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 第2章寂寞旧王

　　话音未落，人已先至。　　一位身材高大、气场磅礴的老人自馆主室走出。他胸膛宽阔，肌肉线条在岁月打磨下依然清晰，灰白的头发下，左眼一道疤痕衬得目光更为锐利。　　——来了个大主顾，可不能让他跑了。　　老人心中暗忖。　　他便是自极道古国引领人类步入银河时代以来，第一位公认的“全人类最强武道家”，被尊为“钻旋王”的张丰。　　就在陈癸酉打量着他，想象这位传奇人物该是何等威严时，张丰却主动打破了那种距离感。　　他朝陈癸酉招招手，语气随意得像招呼自家子侄：　　“小子，过来，让老夫看看你筋骨长得怎么样。” 　　陈癸酉：“……？” 　　“等等，这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少年后退半步，做出略显夸张的警惕姿态，“我还以为武王会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怎么对会员这么……轻佻？” 　　“咳。”智能机器人连忙插话，试图挽回馆主的形象，“您误会了！馆主只是想评估您的身体基础，看是否适合向职业方向发展，之后才好为您匹配定制的‘九龙强化剂’。” 　　——可不能让他毁了馆主的一世英名！机器人默默想着。　　“原来如此。”陈癸酉点点头，语气平淡，“那就在拳台上见真章吧。先赢过我再说。” 　　他心下明了：无非是想推销些“营养品”罢了。老套路，可骗不到我。　　为免误会加深，张丰也只得顺水推舟，应下了这场比试。　　两人戴上【外骨骼防护手套】——这是专为武道切磋设计的智能护具，不含任何增幅功能，仅提供纯粹的保护。它如同在拳锋包裹上一层柔韧的“外骨骼”，以免低段位者在对抗高段位者时，因力量反震导致骨骼碎裂。　　在极道古国，赛前签署的“自愿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历史上因被迫签约而重伤甚至死亡的案例太多。因此，这类护具成了必要的保护，既保护弱者，也避免强者背负不必要的责任与赔偿。　　他们踏上参照古拳击台设计的武斗场。　　由女教练高静担任临时裁判。随着她一声“开始”，场边的空气骤然绷紧。　　——这年轻人的气息……不简单。　　张丰心念微动，身形已如惊雷般突进！　　左脚踏步、拧腰、转肩，动作一气呵成，一记看似朴素的直拳已破风而至，结结实实印在陈癸酉脸颊！　　拳头触及的瞬间，陈癸酉上身向后一仰，就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被拳风搅动，荡开一圈淡淡的雾状涟漪。　　“怎、怎么可能？”台下有会员忍不住低呼，“武王的一拳……只是让他晃了一下？” 　　“我上我也行的错觉都来了。” 　　另一人摇头：“做梦。明显是馆主留手了，在掂量他的底子。不过那一拳，少说也有一吨的冲击力。” 　　他唯恐天下不乱地嚷了一声：“馆主！别放水啊！” 　　裁判高静神色严肃，缓缓道：“他说得对，那一拳确实有一吨左右的力道。不可思议的是这小子——身高大约两米一，体重顶多一百四十公斤，以这样的体格，用肉身硬接这样一拳……” 　　她顿了顿，看向陈癸酉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简直匪夷所思。” 　　“小子，你过关了。” 　　张丰说着，随手捋了捋灰白的头发，借此掩饰心中翻涌的情绪。　　——后生可畏。　　——这一拳看似只有一吨，实则暗含“钻旋劲”，威力还要翻上一番。他居然接住了…… 　　——真是意外之喜。或许，他真的拥有那种资质。　　——而我那些徒弟，连我普通的一拳都接不稳……唉。　　——年轻真好啊。好久没遇到能让血液躁动起来的对手了。　　他不动声色地想着，目光扫过台下那群低头不语的教练，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慨叹。　　“就这样吗？” 　　陈癸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惋惜。　　“可我还没尽兴呢。这一拳，在我看来可值不回十万星际币的学费。” 　　他抬起眼，望向张丰。　　“不如正式打一场吧，武王先生。” 　　“我若赢了，付您一百万。我若输了，给您一千万。” 　　“你小子……是在当面贿赂我？”张丰板起脸，佯装怒意，心里却已乐开了花。　　——好小子，真会来事。我若赢了，风光依旧；我若“意外”输了，也可以说是看在一千万的份上稍稍放水。横竖不损颜面，还稳赚不赔。　　——情商够高，孺子可教。　　张丰对这位新会员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不，武王先生，我感觉得到。” 　　陈癸酉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得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一种……属于绝世强者的孤独。” 　　“身处顶点的您，却常年困在弱者的包围里。每一天，您都在渴望一个能真正与您交手的敌人吧？” 　　“刚才那一拳，我嗅到了——拳风里那股渴望激战的气味。还有您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的拳头。” 　　“您已经……很久没有热血沸腾地战斗过了吧？” 　　“您的弟子、这些教练，真是不孝啊。竟让一位武王孤独至此。”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缓缓说着，话语如针，轻轻刺向老人与台下众人的心。　　——真是……这样吗？　　——馆主他一直……都不尽兴吗？　　教练们沉默着，咬紧了牙关。如果刚才那一拳是朝他们来的，此刻他们恐怕已成一滩烂泥。　　羞愧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们淹没。黄教练更是把脸深深埋进胸口。　　——对不起，馆主……因为我们太弱，从来没能让您尽兴一战。　　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氛围弥漫开来，几个教练的身影在黯淡的光线下，仿佛失去了颜色。　　“那渴望如同滚烫的吐息，钻进鼻腔，点燃了我的本能。” 　　陈癸酉仍在继续，话语步步紧逼。　　“我现在可是……欲求不满啊。” 　　“您也一样，对吧？” 　　“所以，我不会让您走的，张丰馆主。” 　　“够了！” 　　张丰一声低喝，打断了他。　　“我不准你说这里是‘弱者的环境’！”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陡然抬高：　　“他们，是陪我走过无数春秋的、值得珍惜的家人！” 　　“我们一起做饭、吃饭、训练，一起过节、旅行，一起尝遍生活的酸甜苦辣……在我心里，他们早就是我的孩子！” 　　“所以，他们绝不是你口中的‘不堪’！” 　　“在父亲眼里，哪怕孩子现在还不够强，他们的未来也拥有无限可能！总有一天，他们中会有人实现抱负，站在至高的武台上，戴上象征武道巅峰的【武王星冠】——”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随着话语迸溅，不得不抬手抹一把嘴角，可下一句话又带着细碎的水雾喷薄而出：　　“——然后对全人类喊出那句话！‘我是世界武王！！！！’” 　　“代表人类最强！！！！”台下，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紧接着，教练们再也忍不住，呜咽声响成一片：　　“馆主……馆主！(;´༎ຶД༎ຶ`)” 　　“我们一定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一直以来……谢谢您！” 　　旁观的学员里，有人悄悄抹了把眼睛。　　“喂，你哭了？” 　　“胡说什么！眼睛进沙子了。” 　　“可你明明……” 　　“闭嘴！你还不是一样！” 　　“我、我是看你哭，忍不住……” 　　“我没哭！” 　　“……” 　　“您有点过分了，武王先生。” 　　陈癸酉甩掉脸上最后一点冰凉的唾沫星子，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我决定把您打趴下，为我这张脸报仇。” 　　“正好，我也要好好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张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你明白，‘武王’二字，重如山岳。” 　　“更重要的是——我要打败你，然后让你好好向我这些被你惹哭的、可爱的家人们道歉！” 　　两人各说各话，谁也没把对方的宣言听进去。　　台下，教练们仍在抹泪。　　张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久违的炽热感，从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　　——真是久违了……这种在武台上血脉偾张的感觉。　　——沉寂的火山既然已被点燃，那就让你好好尝尝…… 　　——熔岩喷发般的拳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