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那句冰冷的“咎由自取”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白璃心口最深处。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愤怒轰然炸开!她猛地转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当场拔剑的冲动,身影化作一道裹挟着寒气的流光,决绝地射向寒魄峰的方向。
洞府冰冷的石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彻底斩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微茫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咎由自取?”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撞击,每重复一次,都像在剜她的心!石砚师兄浑身焦黑、白骨森然、生机几近断绝的模样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憨直的大个子,他有什么错?他凭什么被轻描淡写地冠上这样的罪名?!
恨意如同沉寂百年的火山岩浆,在她冰冷的胸腔里再次疯狂地翻涌、咆哮!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对着那张与云澈一模一样的脸,更是对着这冰冷无情、高高在上的漠然!是对着这命运加诸于她和她身边之人的所有不公!
“轰——!”
狂暴的冰魄灵力在她体内彻底失控!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极地凶兽,沿着她本就伤痕累累的经脉疯狂冲撞!剧痛席卷全身,但她毫不在意!丹田处那冰蓝色的种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试图强行收束这股失控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狂暴的灵力洪流即将彻底撕裂她脆弱的经脉时——
断尾根源处!
那一点微弱的、被她小心翼翼呵护的第九尾嫩芽,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生机,骤然从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是如此弱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本源威严!它并非去对抗那失控的冰魄灵力,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核心,瞬间将狂乱奔涌的冰寒之力强行吸附、收束!
如同百川归海!
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混乱,在这股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面前,瞬间变得驯服!失控的灵力洪流被强行扭转方向,如同最忠诚的士兵,环绕着那点嫩芽疯狂旋转、压缩、凝聚!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寒意,在她体内核心酝酿、诞生!
“呃啊——!”
白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她浑身剧烈颤抖,体表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冰晶!洞府内本就极低的温度疯狂暴跌,四壁和穹顶的万年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空气中,无数细小的、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光点凭空凝结,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卷动的冰尘!
剧痛!
比雷劫撕裂身体更甚的剧痛!
仿佛灵魂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她自身血脉深处的极致冰寒冻结、粉碎!
但在这足以令人崩溃的剧痛之中,白璃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深处,却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不是疯狂,而是冰冷到极致的、掌控一切的清醒!
她“看”到了!
在她断尾根源的核心,那一点微小脆弱的嫩芽,此刻正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蓝色光晕!它不再是奄奄一息,而是如同初生的星辰,顽强地搏动着!那股新生的、纯粹的本源之力,正以它为中心,疯狂地汲取、转化着周围失控的冰魄灵力,将其驯服、提纯!
第九尾的力量!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萌芽,但它苏醒了!它在她极致的愤怒与绝望中,被彻底激活了!
“力量…”白璃的牙齿在寒颤中咯咯作响,声音却如同刮过万载玄冰的寒风,“属于我的…力量!”
她不再试图压制,不再抗拒这撕心裂肺的剧痛。她猛地盘膝坐好,双手掐出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诀!残破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不再小心翼翼地呵护,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疯狂地引导着体内所有狂暴的冰寒之力,主动灌向那点嫩芽!
“吸!给我吸!”她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嫩芽的光芒陡然大盛!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力量!每一次搏动,都变得更加有力,散发出的冰寒本源气息也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洞府内的异象瞬间加剧!
“轰隆——!”
整座寒魄峰猛地一震!峰顶常年不化的积雪轰然崩塌!以白璃洞府为中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光柱,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冻结的悲鸣,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真空轨迹!昆仑主峰区域,无数正在修炼或行走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寒意和异象惊动,骇然抬头!
“寒魄峰?!”
“白璃师姐?她不是刚渡完劫重伤吗?这…这又是什么?!”
“好可怕的冰寒之力!我的灵力都要被冻僵了!”
“快看!那光柱!比之前她渡劫时的寒光还要纯粹!还要…可怕!”
---
“放肆!”
一声蕴含着震怒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笼罩寒魄峰的恐怖寒意!一道月白色的流光,轰然降临在寒魄峰顶!流光散去,露出凌云霄那张铁青、惊疑又带着难以置信的脸!
他刚离开青辞洞府不久,就被这突然爆发、远超筑基境界极限的恐怖本源冰寒之力惊动!这股力量…纯粹、古老、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威严!与白璃之前修炼的冰魄之力同源,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仿佛…是源头!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这股力量爆发的时机!就在白璃刚刚被大师兄斥退之后!
巧合?绝不可能!
凌云霄锐利如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被冰蓝光柱笼罩的洞府!他清晰地感受到,洞府外那层他亲手加固过的防御禁制,此刻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细密的裂纹在光幕上飞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恐怖的寒意正透过禁制的缝隙疯狂向外渗透!
“白璃!你在做什么?!”凌云霄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立刻收敛灵力!打开禁制!”
洞府内。
那冲天的冰蓝光柱骤然一收!如同被无形的巨鲸吞吸,瞬间敛入白璃体内!
洞府内肆虐的寒潮风暴也猛地一滞。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空气似乎都被彻底冻结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吱呀——”
沉重而缓慢的声音响起。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洞府石门,被一只覆盖着薄薄冰晶、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从里面缓缓推开。
寒气如同实质的白色浪潮,汹涌而出!
白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比之前更加没有血色,唇边甚至残留着一抹未曾擦干的血迹。残破的月白道袍上凝结着厚厚的冰凌。然而,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寒魄峰顶最孤傲的冰棱!
最慑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万载寒渊!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或恨意,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睥睨众生的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凡尘蝼蚁!一丝若有若无的、冰蓝色的光晕在她瞳孔深处流转,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威严!
她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寒雾,毫无波澜地落在半空中脸色铁青的凌云霄身上。
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沉静到极致的…冰冷虚无。
凌云霄的心头猛地一沉!这眼神…不对劲!这气息…更不对劲!那环绕在她周身、几乎扭曲了光线的无形寒意,连他都感到了强烈的威胁!这绝不是重伤初愈的筑基弟子该有的力量!
“白璃!你…”凌云霄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开口,试图以威势压服。
然而,他的话被一个清冷、平静、却如同冰珠砸落玉盘般清晰刺骨的声音打断了。
“二师兄,”白璃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指尖,一点冰蓝到极致的光芒无声凝聚。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周围的光线都为之黯淡、扭曲!仿佛那一点微光,就是绝对寒冷的本源!
她的指尖,随意地、轻轻地,点向洞府外那层布满裂纹、兀自闪烁的防御禁制光幕。
“咔嚓——嘣!”
如同琉璃破碎!那由凌云霄亲手布下、足以抵挡金丹修士全力轰击的坚韧禁制,在那一点冰蓝微光触及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以那指尖落点为中心,无数粗大的冰蓝色裂纹疯狂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光幕!紧接着,整个禁制如同被冻结后又被重锤砸击的琉璃罩,轰然炸裂!冰晶粉末,簌簌飘落!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冰冷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冻结灵魂的漠然与…一丝近乎残忍的挑衅。
“若这在你眼中,仍是‘不自量力’…”
她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狱中吹出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寒魄峰顶,也狠狠砸在远处无数被惊动、正目瞪口呆看向这里的昆仑弟子耳中!
“那请二师兄…”
“…亲自来试?”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寒魄峰顶,连山风都仿佛被那极致的寒意冻结。
凌云霄悬停半空,月白色的道袍在冰晶粉尘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脸上的铁青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白璃静静立在洞府门口,残破的衣袂覆盖着薄霜,苍白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无声的对峙,在漫天飘落的幽蓝冰晶中凝固,无形的压力让远处围观的弟子们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仿佛要凝固成玄冰的刹那——
凌云霄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惊疑被强行压下,属于昆仑二师兄的威严和决断重新占据上风。他不能退!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白璃身上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无论那力量来自何处,她终究只是一个刚渡过筑基之劫的弟子!
“狂妄!”一声蕴含着剑鸣的清叱骤然炸响,打破了死寂!凌云霄周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金剑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如同无形的巨剑搅动风云,强行驱散了笼罩峰顶的部分寒意!“白璃!你入魔了!立刻束手就擒!”
“铮——!”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金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并非直接斩向白璃,而是狠狠斩向她身侧一块巨大的万年玄冰!这一剑快如闪电,威势惊人,显然是要震慑!是要用绝对的实力告诉白璃,什么才是真正的不自量力!
金丹大圆满的含怒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就在那道白金剑气即将斩中玄冰的瞬间——
白璃那深渊般的瞳孔中,冰蓝光晕骤然一闪!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冷漠,对着那道声势骇人的白金剑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道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气流,如同情人耳边的呢喃,从她苍白的唇间飘出。
轻,柔,缓。
慢得仿佛时间都在它面前凝滞了一瞬。
然后,这道微弱的气流,迎上了那道撕裂空间的白金剑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能量对冲。
只有“滋”的一声轻响,微弱得如同冰雪消融。
在凌云霄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在远处无数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道足以斩开山岳、由金丹大圆满剑修全力催发的白金剑气,在接触到那口微弱冰蓝气息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
是消融!是湮灭!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那道冰蓝气息之中!
那道微弱的气流甚至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轻轻拂过那块巨大的万年玄冰。
“咔…咔咔咔…”
细密的碎裂声如同死亡的乐章骤然响起!那块坚逾精钢、承受了无数岁月风霜的万年玄冰,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幽蓝裂纹!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无声无息地崩塌、瓦解,化为了一地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比细沙还要微小的冰尘粉末!
风一吹,粉末飘散,再无痕迹。
仿佛那块巨大的玄冰,从未存在过。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一次,连凌云霄周身那冲天的白金剑罡都猛地一滞,他脸上的凝重彻底化为惊骇!握着剑指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吹气成冰!湮灭剑气!化玄冰为齑粉!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是筑基!甚至…超越了他所理解的金丹范畴!
白璃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堆冰尘,也不再看半空中脸色剧变的凌云霄。指尖那点冰蓝光芒悄然隐没。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转身,迈步,重新走进那寒气森森的洞府。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外面所有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也隔绝了凌云霄那如同实质的、惊疑不定的视线。
只留下洞府外,一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粉末,以及峰顶中央那堆触目惊心的、代表着万年玄冰最后痕迹的冰尘。
还有半空中,那位昆仑二师兄僵硬的身影,和他脸上再也无法掩饰的震撼与…一丝深沉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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