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14章 新王诞生

  第二天。   陈癸酉与师兄叶翔痛饮一场,又独自前往张丰墓前静坐半日,算作告别。   随后,他离开了蓝星。   关于他成为【武王荣耀】S46赛季新任总冠军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传遍人类星海。   他与前任冠军吉尔伽美什·伊欧斯、与叶翔的激战录像,被不同角度拍摄、剪辑,在星际网络疯狂传播。不到半小时,便登顶全人类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浏览量以百亿计。   他的事迹,成了各个移民星球人类茶余饭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有人将他写进小说,描绘成匡扶正义的超级英雄;有人将他画进漫画,塑造成快意恩仇的江湖豪侠……民众以各自的方式,续写、想象着这位突然崛起的传奇。   然而,无人知晓。   就在声名最盛之时,陈癸酉已向【武王荣耀】赛事委员会,正式提交了退役申请。   根据联盟章程,未经官方批准擅自退役,将被视为“背叛”,招致整个荣耀体系的制裁。   消息传回总部,一场紧急高层会议随即召开。   会议简陋,气氛却凝重。   经过一轮简短辩论,初步意见趋于一致——反对。   理由充分:陈癸酉潜力无限,商业价值惊人,是联盟未来至少十年的“招牌”与“金矿”。此刻退役,无异于自断臂膀,愚不可及。   就在决议即将形成之际——   会议室那扇古雅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两名身着优雅制服的门卫,无声推开。   一道身影,踏着沉稳的四方步,走入会场。   来人玉树临风,气度威严。即便不发一言,其存在本身,便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骤然降低。   见到他,所有侃侃而谈的高层瞬间收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众人慌忙起身,姿态恭敬而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是【武王荣耀】联盟中,拥有第一话语权的男人。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出席此类具体事务会议。   “都坐。”   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依言坐下,屏息凝神,等待指示。   他莅临此等“无足轻重”的会议,必有要事。   果然,男人没有任何寒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直接开门见山:   “陈癸酉的退役申请……”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必须通过。”   话音落下,满室皆寂。   众人脸上先是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错愕与诧异,心底瞬间转过无数猜测——他与陈癸酉,究竟是何关系?   当然,无人敢问,更无人敢暗中调查。眼前这位男人的能量与地位,在如今的星际时代,堪称“炙手可热”已不足以形容。   短暂的死寂后,表决重新开始。   结果,毫无悬念。   全员通过。一致拥护男人的意见。   同时附加决议:由原武王吉尔伽美什·伊欧斯(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继续位列官方排行榜首位,维持原有排名序列不变。   次日。   在征得陈癸酉本人同意后,【武王荣耀】联盟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向全人类发布了一则简短的“讣告”:   【沉痛通告】   荣耀圈传来噩耗。新任武王【野狗·陈癸酉】,因过度服用超凡强化药剂,引发不可逆基因崩溃,于今晨经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天妒英才,武道同悲。愿英魂安息。   一纸通告,为这场席卷星海的传奇,画上了一个突兀而荒诞的句号。   陈癸酉,就此“功成身退”,自巅峰隐入尘烟。   ……   然而,登临绝顶之后,袭来的往往并非满足,而是更深的……虚无与寂寥。   陈癸酉便是如此。   他申请退役,除了厌倦聚光灯与喧嚣,更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更深层的原因——   梦。   每当他入睡,总会坠入同一个……光怪陆离、仙气氤氲的梦境。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总孤身一人,立于一片无垠的云海之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某种从未闻过的仙花芬芳,清冷,悠远。凡尘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唯有极远处,偶尔飘来缥缈的仙乐,似有若无,如同从云层最深处、时间尽头流淌而来,空灵得不似人间之音。   举目望去,连绵的宫殿群星罗棋布,悬浮于翻涌的云涛之上。琼楼玉宇,金碧辉煌,金色的琉璃瓦在永恒霞光的流转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飞檐斗拱之上,雕刻的龙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束缚,振翅没入茫茫霄汉。   站得久了,他会试着……坐下去。   身下,是一朵蓬松柔软的仙云。意料中跌落、下坠的情况并未发生。那云朵有着奇异的质感,既虚幻又踏实,稳稳承托着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仙云载着他,悄无声息地向前飘移,仿佛有自我意识。不知不觉间,便靠近了那片巍峨的宫殿群。   宫殿外,是绵长无尽的白玉台阶,每一级都光洁如镜,倒映着流云霞光。台阶旁瑶草琪花生机盎然,池中盛满的“瑶池仙水”澄澈见底,永不凋零的金莲静静漂浮。时有仙鹤悠然掠过水面,留下几声清越的鸣叫,荡开圈圈涟漪。   仙云飘过宫殿高耸的牌楼,来到巨大的殿门之前。   门,是开着的。   殿门由整块莹白无瑕的灵玉雕琢而成,其上镶嵌七彩琉璃。天光穿过,折射出梦幻迷离的斑斓光晕,熠熠生辉,却并不刺眼。   陈癸酉从云朵上飘身而下,踏着玉阶,步入殿内。   梁柱缠绕着繁复华丽的鎏金纹路,穹顶高悬明珠串联的灯盏,无需点燃,自然流泻着柔和皎洁的白光,照亮四壁——那里描绘着浩瀚的、关于仙界运转与法则的古老图卷,玄奥莫测。   宫殿的地基,由一整块玄天墨玉砌成。玉面光滑如最上等的明镜,清晰倒映着上方流动的云霞与殿内景象。边缘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间,都镶嵌着细小的夜明珠,在特定的角度会透出淡青色的、梦境般的柔光。   白玉台阶在殿内依旧向上延伸。陈癸酉拾级而上,脚步落下时,台阶侧面雕刻的云纹水浪会无声漾开一层极淡的光晕,仿佛踏在流动的、有生命的云端。   他不断向上,走向大殿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终于停下,回望来路时——   身后,空空如也。   来时的台阶、殿门、乃至远处的云海霞光……全部消失了。   只有一片茫茫的、无边无际的空白。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最毒的蛇,悄然缠上脊椎,爬上后颈,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诡异的地方……   ——我想……回家……   “是——谁——在——大——殿——?”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高亢,不急促。带着一种天然的、浑厚的庄严,如同深山古寺中沉睡千年的铜钟被缓缓敲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力量,不刺耳,反而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心神沉静,同时……心生敬畏,却又隐隐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你……是?”   陈癸酉如同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在心底发问。   “我………………”   回答他的,不是话语。   而是一阵尖锐、混乱、充满噪点的——   “滋啦啦啦啦——!!!!!”   如同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爆发的、最高频的电流嘶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开!不仅刺耳欲聋,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撕裂精神般的痛苦!   “呃啊——!!!”   陈癸酉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挣扎上岸。   又是这个梦。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步骤,同样在最后那声诡异的“电流嘶鸣”中惊醒。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   每次都在深夜,每次都被那无法理解的恐惧与精神撕裂感攥住心脏,冷汗涔涔地醒来,久久无法平复。   就在他靠在床头,试图平复呼吸,回味梦境中那些愈发清晰的细节时——   屋外,骤然传来邻居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地——震——了——!!!”   紧接着,是左邻右舍如同炸锅般沸腾的喧哗!密集慌乱的脚步声、家具倾倒的碰撞声、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顺着墙壁、地板疯狂涌来!   整栋楼,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吊灯疯狂摆动,撞击墙壁发出危险的脆响!有人因急于逃命在楼道里相互推搡、咒骂,甚至扭打在一起,让混乱雪上加霜。   陈癸酉所在的顶层公寓,摇晃得尤为厉害。昂贵的玻璃器皿从柜中滑落,摔得粉碎。墙上的装饰画歪斜、坠落。   他却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刷拉——”   窗帘被一把拉开。   窗外,都市的灯火在剧烈的摇晃中拖曳出迷离的光带,远处隐约传来更多建筑的呻吟与垮塌的闷响。   他打开窗户。   “嗖——”   冰凉的夜风瞬间灌入,吹起他额前柔顺的刘海,露出下方那张曾被媒体盛赞“神似旧时代天王巨星黎明”的、英俊而儒雅的脸庞。   脸上,没有任何对天灾的畏惧。   平静得……令人心寒。   有人说他像黎明。但他从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他只想,做他自己。   脚下,那双标志性的、由极品翡翠手工制成的“火云邪神”同款拖鞋,被他脚趾微微用力,压得咯吱轻响。   然后——   他向前一步,踏出窗外。   从469层、离地超过一千五百米的公寓窗口……   一跃而下。   这并非慌不择路的逃生。   而是他选择的……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身体,猛然一轻。   所有的支撑瞬间消失,失重感如同巨手攫住五脏六腑。耳边刹那被狂暴到极致的风声灌满,化作连绵不绝的尖锐嘶吼!下方城市的灯火、扭曲的街道、蚂蚁般奔逃的人群,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模糊、拉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双臂紧贴身体两侧,如同一尊被抛下的石像,笔直下坠。   速度,在重力加速度下疯狂攀升!   从高空俯瞰,那道身影撕裂空气,化作一道模糊的、携带着死亡气息的灰线,向着大地……疾坠!   1500米。   1000米。   600米。   400米。   在距离坚硬的水泥地面,仅剩最后一百米的刹那——   空中那道笔直下坠的身影,腰部猛然一拧!   凌空蹈虚,一个干脆利落到违反物理常识的后空翻!   下坠的恐怖动能,在这违背常理的肢体动作中被巧妙引导、转化、卸开大半!   翻腾结束的瞬间,他头下脚上,姿态已调整为垂直向下。   右臂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微扣。   然后,对着下方那因地震而不断开裂、隆起、仿佛巨兽痉挛般的大地……   轻轻一点。   “嗒。”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   轻得像一滴夜露,坠入深潭。   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   就在指尖触及地面的那一瞬。   以落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又如同沉睡古神的一次悠长呼吸……   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蔓延过街道,掠过楼宇,穿透岩层,掠过整片大陆架……在不到百分之一秒内,席卷了整颗移民星球。   然后。   停了。   一切,都停了。   疯狂摇晃的摩天大楼,骤然凝固定格。   大地的痉挛与怒吼,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喉咙的巨兽。   开裂的街道不再蔓延,崩落的碎石悬停半空一瞬,然后无力滚落。   死寂。   并非声音消失的死寂,而是一种“运动”被强行按下的、诡异的静态。   几秒后。   劫后余生的人们,茫然地停下奔逃的脚步,呆呆地看着不再颤抖的墙壁、恢复平静的地面。   随即,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在每一张惊恐未褪的脸上炸开!   “停了!地震停了!!”   “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老天保佑!天尊保佑啊——!!!”   欢呼声、哭泣声、庆幸的呐喊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下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许多人相拥而泣,更多人对着天空胡乱跪拜,感谢着不知名的神明。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在一条因地震而断电、陷入彻底黑暗的僻静街道尽头,一盏侥幸未损的老旧路灯,闪烁着接触不良的昏黄光芒,在无边黑暗里孤独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光晕的边缘。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他身形挺拔健硕,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弛。皮肤是种近乎不真实的、令女子都艳羡的冷调雪白,仿佛常年不见日光,又仿佛蒙着一层极淡的、新落的初雪。   脑袋微微低垂,凌乱的黑色发丝随意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而冷硬的下颌。   肩上随意披着一件与气质格格不入的、图案花哨的昂贵“美少女战士”睡衣,衣角在死寂无风的空气里,被某种无形的余波轻轻撩动,如同无数只挣扎欲飞的黑蝶。   周围的空气,冰冷彻骨,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凝滞。与远处劫后余生、沸腾喧嚣的声浪,形成尖锐到令人心悸的反差。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虚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刚脱离梦魇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困惑:   “什么梦啊……”   “真奇怪……”   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萦绕不散的仙宫幻影与刺耳电流声甩出脑海。   “算了,不想了。”   他双手抬起,随意地交叠托在脑后,迈开脚步。   脚上那双价值连城的翡翠拖鞋,踩在冰冷龟裂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清晰而孤独的声响。   身影,渐渐没入路灯光芒无法触及的、更加浓稠深沉的黑暗之中。   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不见。   无人知晓,这场席卷全球、死伤无数的恐怖天灾,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开始,又如此诡异地、毫无道理地……骤然终止。   更无人知晓,那个终结了这一切的“人”,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披着一件可笑的睡衣,踏着拖鞋,走向街角那家通宵营业的烧烤摊。   似乎,也没必要知晓。   传奇已然“死去”。   而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