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五十一章 招摇山巅血染途

　　冰冷的风如同无形的刀，切割着万里云层。白璃的身影化作一道孤绝的冰蓝流光，撕裂长空，朝着西南方向疾驰。她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冻结的恨火与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沉甸甸的茫然。追杀柳莺，是刻入骨髓的执念，是赎罪的第一步，更是宣泄那无处安放的滔天怨怒的唯一途径。 　　然而，昆仑后山玄冰洞中那微弱如游丝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时不时缠绕上她的心神。那染血的身影，那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决绝，还有凌云霄离去前那沉重复杂的眼神…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他…该死！”白璃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试图用冰冷的恨意浇灭那不该有的悸动。他夺她心，断她尾，让她百年沉沦苦海，那一剑是她应得的！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挡在她身前的，还是他？为什么凌云霄传来的消息里，他依旧吊着一口气，在玄冰洞深处承受着天道反噬与剑伤的双重折磨？ 　　“两不相欠？”一个冰冷的自嘲在她心中响起。那一剑刺下，恩怨非但未了，反而缠绕得更深，更乱！她欠他一条命！这个认知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她窒息。 　　“柳莺必须死！”她强行将思绪拉回，眼中恨火重燃。唯有找到那魔女，碎其神魂，方能稍解心头之恨，也才能…稍稍面对栖霞峰下那些被冰封的亡魂。至于青辞…白璃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的【霜寂】剑柄，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凛。或许…这世间还有能救他那残破之躯的东西？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悄然升起。她不能让他死，至少…不能让他因救她而死！那将是她永远无法背负的孽债！ 　　就在这时，她怀中一枚温润的玉符轻轻震动起来——是凌云霄留下的传讯符。 　　一丝灵力注入，凌云霄那带着疲惫与凝重的声音直接传入识海： 　　“白璃师妹…大师兄情况依旧危险。玄冰洞本源仅能延缓，无法逆转天道反噬与…【霜寂】造成的本源之伤。我遍查玉虚典籍，有一线渺茫生机或可一试…西南招摇山深处，有上古异种‘九转还魂草’传闻。此草蕴生死造化之机，或可修补本源，对抗天道侵蚀。然招摇山乃洪荒险地，古妖盘踞，毒瘴弥漫，更有空间乱流肆虐…九死一生。此讯仅为告知，如何抉择，在你。柳莺魔踪诡秘，你…务必小心。” 　　传讯戛然而止。 　　招摇山？九转还魂草？ 　　白璃疾驰的身影在空中出现了一瞬的凝滞。冰蓝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恨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激烈交锋。 　　招摇山！《山海经·南山经》首篇之地！传说中多桂，多金玉，有异兽狌狌（xīng）出没，更有神异草木生于绝险之地！其凶险程度，远非寻常修士可涉足！九转还魂草…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缥缈难寻。 　　去，还是不去？ 　　为了那个她恨了百年、刚刚又被她亲手刺穿心脏的男人？去闯那九死一生的绝地？ 　　荒谬！可笑！ 　　白璃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循着柳莺残留的魔气追杀下去，这才是正途！可心底深处，凌云霄那句“【霜寂】造成的本源之伤”，以及青辞最后那句“照顾好她”，却如同魔咒般缠绕着她。 　　“不是为他！”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冰冷，“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欠他！更不能让他因救我而死！否则…这债，永世难清！”这个理由，带着自欺欺人的强硬，却足以让她做出选择。 　　冰蓝流光猛地折向，速度再增三分！目标——西南，招摇山！追杀柳莺的线索暂时中断，这招摇山，便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解决心头那沉重枷锁的稻草！顺路寻找那传说中的仙草，若能找到…便算彻底了结！若找不到…或死在山中…那也是命！ 　　--- 　　招摇山。 　　当白璃真正踏足这片传说中的洪荒之地时，才明白典籍记载的凶险不过是管中窥豹。 　　群山连绵，并非秀美，而是呈现出一种蛮荒、狰狞的原始风貌。参天古木虬结如龙，树皮漆黑如铁，枝叶间缠绕着五彩斑斓、散发着甜腻腥气的剧毒藤蔓。空气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绿色毒瘴，即便是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法门或避毒宝物，吸入一口也会神魂麻痹，肉身溃烂。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直刺昏暗的天空。更可怕的是空间，此地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且混乱，时而平静，时而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吞噬掉附近的一切，又在瞬间弥合，只留下扭曲的残影。 　　白璃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蓝光晕，将侵袭而来的毒瘴隔绝在外。【霜寂】悬于身侧，剑鞘上的冰蓝晶石幽幽流转，散发出凛冽的寒气，驱散着试图靠近的毒虫异兽。她如同冰雪的精灵，在这片污秽险恶的蛮荒画卷中穿行，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却又不敢过于深入，唯恐触动某些沉睡的恐怖存在或引发空间乱流。 　　她的目标很明确——招摇山主峰，也是最险恶、传说中灵粹最集中的区域。九转还魂草这等神物，只可能生长在那种绝巅险地。 　　然而，招摇山的凶险远超想象。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侧前方的密林中炸响！腥风扑面！一头形似巨猿，却浑身覆盖着暗青色鳞片，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翻的庞然大物猛地扑出！正是《山海经》记载的异兽——狌狌！但这头狌狌显然发生了可怕的异变，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眼中充满了狂暴与嗜血，气息竟堪比金丹初期的凶兽！ 　　“找死！”白璃眼神一厉，杀意沸腾。她正愁无处宣泄心中郁结！【霜寂】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出鞘！ 　　“冰狱·刹那芳华！” 　　剑光并非浩荡，而是凝练到极致的一线冰蓝！快！快到超越了狌狌的反应！带着冻结时空的绝对寒意，瞬间穿透了狌狌护体的鳞甲与黑气，精准无比地点在它赤红的眉心！ 　　“嗤——！” 　　狌狌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狂暴的咆哮戛然而止！一道冰蓝色的裂痕从它眉心迅速蔓延全身！下一秒，这头凶悍的异兽连同它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脆弱的冰雕般，“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冒着寒气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一剑！瞬杀！ 　　白璃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看也不看地上的冰晶粉末，继续前行。然而，她心中的警惕却提升到了顶点。这狌狌明显被魔气侵蚀异化了！招摇山的凶险，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越靠近主峰，环境越发险恶。毒瘴浓得如同实质的绿色浓汤，腐蚀着护体灵光滋滋作响。脚下不再是实地，而是布满了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泥沼毒潭，稍有不慎便会陷落。空间裂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无声无息，防不胜防。白璃不得不将神识收缩到极限，全神贯注地感应着空间最细微的波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嶙峋的怪石与剧毒的藤蔓间穿梭闪避，速度大减。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险死还生的空间裂缝偷袭，斩杀了数头被魔气侵蚀、形态更加狰狞可怖的洪荒异兽后，一片相对开阔的断崖出现在眼前。断崖之上，便是招摇山那高耸入云、被厚重毒瘴云层笼罩的狰狞主峰！ 　　断崖边缘，生长着几株奇异的植物。它们只有尺许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叶片狭长，边缘流淌着淡淡的金辉，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馨香。在这污秽毒瘴弥漫之地，这几株小草显得如此圣洁不凡。 　　“静心玉叶兰？”白璃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这是炼制高阶解毒、凝神丹药的顶级辅材，在外界早已绝迹。虽非目标，但也是意外收获。她谨慎地释放神识探查四周，确认没有隐藏的陷阱和空间裂缝后，才缓步上前，准备采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其中一株玉叶兰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道漆黑如墨、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恐怖洞穿力的指风，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的空间裂缝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她的后心！速度快到极致，时机刁钻狠辣到了极点！正是她心神被玉叶兰稍稍吸引、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白璃的心脏！寒毛倒竖！ 　　躲不开！ 　　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仓促间，她只能凭借本能猛地侧身，将【霜寂】剑鞘横在身后！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那道漆黑指风狠狠撞在【霜寂】冰晶雕琢的剑鞘之上！一股阴冷、歹毒、带着强烈腐蚀与穿透性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噗！”白璃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撞飞出去！【霜寂】剑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冰蓝晶石光芒剧烈闪烁，表面竟被那指风腐蚀出一道细微的黑色痕迹！ 　　她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坚硬岩石上，胸口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歹毒的异力顺着剑鞘侵入她的手臂经脉，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她的冰寒灵力！ 　　“桀桀桀…反应不错嘛，我的好师妹！可惜…还是太嫩了点！”一个怨毒、癫狂、带着刻骨恨意的熟悉女声，伴随着粘稠的魔气波动，从她刚刚准备采摘玉叶兰的那片区域后方，一道扭曲的空间缝隙中传出！ 　　魔气翻涌，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踏出！ 　　不再是纯粹的魔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更加贴身、勾勒出妖娆曲线、却由无数细密漆黑鳞片编织而成的诡异战甲！正是柳莺！她眉心的竖瞳魔眼已经完全睁开，流淌着暗红色的魔光，死死锁定着白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獠牙。她周身魔气凝练如实质，比在玄冰阙时更加深沉、更加恐怖！显然，在那神秘黑衣人的帮助下，她的魔功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柳莺！！”白璃强忍着剧痛和经脉中肆虐的阴毒异力，猛地从地上弹起，【霜寂】瞬间出鞘，剑指柳莺！冰蓝色的眼眸中，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发，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伤痛与惊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很意外？”柳莺舔了舔嘴唇，魔眼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快意，“你以为只有你在找我？栖霞峰…我的好师妹，你为我选的风水宝地…可真是‘用心良苦’啊！那冲天的怨气与死寂，简直是滋养魔胎的绝佳温床！为了‘报答’你，师姐我…可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呢！” 　　她竟早已潜伏在招摇山！利用此地险恶的环境和空间裂缝隐匿，守株待兔！显然，她背后的魔影，早已算准了白璃可能会为青辞寻药而涉险招摇山！ 　　“今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柳莺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四只覆盖着鳞片的魔爪同时扬起，暗红色的恐怖魔焰在她掌心疯狂凝聚！整个断崖的温度骤然飙升，却又被一股阴冷的魔意笼罩，形成诡异的冰火地狱！她不再废话，魔影一闪，带着撕裂虚空的魔威，悍然扑向受伤的白璃！ 　　“正合我意！”白璃眼中寒芒爆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经脉中的异力，【霜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九尾天狐的洪荒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身后，九条巨大的冰蓝狐尾虚影瞬间凝聚，搅动风云！ 　　“冰葬！万古寂灭痕！！！” 　　没有任何试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白璃一出手，便是最强杀招！恐怖的冰蓝寒潮如同灭世洪流，带着冻结灵魂、寂灭万物的绝对意志，悍然迎向柳莺那焚灭一切的暗红魔焰！ 　　冰与火！生与死！宿命的对决，在这洪荒绝地招摇山的断崖之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