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

第三十五章 三星堆的雨

　　尽管安琪的拒绝，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可现实真的发生时，我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我准备好的黑色小铁盒，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她面前：“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安琪看着那个铁盒，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事？” 　　“这个是我高三这一年的日记，还有我这一年来写给你还有我自己的所有信。”我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两本厚厚的小本子，是我的日记，把两本日记的封面拼在一起，就是一颗心。我拿出一封用信封装好的昨天晚上写的信，“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给你的信，你回去之后再看。我想让你帮我保管这个盒子，可以吗？” 　　安琪看着铁盒里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啊，没问题。那……什么时候还给你呢？” 　　安琪瞬间变回了她一直以来可爱、乐观的样子，好像刚刚狠心拒绝我的人并不是她，好像我们刚刚只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的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却还是强撑着对安琪笑着，假装自己也没什么事儿了。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同桌的你》，里面林更新在周冬雨的婚礼上，把关于他们的记忆打包还给了她。我回答安琪：“等我结婚的时候吧。” 　　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期待。我的铁盒并没有锁，我希望她能忍不住“偷看”我的日记，希望她能看清我的心，我希望有一天她能回心转意。 　　安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铁盒，放到甜甜圈袋子里，提上起身就准备离开。 　　“我去送你！”我也立刻站起来，我想要把她送到车站，像她每次回家我去车站送她那样。 　　安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决：“不用了，我打个车直接回去就行。” 　　我还想坚持，张了张嘴，却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并不是生气、厌恶或者讨厌的眼神，只是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我知道，她只是真的不想让我去送她。 　　站在麦当劳门口，看着安琪上了一辆出租车。 　　安琪摇下车窗，跟我挥了挥手：“林宇你回去吧，我走了。拜拜。” 　　“拜拜。”我站在原地挥着手，并没有回去，直到车子发动，在街角转了个弯消失了，我还愣站在原地。 　　我第一次那么讨厌一辆出租车。 　　----------------- 　　回到麦当劳店里，刚才我们坐过的位置似乎还保持着原样。薯条还剩了半盒，杯子里的可乐已经没有冒起的气泡。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进了洗手间，锁上隔间的门，身体顺着墙壁滑蹲在地上。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小玉发了一条消息：“小玉，我刚刚跟安琪表白，这次她彻底拒绝我了。” 　　前一天我告诉了小玉，今天我会到广汉，会找安琪表白的事情。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十秒，小玉就回复了：“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电话一接通，我哽咽着对小玉说：“小玉，她拒绝我了。”说完后我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像在学校里打翻了午饭、受了委屈却无人诉说的小孩，突然见到了关心自己的老师和同学，眼泪像决堤的水坝般涌了出来。 　　我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上一次哭得这么伤心又是什么时候。 　　“哭吧哭吧，没关系的，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小玉的声音温柔地轻轻安抚着我。 　　她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地听着我哭着。 　　我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再也流不出眼泪，也可能因为我蹲得有点头晕了，我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哭完了。”我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感觉哭完是要好一点了。” 　　“那就好。”小玉轻声说，“没关系啦，你知道的，我们现在都一样了。” 　　我知道，在几天前，小玉刚刚经历了和我差不多的事情。而同病相怜会让我感觉这个世界我还不是孤独的，至少我现在的心情，我们都很懂。 　　“把你的心意完完全全地让她知道，便没有遗憾了。”小玉继续说道，“你们都很好，只是没有缘分而已。至少，你们还是朋友，不是吗？如果失去你这个好朋友，她肯定也会很伤心的。” 　　尽管我不是想和安琪做朋友的，但是我想着，继续在安琪身边，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嗯，我感觉我好多了现在。”我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飞哥打来的电话。 　　“小玉，我接个电话，应该是飞哥他们过来找我了。我先挂电话了哈。” 　　“好，拜拜。你要好好的。” 　　“嗯嗯，拜拜。” 　　----------------- 　　“喂？”飞哥的声音传来，“安琪刚刚发消息说她已经走了，你现在还在麦当劳吗？我们来接你。” 　　“嗯，我还在这。”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要是让兄弟们知道我因为被拒绝大哭一场，肯定会被取笑的。可因为刚刚哭过，我的嗓子还是有些嘶哑，“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她就说她要回去做晚饭了。” 　　“好，我在这儿等你们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忽然脚下一软，天旋地转。我一下子撑住墙面，幸好卫生间很小，我没有倒下去。 　　缓了几分钟，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眼圈红红的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憔悴。 　　十几分钟后，飞哥一个人来到了麦当劳门口。 　　“怎么样？”飞哥看到有些疲惫，但还是关心地问道。 　　“失败了……哈哈哈。”幸好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我笑的时候的表情一定丑爆了。 　　飞哥搂着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到他使了点儿劲儿：“没事！说不定在路上就遇到下一段了。走走走，晚上到阿天家餐厅吃饭。”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渐渐放晴，可我的心里，却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 　　回到阿天家餐厅，所有人都到齐，看我和飞哥也回来了，阿天爸爸妈妈也招呼我们快坐下吃饭。 　　因为还有其他客人，阿天爸爸妈妈就继续忙着，阿天负责招待好我们。 　　我和飞哥刚坐下，阿天就笑着问我：“怎么样，林宇，顺利吗？” 　　我摇了摇头，无奈苦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她拒绝我了。” 　　桌子的气氛冷了一瞬，看出大家的尴尬，我笑了出来：“没事！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虽然大家知道我大概率是在逞强，可是我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再沉浸在那个不好的气氛里，很快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不愧是能开餐馆的，尽管我们早就品尝过阿天爸爸做的香辣兔头，可吃到更丰盛的一桌菜时，我们还是对阿天爸爸妈妈的厨艺赞不绝口。 　　晚上，我和阿天睡一张床，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夜谈会开始了。 　　“真是神奇，高中我每段感情里，你都在。”说完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就是缘分吧。但是和笑笑那个还是太扯了。”像想到了，阿天也笑了出来。 　　“你和笑笑怎么回事啊？散伙饭那天还看你们搂着拍照呢。” 　　“你懂的撒，你和安琪不也……”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次我和阿天一起笑了出来。 　　-----------------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起床，根据我们的计划，今天我们要去参观三星堆博物馆。 　　因为阿天家亲戚的关系，我们不仅免去了门票，还给我们配了摆渡车和一位讲解员。 　　今天，广汉又开始飘着小雨。 　　我们一行人打着伞，走进了三星堆博物馆。 　　博物馆里的人不多，讲解员带着我们，一边走一边讲解，从青铜神树到纵目面具，从黄金权杖到玉琮玉璧，第一次看到这些古老而神秘的古蜀文物，我们都感觉很神奇。 　　我突然想起一个说法：当人被困于“狭隘”之中，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识到“宽广”和“厚重”。 　　当我看着这些沉睡了数千年的文物，这些至今都没有解锁的“历史”，就这样静静地陈列在玻璃柜里，我脑海里突然在想：“它都经历了什么呢？它又曾见证了什么呢？这些能留下来的物件，在当时肯定都是很重要的东西。而它们现在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人们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它的用途。” 　　我突然感觉到一种经过了历史轮回的释然感。 　　历史长河漫漫，人生短短数十载，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神奇的是，在看到一个纵目面具的时候，我们突然觉得很眼熟，终于小江说：“这不就是飞哥嘛！” 　　在这座古老的博物馆里，飞哥找到了他遥远“前世”的塑像。 　　从博物馆出来，雨已经停了。可能是因为下雨天，整个园区好像除了我们，我们都没有看到别的游客，于是我们开始在园区里到处乱逛着。 　　走到广场时，一尊立在高台上的快十米高的青铜大立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我快步跑了上去，阿天站在广场上喊道：“林宇！我给你拍照！” 　　这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中是一个大大的太极双鱼图案。 　　站在高台上，看着空旷的广场，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啊！” 　　“我也来！”飞哥也三步做两步地泡上来，“啊！” 　　“啊！” 　　----------------- 　　中午在阿天家吃过午饭，我们也准备离开广汉，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成都。 　　坐在离开广汉的火车上，我看着这座城市逐渐后退，这座城市仍然笼罩在烟雨之中。 　　我拿出手机，给安琪发了一条消息：“我们今天就离开广汉了，不管怎么说，见到你很开心。后会有期，再见安琪。” 　　发送成功后，我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小雨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安琪也是我人生的玻璃窗上曾画过的一滴雨水吧。” 　　闭上眼睛，我不再去看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