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五十二章 断崖问心清浊分

　　招摇山断崖之上，已化为冰火炼狱！白璃的冰蓝寒潮，如同万古冰川崩塌，带着冻结时空、寂灭万物的绝对意志，汹涌澎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冻结声，空间都仿佛被凝固，残留的毒瘴瞬间化为晶莹的冰粉簌簌落下。九条巨大的冰蓝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狂舞，搅动风云，将半边天穹都染成幽蓝！ 　　柳莺的暗红魔焰，则如同深渊火山喷发，粘稠、炽热、翻滚着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面孔！魔焰过处，岩石无声熔解，空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散发出硫磺与腐朽的恶臭！她四只魔爪狂舞，眉心竖瞳魔眼射出一道道撕裂神魂的暗红射线，配合着滔天魔焰，凶悍绝伦！ 　　“轰！轰！轰！轰——！！！” 　　冰蓝与暗红，极寒与酷热，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在狭窄的断崖上空疯狂碰撞、湮灭、爆炸！每一次对撼，都如同星辰相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坚硬的洪荒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层层削平、粉碎！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密集闪现，又被狂暴的能量强行撕扯、弥合！ 　　白璃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霜寂】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撕裂苍穹的冰蓝匹练，每一剑都蕴含着九尾天狐的洪荒伟力与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洗刷的刻骨恨意！经脉中那股阴寒歹毒的异力仍在肆虐，带来阵阵钻心刺痛，却被她以更强大的冰寒本源强行压制、冻结！她不能退！这是了结宿怨、为栖霞赎罪、更是…斩断心头枷锁的唯一机会！ 　　柳莺则状若疯魔，魔甲上细密的鳞片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发出铿锵之声，竖瞳魔眼中燃烧着对白璃血肉灵魂的极致贪婪与怨毒！每一次魔爪挥击，都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她享受着力量暴涨的快感，更享受着将白璃逼入绝境的扭曲愉悦！招摇山的险恶环境，反而成了她魔功的助力，空间裂缝在她身周诡异地扭曲，时而为她提供掩护，时而成为她攻击的跳板！ 　　“白璃！你的心！是我的了！”柳莺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四只魔爪猛地合拢，一颗凝聚了无数怨魂哀嚎、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暗红魔星在她胸前瞬间成型！带着焚灭一切的气息，狠狠砸向白璃！ 　　“痴心妄想！冰魄·永劫轮！”白璃眼中寒芒爆射，【霜寂】剑尖瞬间凝聚起一点极致的冰蓝寒芒，身后九条狐尾虚影的力量疯狂汇入其中！她一剑刺出，那点寒芒骤然化作一个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冻结万古光阴的巨大冰蓝轮盘，带着绝对的寂灭之意，悍然迎向那颗毁灭魔星！ 　　这是本源之力的终极碰撞！冰蓝轮盘与暗红魔星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爆鸣轰然炸响！一个巨大的、混杂着冰蓝与暗红两色的能量光球猛地膨胀开来！断崖边缘的岩石如同沙堡般崩塌、粉碎！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疯狂肆虐，将两人狠狠掀飞出去！ 　　白璃闷哼一声，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巨大山岩上，冰蓝色的护体光晕剧烈闪烁，口中再次溢出一缕鲜血，【霜寂】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灵力翻腾如沸。 　　柳莺同样不好受，魔甲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魔气一阵紊乱，倒飞出去撞断了几根漆黑的古木，才堪堪停下，竖瞳魔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就在这能量乱流尚未平息、两人都受创不轻、喘息对峙的刹那—— 　　“哼！” 　　一声并不响亮，却如同洪钟大吕、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沧桑的冷哼，突兀地在整个招摇山断崖上空响起！ 　　这声音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狂暴的能量乱流，清晰地传入白璃和柳莺的耳中，更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她们的神魂之上！ 　　狂暴肆虐的冰火能量乱流，在这声冷哼响起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抚平！翻涌的毒瘴云层骤然散开一道缝隙，一道纯净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阳光洒落！ 　　断崖之上，那几株静心玉叶兰在阳光照耀下，流淌的金辉更加璀璨，散发出的馨香瞬间驱散了残留的魔气与血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断崖中央，那能量爆炸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位老者。 　　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朴素灰布长袍。须发皆白，长眉垂肩，脸上布满如同古树年轮般的深刻皱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并非寻常老人的浑浊，而是清澈明亮如同初生婴儿，却又深邃得仿佛蕴藏着宇宙星河的生灭轮回，带着洞悉一切的平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散发，却仿佛与整个招摇山的天地融为一体。他脚下的破碎岩石，在他出现的瞬间，竟有嫩绿的草芽顽强地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他周身三尺之内，空间稳固，能量平息，连那令人作呕的毒瘴都退避三舍，形成一片绝对清净祥和的领域。 　　白璃和柳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然出现的白须老者攫住！ 　　两人心头同时剧震！ 　　白璃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敬畏！这老者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却让她感觉自己如同面对浩瀚无垠的星空，渺小如尘埃！那清澈深邃的目光扫过她，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看到她心底所有的痛苦、恨意、茫然与那一丝…对仙草的渴求。她下意识地收敛了狂暴的妖力，【霜寂】剑上的冰蓝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柳莺的感受则截然不同！那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感觉如同被最炽烈的阳光灼烧！周身翻涌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嗤嗤”声，疯狂地向内收缩！眉心竖瞳魔眼更是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一种源自深渊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这老头…绝对是克星！ 　　老者缓缓扫视过一片狼藉、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断崖，目光在那些被能量余波摧毁的静心玉叶兰上微微停留，眼中那丝愠怒似乎加深了一分。最终，他那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落在了白璃和柳莺身上。 　　“说说吧，”老者的声音平缓，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两人神魂深处，“尔等为何来此？又为何在吾这清修之地，搅得天翻地覆，毁坏生灵？”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清修之地”四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两人心中炸响！ 　　这招摇山…竟是这神秘老者的道场？！ 　　白璃心头一紧。面对这深不可测的存在，她不敢有丝毫隐瞒，更不敢造次。她强忍着伤势，对着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声音清冷却坦诚： 　　“晚辈白璃，玉虚宫弟子。因同门师姐柳莺堕入魔道，叛逃宗门，并引魔祸害及无辜，晚辈为追魔踪、清门户而来此。途中…亦为寻一株‘九转还魂草’，救治…一位因救晚辈而重伤垂危之人。”她说到“重伤垂危之人”时，语气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救治？”老者清澈的目光似乎洞穿了白璃内心那复杂的纠葛，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地转向浑身魔气翻腾、眼神怨毒惊惧的柳莺，“那么你呢？堕魔者？” 　　柳莺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如同被剥光了暴露在烈日之下。她强忍着魔气的躁动与心中的恐惧，尖声道：“老东西！少管闲事！我与这贱人乃生死私怨！识相的速速滚开！否则…”她色厉内荏，试图用凶戾掩饰内心的恐慌。 　　“否则如何？”老者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柳莺后面威胁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哼！冥顽不灵，魔根深种！”老者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化为一片清冷。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掌心朝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玄奥的法诀。只见他掌心上方，空气微微荡漾，一面古朴的、非金非玉、边缘铭刻着玄奥云纹的镜子凭空浮现。镜面并非清晰，而是如同蒙着一层流动的雾气。 　　“清浊镜，照本心。”老者淡淡开口。 　　镜面雾气流转，两道光芒瞬间射出，一道柔和纯净的白光，一道浑浊污秽的黑光，分别罩向白璃和柳莺！ 　　白璃被那柔和白光笼罩的刹那，只觉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涌入体内，不仅瞬间抚平了她翻腾的气血和经脉中肆虐的阴毒异力，更让她纷乱痛苦的心绪如同被清泉洗涤，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镜中似乎有模糊的画面闪过——冰封的栖霞峰，她的忏悔与精血；玄冰洞中微弱的气息，她眼中的挣扎与决绝；还有招摇山险途的艰辛与坚定…虽然模糊，却透着一股虽染尘埃、却底色清明的执着。 　　而柳莺被那浑浊黑光笼罩的瞬间，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黑光仿佛拥有恐怖的净化之力，疯狂灼烧着她周身的魔气，让她魔甲上的鳞片都冒起了青烟！镜中映照出的，是扭曲的怨毒面孔，是栖霞峰下冰封亡魂的哀嚎，是招摇山断崖上她狰狞的杀意，是那神秘黑衣人融入她魔核的漆黑魔光…充满了贪婪、嗜血、毁灭与无尽的污秽！ 　　“啊——！！”柳莺痛苦地蜷缩起来，竖瞳魔眼充满了惊骇欲绝！这镜子…竟能直接映照并攻击她的魔性本源！ 　　老者看着镜中截然不同的景象，眼中了然。他收回手掌，清浊镜随之消失。 　　“白璃，”老者看向她，目光平和了许多，“你为私仇而来，亦存救人之念，虽行激烈，然心非全浊。念你初犯，且此草…”他目光扫过那些被毁坏的玉叶兰，“亦非你故意损毁。吾可予你一个机会。”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断崖后方那被毒瘴浓云彻底笼罩、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招摇山主峰之巅。 　　“九转还魂草，生于绝巅‘葬神渊’畔，伴生‘蚀骨销魂风’，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得。你若能登上绝巅，取草而返，吾便允你带走，并送你安然离开招摇山。” 　　“至于你…”老者的目光转向惊魂未定、怨毒盯着白璃的柳莺，声音转冷，“魔性深重，污吾道场，毁吾灵植，更存祸世之心！念你初入魔道，尚有回头一线，罚你在此断崖，受‘九幽寒风’吹骨三日，洗刷魔性！若三日后魔性未消…哼！” 　　老者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何动作，柳莺所在的那片区域，空间骤然凝固！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幽蓝色寒风，凭空而生，瞬间将她笼罩！那寒风无视魔甲防御，直接吹拂在柳莺的魔躯与神魂之上！ 　　“呃啊啊啊——！！！” 　　柳莺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寒风如同亿万冰针，疯狂刺入她的骨髓、她的魔核、她的灵魂！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净化之力！她疯狂挣扎，却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死死禁锢在原地，如同被钉在寒风中的标本！ 　　白璃看着在九幽寒风中痛苦挣扎哀嚎的柳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但她也明白，在这神秘老者面前，她不可能再对柳莺出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杂念，对着老者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开恩！晚辈…定当竭力一试！” 　　说完，她不再看那在寒风中扭曲的柳莺，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前方那被毒瘴浓云笼罩、如同洪荒巨兽张开大口的招摇山主峰绝巅——葬神渊！那里，有她此行的目标，也有…她斩断枷锁的唯一希望！ 　　她握紧【霜寂】，身影化作一道坚定的冰蓝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翻滚的、蕴含着无尽凶险的毒瘴浓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