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旅程继续,并没有因为我和安琪的不愉快事件而停止。 第三站,成都,欢乐谷。 意外的是,我们居然在欢乐谷偶遇同样来玩的阿卓。 第四站,眉山,峨眉山。 少年从来不缺乏体力与勇气,我们一口气爬上峨眉山,五点多起床,终于在金顶看到了日出。 只是,我们在金顶上发现一个简陋的篮球场。在我们打球的过程中,阿天不幸扭伤了脚。 这也意味着,我们的集体旅行,也就到了终点。 ----------------- 二〇一四年八月,我来到BJ,从此开始了为期十二年的BJ之行。 原本只是八年的北京中医药大学,到现在来到首都医科大学又已是三年半。 意外地,我竟还是完成了“首都中医药”的承诺。 ----------------- 后来,我只见过安琪一面。 -----------------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四日。 高中毕业后的第一个寒假,作为曾经的班长,我牵头组织了一次班级聚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单独地联系各位同学。 要说一下的是,虽然我们班高考成绩还不错,但是报志愿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最后,因为志愿问题或者分数问题,我们班有1/3的人选择了复读一年。 而大多数复读的同学,都选择不参加这次的聚会。而又因为距离等一些其他的原因,最后能来的也就一半不到的同学。 安琪也会来。 聚会定在学校附近一家叫“六月雪”的干锅店,也是我们当地有名的干锅店。 我和飞哥提前半小时先到餐厅,我们在门口招呼着到来的同学们。 刚毕业半年,有些同学和我们记忆里的他没太大的变化,而有些同学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是同学之间的感情却是没有变化,大家好多都是半年没有见面了,男生一见面就搂搂抱抱、女生一见面就拉拉扯扯。 小玉也应邀来了,现在她的头发染成了紫红色,看到小玉的变化,我不禁打趣道:“哇哦,现在走酷帅的路线了吗?” 而在小玉身旁的,正是安琪。 安琪剪短了头发,虽然不及半年前见面时的长发,却依旧能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和袖口缀着柔软的毛领,衬得她脸颊愈发白皙,没有太多青涩,倒是有一种温婉娴静的气质了。 尽管自广汉一别后,我们几乎断了联系,但我还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习惯性地用以前的语气打趣道:“哟,这是谁家的贵夫人来了?” 看我依旧是那般不正经的模样,安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向我歪着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怎么样,我的新风格,还不错吧?”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确实很不错。”随即我招呼他们先进去,“你们先进去找位置坐吧,我们要在这继续当门童。” 广汉一别后,我和安琪几乎断绝了所有联系。偶尔我点开她的QQ空间,看看她更新的动态,但我既不点赞,也不评论。直到后来我从她的动态推断出她和皮蛋在一起了。我说不清楚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的感受,只是屏蔽了她的动态。 就连她去了云南上大学这个事情,我都从小玉口中得知的。 后来听说她和皮蛋很快就分开了,得知这个消息我仍然是“无动于衷”,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了。 ----------------- 人到齐之后,我们的聚会便开始了。 安琪和小玉、小红他们坐在一桌,尽管他们一直也保持着联系,可线上的联系哪比得上线下的见面,几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我则和飞哥、阿天他们几个好兄弟坐在另一桌,也喝着啤酒,聊着过去和现在。 吃得差不多了,作为组织者,我就拿着酒瓶,挨桌给同学们敬酒问候了。 走到安琪那桌时,桌上的几位女生立刻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小声地起着哄,眼神在我和安琪之间来回打转。 我假装没看见,拿起酒瓶,对着桌上的每一位挨着敬酒。 在到小玉时,我和小玉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只有小玉知道,在广汉那天我经历了什么。 后来刚去BJ上大学的时候,我在跟小玉发消息抱怨北方的饭菜太清淡,吃不惯,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她从四川寄来的两大瓶香辣蘑菇酱。 那段时间,这两瓶蘑菇酱成了我最喜欢的配菜,买二两米饭,直接就着蘑菇酱。家乡的味道,更是朋友的温暖,支撑着我度过了初到异乡的不适。 对着小玉,我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涩。 轮到安琪时,我酝酿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干了。” 满满一大杯啤酒被我一饮而尽,瞬间因为凉意打了一个冷战。 聚餐结束后,大家分拨活动。 我们一帮男生提议回母校打球,重温高中时的热血时光。 安琪则和小玉她们一起,打算去市区的商场逛街。而和每次聚会一样,安琪当天来,当天就要回去。 而这一次,我没有再像高中时那样去车站送别安琪,甚至我们没有道别。 就这样我们再也没有见面。 -----------------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 刚上大学的时候,刚刚接触网购的我,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事情。没事我就刷刷蘑菇街,看看有没有新奇的东西。 有一天,我正无聊地刷着精选,突然看到一条“四叶草”造型的银项链。瞬时,我想起了安琪。 高中时,她就特别喜欢四叶草这种清新的图案,说它象征着幸运,在她的草稿纸上,还经常能看见她画的四叶草。 那时候临近她的生日,我鼓起勇气,生硬地在 QQ上问她要到了地址,然后毫不犹豫地拍下了那条项链,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让我意外的是,在那之后的一两周,我和安琪保持着时不时的联系,我也听着她跟我讲她大学的室友、风景和离家的乡愁。 我们像老朋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仿佛广汉那一次的见面和对话根本不存在。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已经变得平淡,我那些曾经汹涌的情愫,早已被时间冲淡。 一个月后,我过生日的时候,也收到了安琪寄来的礼物——一副墨镜。 尽管我本来就戴着眼镜,戴上墨镜之后就跟“瞎了”似的,但是我还是戴着安琪送的墨镜拍了好几张自拍,返图给安琪。 再后来,我们的联系就少了,或者说,几乎没有联系。 ----------------- 高中时,我曾经对着安琪许诺说:“如果我直到高考,我都考不到全校前一百,大学就单身至少一年。” 直到高考结束,我终究是没能做到过进入全校前一百的承诺。 而“单身一年”的承诺,更是随着安琪的脱单被我单方面撕毁。当然,这件事的最终解释权本来就在我这。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内心自塑的枷锁,在进入大学后,我有过大大小小、多多少少的动心,可是真正脱单的时候,却正好是高考一周年的那天。 二〇一五年六月,距离我进入大学还不到一年,我遇到了小真。 她是我同专业另一个班的同学,是我们班的班花,尽管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只是扫了一眼都没注意看。 没有太多追求的戏码,我们很快就确定了关系。 我和小真感情很好,我对她毫无保留,也坦诚地跟她讲了高中时我喜欢安琪的事情。 又过了大概几个月,有一次我和小真一起去上课,课后我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她的包里。 那时候我天天晚上都会用电脑看一两部电影,手机对我来说并不是很必要,而且电脑上登着QQ,完全不影响我和小真联系。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晚上等她在图书馆学习完,我去接她的时候拿回来就行。 可是一见到小真,我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生气的眉头紧锁。 她向来就是一个会直接表达情绪的女生,等我们走到操场,不等我开口,她就直接质问我:“林宇,你老实说,你现在和那个安琪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心里满是疑惑。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安琪联系过了,而且之前也把高中的事情都跟她说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什么关系都没有啊,我们早就不联系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自己看吧,她给你发的信息!”小真说着,失望地把我的手机扔了过来。 我没有接住,也没有看。 这时在我心里,小真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任何解释都比不上实际行动。 我捡起手机,走到小真身边,当场找到安琪的电话号码,毫不犹豫地当着小真的面删掉了,然后又打开 QQ,把安琪的好友也删除了。 至今,我都不知道安琪那条短信里说了什么。 在删掉电话号码的那一刻,手机里所有和她相关的短信、聊天记录,都被自动删除了。 但我并不后悔,过去的故事和人本来就应该留在过去,我本来就该往前走了。 后来,我从小玉无意中的“嘴漏”里得知,在我和小真官宣恋情后,安琪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突然就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我不知道安琪说的是不是我,我就当是了。 不管怎样,在我心里,那一年多的真心付出总算是得到了一丝补偿。 ----------------- 二〇一八年九月底,我和小真分开了。 过年回家参加初中同学聚会时,我遇到了一个女生,她也是当年被我为了让小真放心而删掉的好友之一。 再次见面,气氛有些尴尬,我主动走上前,跟她道了歉。 而回到家躺在床上,想着这件事,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我应该道歉的人,安琪。 没有多的含义,只是为了道个歉。 打开微信,我从沉寂已久的高中班群里找到了安琪的微信账号,犹豫了片刻,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让我意外的是,尽管已经很晚了,没过多久,申请就通过了。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安琪还是假装生气地责怪了我一下。 我也终于跟安琪认真地道了歉。 ----------------- 二〇一九年,我向安琪要回了当年保管在她那里的装着我们回忆的铁盒。 和小真分开后,我陷入了很长时间的人生迷茫,偶尔和朋友聊起,他说起了我高中时候的种种。我突然就想起了同样迷茫但是却充满热情的十七岁的我。 于是我提前从安琪那里拿回了这个铁盒。 我不知道安琪看过没有,以我对安琪的了解,她是不会看的。 收到铁盒后,打开我就看到熟悉的日记本和那一封封信件。我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重新读完了那些日记和信件。好多失去的记忆突然又在我脑海里鲜活了起来,而我,也找回了一部分的少年激情。 在那之后,我们又断了联系。 尽管曾经她那么爱发QQ的动态,如今却很少在朋友圈看到她的近况。 ----------------- 二〇二二年,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安琪晒出的结婚证。 稍一犹豫,我还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恭喜啊,新婚快乐!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虽然我大概率不能到现场,但我的心意一定会到。” 安琪也答应结婚的时候会邀请我。 ----------------- 二〇二三年十月,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安琪婚礼的照片。 这时,我和我的女朋友阿娇感情很好。 没有收到安琪的邀请,我也突然释怀地笑了。 意料之中。 她的爱人是一名军人,尽管安琪没能穿上军装,但是成为一名军嫂,某种程度也完成了她的梦想吧。 时隔一年,我再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安琪回复了我:“谢谢。” -----------------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当我又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安琪更新的动态时,她又有了新的身份,一位妈妈。 “今天你来到这个世界,我想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呢吧。你是我们最好的礼物,接下来的日子让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见证你健康成长。” 照片里,小小的婴儿被裹在襁褓里,虽然并不明显,但是确实有几分安琪的影子。 事实上,是我把这条动态转发给了飞哥。我和他分享着这个在我们这个年纪已经不算“爆炸”的新闻。 飞哥很快回复:“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的小姑娘都当妈妈了。” 我笑着回复他:“可不是嘛,你儿子马上都要能打酱油了。” 飞哥和我初中时的好朋友走到了一起,他们经历了异地恋、家庭磨合等诸多艰难险阻,最终修成正果。 遗憾的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正赶上疫情最严重的时期,再加上我的导师不同意我请假回四川,本来答应要去当伴郎的我,最终没能亲自出席他们的婚礼。 为了弥补这份遗憾,我特意找了一张胡歌穿西装的照片,把自己的脸P了上去,做成了一个立牌,让飞哥摆在婚礼现场,算是“替我”参加了这场特别的婚礼。 -----------------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经过去年十二月的断更和今年十月的重启,故事才写到2/3,小安琪就已经一岁了。 一岁的小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不得不说,她和安琪还真挺像的。 在我改专业之前,我曾是一名儿科的研究生,是因为喜欢小孩才选择的儿科。 我的梦想,安琪提前替我实现了。 看到小安琪,虽然她听不到,但是我轻轻地对着屏幕跟她说了一声:“你好,小安琪。” ----------------- 【后记】 在我最近结束的这一段感情中,出现了一个让我头疼的问题,那就是我的日记。 不只是高三那两本。从上大学开始,除了研究生那两年有大段的断更以外,我一直坚持记录自己的生活,到现在已经有十本日记了。 我的日记里面不仅记录了我的生活,还有我的思考,最重要的是也记录了很多不能被“未来的她”看到的内容以及朋友们不能说的秘密。 这些日记,是我心里最珍贵的宝藏,却也是我未来感情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就在我为日记的事情烦恼的同时,我迷上了一个叫“青衣程蝶衣”的抖音博主。 他的视频里讲述了很多不同的感情故事,有青涩的暗恋,有热烈的相爱,有遗憾的错过,也有圆满的相守。 看着那些故事,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我想把我和安琪的故事写出来,投稿给他,后续这个故事可以做成一个视频。 如果有机会,还可以拍成电影哈哈。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开始,我想象着视频的制作过程,以写剧本的方式写着初稿。但是,随着故事的回顾,当我写到大概目前的第六、七章的时候(但是并没有分章节),我发现这已经不是几天几周可以完成了。 于是,我决定把已经写好的部分改编为小说风格。 莫名地,这竟圆了我高中时跟朋友们开玩笑说“以后也要写一本《那些年》”的诺言。 尽管日记本里记录了很多故事,还有高中时我和安琪传过的小纸条作为佐证(大多是安琪给我的纸条,毕竟我给安琪的纸条估计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时间真的太长了,十多年的时间的稀释,很多场景的细节、对话的内容,甚至是故事的发展,都已经在我的回忆中变得模糊。 ----------------- 写到尾声时,我突然对当年我和安琪的结尾失去了记忆。 因为一些契机,我联系上了小玉和小红。幸运的是,直到现在,她们和安琪还保持着联系。不愧是当年的“铁三角”(我换成安琪版)。 我想知道,当时安琪真实的想法。 而这个问题,已经没可能让安琪来回答我了,最接近真相的,就是和关系最好的他们两个人,小玉和小红。 小红说她也不清楚了。 点进小玉头像,看到她朋友圈的背景,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已经当妈妈了。 我问了小玉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很幸运,小玉知道。 这是小玉发给我的一段话: “她(安琪)高中没有喜欢的人,她本身就特别单纯,都是当朋友对待来的。 对于你,她觉得你是一个蛮好的人,评价挺高的。基于她并不怎么评价别人,但是我们提到关于高中事情的时候,我感觉她对你整体的态度还是非常正面的。 但是并没有那种男生女生之间的喜欢,只是当你是朋友。” 当天凌晨,在我和小玉已经结束对话后的几个小时,我给小玉发了这样一段话: “我正写着第二十六章,我的生日。 在得到你的这段话后,我感觉到我写作时的情绪竟有了一些改变。 于是我很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开心看到你说的这些! 我记得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大学谈恋爱之后,你跟我说过,她对你说,心里竟有一些空落落的。 然而我现在的情绪和那时候的情绪完全不一样。 尽管都有同一个点:这个故事有了意义。 我想,我也从我的日记里很多次的感受到了,关于我高中这一段故事,你是那个最能体会我的人。 我很开心从你这里得到了一个答案,一个让我很开心的答案,一个让故事得到完整和升华的答案。 如果有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机会吧(这里我没有说出来,我是想说如果有机会能够告诉安琪。但是我这部小说,我最不想让安琪看到),这可能是对你跟我说的这段话的反应,也可能是对她对我这个评价的反应:我仿佛得到了我失去的某种力量,十多年前我被拉了一把,十多年后我竟又被拉了一把。 我真的是被幸运和幸福眷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