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28章 给个面子

  陈癸酉对身后传来的、充满绝对杀意的威胁置若罔闻。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聊的笑话,随心所欲地抬起了左脚,甚至故意将那只悬空的脚,在王杰眼前挑衅似的晃了晃。   他想试试。   试试这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怪物,究竟要如何“杀了他”。   然而,就在他左脚悬而未落的瞬间——   呼——!!!   一阵冰冷、怪异、仿佛来自九幽的风,毫无征兆地刮过走廊!不,不是风!是空气!整个九十五楼走廊乃至更广阔区域内的空气,在零点零一秒内,被一股无法想象的蛮横力量,硬生生抽空、压缩、凝聚!   随即,一个比陈癸酉头颅还要大上两圈的、缠绕着实质化黑暗气息的巨拳,如同从虚空裂缝中轰出的灭世陨石,带着碾碎空间的沉闷呼啸,从他侧后方以超越感知极限的速度,悍然袭来!   那一拳的威势,不仅抽干了空气,更仿佛抽走了光线与希望,纯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陈癸酉所有的视野,带来一种生物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终极暴力时,源自本能的、冻结灵魂的恐惧!   “竟……一拳抽干了所有空气?!”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陈癸酉脑中闪过,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下一刻——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撞击声,更像是空间本身被蛮力砸穿的爆鸣!   陈癸酉甚至没感觉到任何疼痛,只觉得整个世界猛地旋转、颠倒、拉长!他渺小的身躯,如同被万吨列车以极限速度迎面撞击的脆弱玩偶,毫无抵抗之力地化作一道残影,撞碎了身后不知多厚的合金墙壁、能量护盾、以及层层叠叠的岩体结构,朝着研究中心外部,朝着遥远的天际,如同一颗被全力掷出的石子,呼啸着倒飞出去!   视野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所有的知觉、控制、乃至意识,都在那绝对的力量碾压下瞬间离他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陈癸酉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粘稠、温热、面积惊人的血泊之中。身体嵌入了某种冰冷坚硬的物质里——是岩石,他整个人如同浮雕,深深陷在一面陡峭的、不知多高的悬崖石壁内部。身下的岩石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边缘还在簌簌掉落碎石。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极远处,有一片朦胧的、微弱的光点,如同夜幕中疏朗的星辰,又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散发的呼吸微光。   他努力凝聚视线,看向那片光点。   那并非星辰,也不是生物。而是一座又一座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巨型山峰!那些山峰的轮廓,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柔和而模糊的、仿佛由月光与山体本身某种矿脉共同形成的微光。光芒汇聚,隐隐勾勒出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横跨天际的、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并非真实的人,而是山脉走势偶然形成的、令人浮想联翩的雄伟剪影。   再低头看看自己。浑身衣物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口,渗出的鲜血几乎将身体染红,与身下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留下的巨大血泊混在一起,触目惊心。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内脏也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这是……一拳把我打到哪儿来了?”陈癸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结果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然而,苦笑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战栗与兴奋的情绪,如同岩浆般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心跳,不由自主地疯狂加速,擂鼓般撞击着受伤的胸腔。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   对手!如此强大、如此恐怖、如此……纯粹的对手!   他有多久没有遇到过能一拳将他打成这般模样的存在了?不,是第一次!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近乎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绝对力量差距!   濒死的恐惧尚未完全消退,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与……喜悦。   他伸出还能动弹的右手,摸索着身下冰冷的峭壁,试图找到借力点,支撑自己站起来。坚硬的岩石在他哪怕重伤虚弱的触碰下,竟如同风化的泡沫,轻易碎裂、剥落。   “呵……”他低笑一声,不再犹豫。双脚猛地发力,狠狠踏在身下的岩壁上!   轰隆——!!!   本就布满裂痕的峭壁,在他这一踏之下,如同被内部爆破,轰然崩塌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缺口!无数吨岩石混合着陈癸酉身上的血污,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隆隆滚落。   陈癸酉则借着反冲力,如同挣脱束缚的火箭,从崩塌的岩壁中冲天而起!身形在高空中几个翻滚,勉强稳住,然后脚下空气炸开一圈圈气浪——他踏着月步,悬停在了离地数千米的高空。   终于,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环境。   群山。连绵无尽、浩瀚如海的群山。   脚下,大地如同被神明以巨斧劈砍、揉捏过,呈现出一种苍凉、原始、而又壮美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山脉犹如一条条沉睡的远古巨龙,蜿蜒盘旋,首尾相接,彼此相依,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岩石与森林构成的黑色海洋。山势或舒缓如波浪,或陡峭如刀削,毫无规律,却又在宏观上形成一种奇异的、撼人心魄的和谐。   每一座山峰,都像是被时光与自然精心雕琢了亿万年的艺术品。山体被郁郁葱葱、近乎墨绿色的原始森林完全覆盖,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山峰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为这些沉默的巨人披上了一件厚重而华丽的翠绿锦袍。   山谷深邃幽静,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里面藏着未知的秘密与永恒的黑暗。山峰之间,乳白色的云雾如同有生命的轻纱,在山谷与山腰处肆意流淌、缠绕、升腾。时而将半座山峰温柔地吞没,只露出尖锐的山顶,如同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孤岛仙境;时而又将整座山脉拥入怀中,只剩下朦胧胧胧、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充满了神秘与诗意。   一时之间,陈癸酉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到极致的大自然鬼斧神工震慑,几乎忘记了片刻前那濒临死亡的恐怖一拳,也暂时忽略了身体的剧痛,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片陌生、壮丽、而又带着原始野性的景色之中,竟有些流连忘返。   然而,美好的宁静总是短暂。   滋——滋滋滋——!!!   那熟悉的、尖锐的、仿佛要将脑髓搅碎的电流噪音,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在他精神世界的深处猛然炸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剧烈!   “呃啊——!!!”   陈癸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刚刚因美景而略有舒缓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在空中剧烈地颤抖、蜷缩,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在他的大脑里疯狂穿刺、搅拌!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如同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再也无法维持月步的稳定,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流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下方那连绵的、美丽的、他刚刚还在欣赏的群山,狠狠撞去!   轰!轰!轰!轰!轰!……   一座,两座,三座……连绵的巨响在群山之间回荡!陈癸酉如同人形陨石,毫无章法、纯粹依靠肉体与速度,蛮横地撞穿了一座又一座高耸的山峰!巨石崩飞,古木成齑,烟尘冲天而起,原本和谐壮美的山体被硬生生开凿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笔直的、毁灭性的通道!   剧烈的撞击带来的物理痛苦,似乎奇异地与精神世界里的电流剧痛产生了某种对冲,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而扭曲的“缓解”。   而就在这近乎自毁的疯狂撞击中,陈癸酉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沉寂的、与生俱来的力量,似乎随着每一次撞击、随着精神世界的剧痛对抗,正在被被动地、缓慢地……激发、提纯、增长。他的综合评级,在那常人无法理解的“雪花”噪音与物理毁灭的刺激下,竟在潜移默化地、稳步提升。   千米之外,一座孤傲耸立、如同指向天空利剑的险峻高峰之巅。   王杰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于此。他负手而立,那头狂乱不羁的墨色长发在凛冽的山风中肆意飞扬,高大的身影在稀薄的云气与远处毁灭的烟尘衬托下,更显威凛,如同魔神降临。   他已经在这里静静观察了好一会儿。从一开始的冰冷锁定,到陈癸酉苏醒、升空、欣赏景色,再到突然抱头惨叫、失控撞山……整个过程,饶是杀人如麻、见惯各种场面的王杰,此刻脸上也难掩一丝愕然与……难以理解。   他见过疯子,见过自残者,见过战斗狂。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被自己一拳重创后,不但没死,反而似乎被激发了某种诡异状态,一边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一边通过疯狂撞击山峰来“缓解”,同时实力还在这种自毁行为中隐隐提升的……   怪物。   他脑海中只能浮现出这个词。   “我过来看你了。”王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与远处山体崩塌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正在撞穿第七座山峰的陈癸酉耳中。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的探究:“你在……干嘛?”   陈癸酉刚刚撞碎一块突出的巨岩,从烟尘中翻滚而出,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因为疼痛的“缓解”而清明了一瞬。他看向远处山巅那个恐怖的身影,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不言自明。”   “我在自杀。”   用撞击大山的物理剧痛,来对冲精神世界无法忍受的电流酷刑,换取片刻喘息——这本质上,与自杀何异?只是他“自杀”的方式比较特别,且效率“不高”罢了。   方圆百里,原本壮丽和谐的山脉,早已被他撞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大地一片狼藉。他并非毫无感觉,也曾为这大好河山感到一丝惋惜。但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得先救自己,哪怕方式如此暴烈、如此……荒诞。   “自杀?”王杰眉头一挑,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非但没有让他不悦,反而让他觉得……有趣。他摩挲着自己棱角分明的下巴,暗紫色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而兴奋的弧度,眼中凶光一闪:   “想死啊?”   “那何必这么麻烦。”   他微微前倾身体,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声音带着一种诱惑般的冰冷:   “我的拳头……比这些破石头,有用多了。”   陈癸酉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痛苦而充血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炽热光芒!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瘾君子看到了纯度最高的毒品。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陈癸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脚下月步炸开,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下一瞬,竟已出现在千米之外的王杰身侧,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极致兴奋、近乎恳求的语气低语道:   “请你把我打死吧!”   王杰瞳孔骤然收缩!   快!难以想象的速度!远超刚才被他打飞时的表现!而且,这种贴近耳语的姿态,这种充满“戏弄”意味的举动……   从来只有他戏弄、虐杀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贴近”过?一股被冒犯的暴怒,混合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炸开!   “找死!”王杰低吼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猛地抬手,蒲扇般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近在咫尺的陈癸酉咽喉!他要捏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脖子!   然而,陈癸酉仿佛早有预料。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也伸出了手——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同样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迎上了王杰抓来的巨掌!   啪!   两只大小悬殊、却同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在半空中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一起!十指交错,死死钳住!   双方同时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几乎不分先后地从两人紧扣的手掌、手腕、乃至小臂处爆豆般响起!双方都使出了足以捏碎超合金的握力,结果就是——两人的手骨、腕骨,在角力的瞬间,便承受不住对方和自己施加的双重巨力,同时碎裂、变形!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与退缩并未出现。   两人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反而……同时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享受般的扭曲表情!   “痛快!”王杰低吼,眼中猩红光芒大盛。   “再来!”陈癸酉嘶声回应,眼中是因剧痛“对冲”而获得的、近乎解脱的狂喜。   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两人空着的另一只手,同时化拳,带着崩山裂海的气势,朝着对方的面门、胸膛、腹部……毫无花哨地、疯狂地砸去!   “阿达阿达阿达——!!!”王杰的拳头如同重炮轰击,每一拳都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黑暗能量,将空气打爆,发出沉闷的雷鸣。   “噢啦噢啦噢啦——!!!”陈癸酉的拳头则如同狂风暴雨,虽然缺少能量的华丽外显,但纯粹的肉体力量与速度,在精神剧痛刺激下发挥到极致,竟能勉强跟上王杰的节奏,以攻对攻!   嘭!嘭!嘭!嘭!嘭!……   拳拳到肉!骨裂筋断!鲜血如同廉价的红漆,不断从两人身体各处迸溅、喷洒!他们脚下的山峰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对冲,不断崩塌、解体!两人踏着月步,在崩飞的巨石与弥漫的烟尘中凌空激战,身影如同两道纠缠碰撞的黑色闪电,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山峦哀鸣!   陈癸酉是纯粹的、为了“缓解”精神痛苦而战。王杰的拳头越重,杀力越大,带给他的物理伤害越深,精神世界那滋滋作响的电流噪音,似乎就被“抵消”、“淹没”得越多。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毁灭中寻求片刻的宁静。   而王杰,则是为了享受战斗本身带来的、最原始的、杀戮与破坏的快感。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如此“耐打”、如此“疯狂”、甚至能让他受伤的对手了。陈癸酉那越战越勇、仿佛受伤越重就越兴奋的诡异状态,非但没有让他畏惧,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暴虐与战斗欲望。   然而,打着打着,王杰心中却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不对劲。   这个小子,似乎……真的把他的拳头当成了“止痛药”?而且,随着战斗持续,陈癸酉的拳劲、速度、反应,非但没有因为伤势加重而衰退,反而在某种诡异的、他不理解的力量支撑下,隐隐还在提升?!虽然提升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变强!   而他自己的呼吸,却因为久攻不下、对手越打越“精神”的诡异局面,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一种……心态上的微妙失衡。   “喂喂喂……”陈癸酉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破绽”,尽管他自己也浑身浴血,多处骨骼碎裂,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清明,他一边格挡着王杰的重拳,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带着揶揄和不满喊道:   “你的呼吸……太乱了啊。”   话音未落,陈癸酉眼中寒光爆闪!他抓住王杰因那一丝心绪波动而慢了万分之一拍的拳路空隙,一直被动防御、以伤换“静”的他,第一次主动爆发!   “秋水·虎牙歌歌!”   低沉的吟诵响起。并非苏富那般的能量外放,而是将某种凌厉、迅疾、穿透一切的“意”与“势”,完全凝聚在拳锋之上!一拳轰出,无声无息,却仿佛刺穿了空间本身!   王杰脸色微变,双臂交叉格挡!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到极致的穿透力与磅礴的冲击力同时爆发!王杰只觉双臂剧痛,格挡架势被硬生生轰开,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列车迎面撞上,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在虚空中犁出一道清晰可见的、久久不散的扭曲气浪痕迹!   “还没完!”陈癸酉得势不饶人,脚下月步炸开,身形如同瞬移般,紧贴着倒飞的王杰,再次出现!他那只骨茬森森、却依旧死死扣着王杰手掌的右手,猛然发力,五指如同铁钳龙爪,狠狠一扣!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高高扬起,并非握拳,而是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层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星光的微光——   “彷徨之人,弱小不堪!”   “秋水·银河——星落!”   这是学自苏富的招式,但在他手中,没有了苏富那种操控引力的玄妙,只剩下最纯粹、最暴力、最极致的——下坠之力!他将自身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对“坠落”、“终结”的理解,尽数灌注于这一“手刀”之中!   手刀斩落!   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股沉重到让空间塌陷、让时间凝滞的恐怖“势”,轰然降临!   “什么?!”王杰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被一个人攻击,而是被一整条崩塌的银河、被一方坠落的天地镇压!   他疯狂催动体内狂暴的力量试图抵抗,但刚刚被轰开架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被对方扣住一只手,身形失控……   咔嚓——!!!   陈癸酉的左手手刀,狠狠“斩”在了王杰的颅顶!并非利刃切割,而是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灌注、碾压、爆发!   “呃——!!!”   王杰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双眼瞬间翻白,七窍同时飙血!他巨大的身躯,如同被神灵投掷向大地的长矛,以比刚才倒飞时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笔直地、无可阻挡地朝着下方早已一片狼藉的大地,轰然坠去!   轰隆隆隆——!!!!   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星球哀鸣般的巨响!烟尘如同核爆的蘑菇云,升腾起数千米高!一个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出现在群山之间。坑底并非岩石,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缓缓流动的……血渊。那是被极致力量轰击、挤压、高温熔化后,混合了地底矿物、水分、以及王杰和陈癸酉先前洒落鲜血的诡异产物。   王杰的身影,静静地漂浮在那翻滚的血渊表面,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他身上的暴戾与杀气消散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虚弱。暗紫色的皮肤暗淡无光,狂乱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狼狈不堪。   陈癸酉悬浮在半空,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碎片。他低头看着下方血渊中那个几乎失去意识的巨大身影,眼中疯狂的战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犹未尽的、淡淡的失望。   “太弱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山体余崩的天地间飘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似乎还没“过瘾”,还没能将精神世界的噪音彻底“压”下去。   他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骨头碎成渣的右手,转身,准备踏着月步离开这片被他毁得面目全非的战场。身体需要休息,伤势需要恢复,而且……药效时间快到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莫名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脚步一顿,缓缓地、再次转回身,望向下方血渊中那道气息奄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一丝诡异恶趣味的微笑。   “我猜……”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王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也没那么容易死吧?”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不再离开,而是踏着月步,如同闲庭信步,缓缓降下高度,蹚过那粘稠、灼热、散发着刺鼻腥气的血泊,来到了漂浮在血渊中央、双目紧闭、满脸灰败的王杰身边。   此刻的王杰,心灰意冷。纵横一生,杀人无算,自诩为站立在力量巅峰的“王”,今日竟在“苏醒”的第一战,就以如此狼狈、如此彻底的方式,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看起来状态诡异的年轻人手中。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几乎吞噬了他。   天道好轮回?报应?他脑海中闪过这些可笑的念头,随即是更深的疲惫。算了,就这样吧……死在这样的对手手里,也不算太丢人……   他缓缓地、认命般地,想要闭上那双曾经令无数人肝胆俱裂的眼睛。   然而——   他眼皮刚刚合拢一丝缝隙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纯粹到极致的死亡杀意,如同冰锥般刺向他的眉心!   王杰浑身汗毛倒竖,残存的求生本能让他猛地重新睁大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陈癸酉那只刚刚施展了“银河星落”、此刻正凝聚着毫不逊色于方才恐怖力量的拳头,距离他的脑门,仅有0.001公分!拳风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血珠!   这一拳若落下,他毫不怀疑,自己这颗引以为傲的坚硬头颅,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轰然爆开,连意识都不会有残留。   生死一线!电光石火!   什么强者的尊严,什么战败的屈辱,什么心灰意冷……在如此近在咫尺、毫无转圜余地的死亡面前,全都化为了最原始、最本能的——   “且慢——!!!”   一声堪称凄厉、完全不符合他凶残形象的尖叫,从王杰喉咙里破音而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话语已经不受控制地、如同连珠炮般喷射出来:   “小哥饶命!手下留情!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给我个面子!我认输!我服了!我王杰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饶我一命!求你了!我给你当牛做马!给你看家护院!给你……给你暖床都行啊!!!”   声嘶力竭,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强者风范的、堪称“撒娇耍赖”式的求饶,让正准备挥出最后一拳、彻底终结这场战斗的陈癸酉,动作骤然僵住!   拳影,悬停在王杰脑门前那0.001公分处,劲风吹得王杰额前的碎发狂舞,皮肤刺痛,但……终究是停住了。   陈癸酉踉跄着,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两步,仿佛被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冲击得不轻。他瞪大眼睛,看着血渊中那个正用一双写满“真诚”恳求(以及深深恐惧)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毫无节操可言的“一代杀人王”,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癸酉再也忍不住,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疯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种奇异的畅快。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服了。真的服了。   他猜到了。猜到王杰之所以在最后关头,不惜放下一切尊严如此求饶的真正原因。   不是怕死(或许也怕),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那股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强大到令他如今状态都感到隐隐压迫的恐怖气息,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撕裂空间,朝着这片区域急速接近!   没错了。   来者,正是【银河第一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的院长,那位不久前还被他“鄙视”实力、此刻却气息暴涨的——苏富。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陈癸酉止住笑声,抹了把脸上混合着血和泪(笑出来的)的污迹,低声感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家伙,消失了一个多小时,怎么好像脱胎换骨了?   几乎就在他感慨落下的同时。   咻——!!!   一道银黑色的流光,如同撕开天幕的闪电,骤然出现在这片被摧毁的山脉上空!流光敛去,露出一艘造型流线、充满科技感的浮空飞艇,以及……飞艇旁,那个凌空而立、肩扛着一个鼓鼓囊囊、如同小山般巨大布袋的身影。   苏富。   他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似乎想表达“我来了别慌”但怎么看都有点绷不住的笑意。他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让下方血渊微微震颤的“四方步”,如同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从高空缓缓走下,径直朝着血渊中狼狈不堪的两人走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浑身浴血、伤势骇人但眼神依旧清亮、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看着自己的陈癸酉身上。快速扫视一圈,确认他虽然重伤,但生命气息稳定,甚至因为激烈战斗和某种原因,实力隐隐还有所精进……苏富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丝。   还好,赶上了。虽然场面惨烈了点,但人还活着。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血渊中,那个正用一副“得救了”的庆幸表情(混合着残留的惊惧)望着自己、毫无形象可言的……发小。   王杰。   苏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无奈,有恼火,有关切,有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之所以如此不顾一切地求饶,哪里是真的贪生怕死到了毫无底线?他是“杀人王”,不是“怕死鬼”。他真正无法忍受的,是在另一个他视作“一生之敌”、“必须亲手击败”的死对头——苏富面前,以如此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的屈辱姿态,被陈癸酉像打死狗一样当场格杀。   那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本身更难以承受的终极羞辱。是他身为强者最后、也最可笑的……倔强。   苏富走到两人近前,先将肩上的巨大布袋轻轻放在一旁(里面传来液体晃动和硬物碰撞的声音)。他没急着跟陈癸酉解释,也没去管王杰那“求救”的眼神,而是先从自己那件沾染了蛇血与战斗痕迹、却依旧挺括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袖珍的、装着暗蓝色粘稠液体的小瓶。   他拧开瓶盖,走到漂浮在血渊中、气息奄奄的王杰身边,蹲下身,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王杰那张还咧着想说什么的大嘴,直接将整瓶药剂灌了进去。   “唔……咕咚……”王杰下意识地吞咽。药剂入喉,瞬间化作一股炽热而精纯的生命洪流,混合着某种霸道的修复能量与【蓝麟矛头蝮龙】宝血的精华,疯狂涌入他残破的四肢百骸。他那暗紫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微弱的气息如同被吹起的炭火,迅速变得旺盛、稳定。不过几秒钟,虽然依旧虚弱重伤,但至少不再是濒死状态,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富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渊中,因为药剂生效而眼神重新聚焦、但表情依旧复杂的王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久违的、如同长辈看着不省心晚辈般的无奈与责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血渊上空:   “怎么,几年没见……”   “莫不是忘记了以前的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冰冷的提醒:   “没有我罩着你……”   “以你这惹是生非、不知天高地厚的狗脾气……”   “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银河系里……”   苏富微微俯身,盯着王杰那双开始闪烁不定、似乎回忆起某些不堪往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是活不过,一天的。”   他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包含着太多复杂的过往。他最后看了一眼王杰,又看了一眼旁边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看着这出“久别重逢”戏码的陈癸酉,摇了摇头,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补上了那句尘封已久的称呼:   “我的……”   “发小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