空如也,寂静得可怕。反馈给他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到极致的“空乏”与沉重的“束缚”感。   这具新的“身体”告诉他一个残酷而清晰的事实:   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手无缚鸡之力的——   普通人。   金色的小人(意识体)在怅然若失、混杂着一丝荒谬与不安的情绪中,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模糊的、由金光构成的手臂,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感受,周遭的混沌世界,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生变化!   混沌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迅速地消散、稀释、隐没!   光线,色彩,声音,气味,触感……一切属于“现实”的感官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争先恐后地涌入他刚刚获得新生的躯体与感知!   一个生机盎然、截然不同的全新世界,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大到无边的原始画卷,粗暴地取代了虚无,填满了他所有的感知!   空气——首先是空气。   这里的空气厚重得仿佛有了实质,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文明污染的纯净感。氧气浓度高得反常,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带着清甜水汽的、微凉的凝胶,肺叶被撑得微微发胀,带来一种奇异的饱满与舒展。   没有城市里汽车尾气的刺鼻,没有工业区粉尘的呛人,也没有人群聚集的浑浊。只有一种混合了潮湿苔藓、肥沃腐殖土、以及某种热带雨林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湿热气息,浓郁地包裹着他。   然而,在这浓郁的自然气息之中,似乎还隐隐混杂着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   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思绪清明、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过的清爽感。   就像是……在这些高浓度的氧气分子之间,悬浮、流淌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能滋养万物、甚至可能蕴含着神奇力量的……   “魔力”?   他几乎是天经地义地、下意识地,深深地、用力地——   来了个史诗级的过肺!   让这浓郁、清新、带着奇异魔力的空气,彻底、毫无保留地灌满整个肺叶!胸腔随之极大地舒展、扩张,带来一种近乎“重生”般的畅快与活力!   这感觉……就像课本里描述的白垩纪时代——恐龙称霸、蕨类参天、氧气含量极高的史前纪元。那时的空气,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   浓稠、湿润,裹挟着远古生命那野蛮、蓬勃、无限的气息。   “这……这是……”   刚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的陈癸酉,甩了甩还有些晕眩的脑袋,开始仔细地、带着警惕与好奇,审视起周围具体的环境。   他正身处一个……   极其窘迫、堪称“家徒四壁”的破旧木屋之中。   木屋的空间倒是出奇地宽敞,没有任何隔断与多余的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正前方,是一扇歪斜着、底部破了一个大洞、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朽烂木门,稀薄的天光从门洞与墙壁缝隙中漏进来,在布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子正中央,突兀地立着一根需要十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顶梁柱。那是一整根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粗壮老松木,保守估计,高度足有四十余米,直接撑起了这间巨大木屋的脊梁。柱身表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深浅不一、如同流水或云纹般的木纹肌理,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仿佛在上面镌刻了无数圈无声诉说着岁月沧桑的斑驳年轮。   然而,这根看似坚实的巨柱,内部却不时传来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心烦的——   “吭哧、吭哧、吭哧……”   那是某种虫族幼崽正在疯狂啃噬木头的声音!噪音如同一锅烧开的滚油,噼里啪啦、连绵不绝地在空旷的木屋内回荡、放大,刺激着人的耳膜与神经。   再看看四面的土墙——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墙”的话。墙皮早已斑驳脱落,大片大片地剥离,露出里面枯朽、发黑、仿佛一碰就会化作齑粉的木质骨架。除了屋角一张缺了一条腿、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以及旁边两把早已散架、只能算是一堆木柴的板凳……   再无他物。   真正是家徒四壁,空旷得令人心慌。   属于是狗来了都得摇着头、夹着尾巴悻悻离开,老鼠来了都得嫌弃地吱吱叫着连夜搬家的凄惨境况。   抬头望去,屋顶更是惨不忍睹。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破洞,如同被霰弹枪近距离轰击过。细碎的天光如同破碎的银色硬币,从这些破洞中漏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地面厚厚的积尘上,映照出空气中无数飞舞的微尘。   连一件像样的被褥或炊具都寻不到。   只有在最里面的角落,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看起来相对完好、至少没有散架的简陋木床,无声地躺在那里,仿佛是这间破屋里唯一还“记得”自己“功能”的家具。   真正是冷清、落魄得如同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只有时光与腐朽在此肆意蔓延。   陈癸酉沉默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穷酸与破败气息。他深吸一口气(依旧是那浓郁到令人发指的空气),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前方那扇破门走去。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推向那扇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木门,生怕一个不小心,用力稍微大了点,就把这仅存的“门面”给整个儿“摘”下来了。   吱呀——   一声苍老、干涩、令人牙酸的呻吟响起。   好在,这扇门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终究还是承受住了他此刻这具“普通人”身体的力道,只是向内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歪斜着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站在门口,陈癸酉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异常。   这具新身体的力量……似乎、好像、应该……比他穿越之前,在废渊中重伤濒死时,强了数百上千倍不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感觉体内充满了澎湃的、仿佛能一拳开山的力量,但同时,又有一种更深层的、令人苦思不得其解的矛盾感与滞涩感,牢牢地束缚着他,摆在他的眼前。   他微微眯起眼,握掌成拳。   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隐约浮现。   他能“感觉”到肌肉中蕴藏的爆发力,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的微弱声响。   然后,他摆开一个似是而非的起手式,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朝着前方空旷的门外,用力地——   来了一招记忆中的青龙探爪!   拳头划破空气……   微风徐徐,轻柔地撩过他额前有些过长的刘海。   没有预想中铁拳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音爆。   没有凌厉的拳风将远处的杂草压弯。   甚至连拳头带起的气流,都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的,只是一片……   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   寂静。   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软绵绵的弧线,然后无力地垂下。   “好弱……的力量感。”陈癸酉看着自己收回的拳头,眉头紧紧皱起,低声喃喃。   这不对劲。   明明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为什么打出去却像是打在棉花上?像是……力量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或屏障,极大地“稀释”、“压制”了?   “嘶——!”   就在他苦苦思索这矛盾感受的根源时,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用力过猛”的一拳,牵动了大脑中某些深藏的神经……   蓦地——   一股尖锐、冰冷、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脑髓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呃啊——!!!”   陈癸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前身的记忆!   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化作无数片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锋利碎片,携带着不同的画面、声音、情感、知识……如同一场狂暴的精神雪崩,蛮横地、无序地、疯狂地涌入他此刻的意识之中!   每一片记忆碎片都微小得可怜,零星地散布在脑海的各个角落,但每一片碎片之中,都蕴藏着前身——那个同样名叫陈癸酉的少年——短暂、悲惨、微不足道的一生中,某个瞬间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   回忆如同潮水般袭来,剧痛让陈癸酉几乎站不住脚。他只能趔趄着,步履蹒跚,如同一个刚刚中风的老人,用尽全身力气,缓慢地、一步一步挪到门槛边,然后像是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将后背靠在了那脏兮兮、布满灰尘与蛛网的门槛上。   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任凭自己的脑海,被动地、缓慢地吸收、消化、融合着这些来自另一个“陈癸酉”的记忆碎片,以及其中蕴藏的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浅薄见识与生存感悟。   原来……   前身,也叫陈癸酉。   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因为一场蔓延整个【殇邙山】区域的罕见“寒瘟”,相继病饿交加,死在了这间破屋的那张木床上。   前身,依靠着父母临终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存粮,以及偶尔路过、心怀一丝怜悯的邻居施舍的些许食物,勉强地、如同风中残烛般苟活着。   一直,苟活到昨天。   最终,还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与极度的饥饿,在这张父母逝去的木床上,无声地、冰冷地……   被活活饿死了。   至于前身为何不靠自己的双手去开垦、去劳作、去创造财富、去获取食物呢?   那是因为……   他天生就体质异常,柔弱无力。   但偏偏,他的身高却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四百一十九米!   (陈癸酉在消化这段记忆时,意识都忍不住“停顿”了一瞬,反复“确认”了这个数字。四百一十九米?!这他妈是人?!)   庞大到离谱的躯体,需要消耗极其恐怖的能量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动。   而积贫积弱、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他,走几步路就会耗尽体力,气喘吁吁,更别说出去从事繁重的农业劳作等事务了。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浅滩的鲸鱼,空有庞大的身躯,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与能量来源,只能在日渐衰弱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至于为何身高会是四百一十九米这个夸张的数字?   从零散的记忆碎片中,陈癸酉拼凑出了答案:   因为这个名为【元宝大陆】的世界,空气中的“灵力”含量与含氧量,极高!   极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这里的人类(以及其他很多生物),普遍都拥有着数百米甚至更夸张的身高!   高到……前身这四百一十九米的身高,在【殇邙山】这片区域,虽然算是比较突出的,但绝对不算是“怪物”或“异类”,顶多算是“营养不良所以长得不够壮实”的“高个子”。   “真是……天生的短命鬼啊。”陈癸酉靠在脏兮兮的门槛上,消化着这些令人啼笑皆非又心生怜悯的记忆,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感慨了一句。   从前身继承的、零零碎碎的记忆里,他得知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与此地的信息。   这里名为【殇邙山】,是【元宝大陆】东部一个极其边缘、幽僻、细小的不毛之地。   这里不仅人烟稀少,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大型的、具有威胁的鸟类、昆虫乃至哺乳动物。这里只有一些危险程度极低、勉强能果腹或入药的普通植物,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生长。   而【殇邙山】残留的、为数不多的居民们,也顺理成章地、世世代代地,以种植一些耐贫瘠、低产量的农业作物为生。   世代为农,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这片被主流世界遗忘的角落,积贫积弱地繁衍着后代,挣扎在生存线的边缘。   “真是……造孽啊。”陈癸酉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低声骂了一句。   “这里不是……异世界吗?”   “传说中灵气充沛、机遇遍地、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玄幻世界吗?”   “天呐——!”   “谁来……救救我——!!!”   一股难以抑制的抓狂与绝望感,混合着对“穿越”美好幻想的彻底破灭,瞬间涌上心头!陈癸酉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双手,用力地、近乎自虐般揉搓着自己穿越后这张平平无奇、毫无特色、丢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脸庞!   揉到脸颊的皮肤都发红、变形,揉到五官都扭曲、移位……   然而,依旧无法改变他此刻这标配的“孤儿”身世,加上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窘迫境况。   “或许……”他停下了毫无意义的揉脸,颓然地放下手,背靠着门槛,望着破屋外那空旷、荒凉的平原景色,眼神有些空洞地思忖着:   “或许,是穿越前的肥马轻裘、挥霍无度……才换来这一世的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吧……”   “这……算是某种……‘能量守恒’?还是……‘因果报应’?”   咕噜噜——   一阵清晰、响亮、充满了饥饿抗议的肠鸣声,不合时宜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略带哲学意味的胡思乱想。   陈癸酉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因为长期饥饿而有些干瘪的腹部。   右手,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按了上去,感受着肠胃因为空乏而剧烈蠕动、抽搐带来的阵阵绞痛。   “不行了……肚子……好饿。”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这具身体,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正经地进食过了。前身是活活饿死的,而他,刚刚“继承”了这具身体,就要立刻面临同样的生存危机。   “看来……得出去看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是那浓郁到令人精神一振的空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饥饿带来的不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去看看外面……有什么能吃的植物或者果实。”   “总不能……刚穿越过来,就步了前身的后尘,活活饿死在这破屋里吧?”   那也太丢“穿越者”的脸了。   于是,为了觅食,为了活下去,陈癸酉咬了咬牙,用手撑着门槛,有些费力地站直了身体。   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这间破败的“家”。   外界的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再次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冲击与反差。   与他前世(废渊末日)所见的景象,简直如同天壤之别!   他的住所,坐落在一片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的广袤平原之上。土黄色的、贫瘠的土地向着四面八方无尽延伸,偶尔能看到几丛低矮、枯黄的杂草,顽强地在风中摇曳。   距离他几百米外,零星地散布着几间跟他所住的木屋差不多破落、甚至更加不堪的低矮建筑,如同大地皮肤上几块难看的疮疤,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毫无生气。   而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染绿的……   绿色海洋!   就像有一位疯狂的神明,用蘸饱了最纯正、最深邃的绿色颜料的巨笔,在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狠狠地、用力地……   抹上了一笔!   那绿色,深邃、厚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与……未知的危险感。   风吹过——   哗……哗啦……   一片又一片的绿色浪潮,在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不断地、永不停歇地翻涌着、起伏着,如同一片活过来的、拥有自己呼吸与心跳的原始森林!   “月步。”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以及某种对前世力量的本能依赖,陈癸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前世最常用、也最熟练的赶路技能。   脚下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发力!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上一蹿!   然后——   嗖——!   他确实“跳”起来了。   跳到了离地大概两三米的半空。   然而,还没等他按照记忆中的技巧,踩踏空气进行“月步”的第二步……   一阵在他感受中“轻柔”的、平原上常见的微风,恰好……   拂过。   然后——   “哎哟我去——!!!”   陈癸酉只感觉身体一轻,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侧向力量作用在他身上!平衡瞬间被打破!他如同一片真正的落叶,在空中狼狈地手舞足蹈了几下,然后……   直挺挺地、头朝下、脚朝上……   自由落体!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与坚硬地面亲密接触的巨响!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声,响彻了空旷的平原,然后……   戛然而止。   陈癸酉脸朝下趴在冰冷的土地上,一动不动。   左腿,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反向扭曲着。   断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   摔断了。   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啊……”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点声音,但只有一丝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呻吟,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然后……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再次体验一次“濒死”感觉的时候……   一股……   酥酥麻麻的、仿佛有无数只温暖的小手在轻柔地抚摸、修复着伤处的奇异感觉……   蓦地……   从他断裂的左腿处……   传来。   咔嚓……   轻微的、骨骼自动接续、弥合的声音。   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般迅速流过全身,然后……   如同退潮般悄然逝去。   剧痛,消失了。   虚弱感,也似乎减轻了一些。   陈癸酉有些茫然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然后,他双手撑地,有些费力地、试探性地……   站了起来。   站得……   稳稳当当。   刚刚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分明已经彻底断裂的左腿……   此刻,完好如初。   除了裤腿上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除了膝盖处隐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酸麻感……   仿佛……   刚才那惨烈的一摔,那清脆的骨裂声,那钻心的剧痛……   都只是一场短暂的、不真实的噩梦。   “这……”陈癸酉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完好的双腿,又抬起手,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疼。   不是梦。   刚刚的作死经历,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了起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起一块……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   泛着淡蓝色微光的……   半透明……   属性面板。   面板的样式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清晰的汉字:   【姓名】:陈癸酉   【境界】:凡人   【命缘】:【无神·百无禁忌】——拥有与众不同、不死不灭的神奇能力,且无任何副作用。   【总结】: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普通人。   就……这么几行。   简单、直白、粗暴。   没有复杂的属性数值,没有花哨的技能列表,没有详细的装备栏,甚至……连个“生命值”、“法力值”之类的基础条都没有。   “好……好简洁的面板……”陈癸酉看着眼前这只有区区几行汉字的蓝色面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凡人?”   “我的【武王空间】呢?我的超凡力量呢?我那挥手间拔起‘废墟山脉’的恐怖力量呢?”   他不甘心地、再次尝试集中精神,调动那前世几乎成为本能的、独属于他的超凡领域——【武王空间】。   嗡……   脑海深处,似乎真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一个模糊的、如同从极高处俯瞰的第三视角画面,隐隐约约地、艰难地,在他的“意识”上方……   浮现了出来。   然而……   画面的范围……   小得可怜。   因为他目前的“修为”(如果凡人也算修为的话)实在是太不够看了,仅仅……   只能“看到”距离自己身体大约一丈(三米左右)范围内的……   世界的一角。   一丈。   就这么大。   一言蔽之,就是他的“神识”(如果这也能算神识的话)探查范围,目前……   只有一丈左右。   而且,画面极其模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因为“能量”不足而溃散。   “那……我怎么修仙?”陈癸酉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一丈“神识”范围,心中一片冰凉。   这跟他想象中的“穿越玄幻世界、逆天改命、大杀四方、长生不死”的剧本……   差距也太大了吧?!   “嗯……等等!”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属性面板上的那一行字上——   “【命缘】:【无神·百无禁忌】——拥有与众不同、不死不灭的神奇能力,且无任何副作用。”   “不死不灭……”   “不死……之身?!”   夕阳西下。   残弱的、昏黄的光芒,斜斜地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照射过来,映在陈癸酉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消瘦、平平无奇的脸庞上。   然而……   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   一双原本因为迷茫与挫败而有些黯淡的眼睛……   此刻,却如同被点燃的炭火,骤然……   闪烁起了越来越亮的、狡黠的、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某种危险的算计的……   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