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答应你。”得到老班一周内会把安琪的座位调回到我身边的承诺,我便赶紧逃离了办公室。 走在办公室到教室的路上,我仍然很兴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却一点没有“石头落地”的安心感。 进入教室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正埋头做题的安琪,快速回到了自己座位。 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会儿,肾上腺素退去后,“热情”开始冷却,随之而来是一阵“后怕”。 天啊,我在干什么!?我刚刚是在和老班对抗吗? 后面老班会真的就这么调座位,这个事就完事儿吗? 更让我坐立难安的是,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么大费周章,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调座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从没问过安琪的想法。 我甚至内心就觉得,问安琪的话,安琪肯定不会答应换座位的。 我低着头,手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而这些线条也像我的心。 班里当时还没有人知道每次给大家排座位的人是我,甚至我连安琪都没有说,我想悄悄完成安排安琪在我身边,我也害怕在排座位的时候面临来自“各种需求和要求”的压力。 也是因为我有这个权力,我才觉得我可以去找老班提调座位的事。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要是老班突然就只调安琪的座位,这个事好像有点不妥。 这件事,我太自私了。 但是我现在再去找老班说不用调座位了,那我不是神经病嘛。 -----------------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可老班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好像又希望他没动静。 我大概是班里跟老班打交道最多的人了,可是这周我刻意减少了去办公室的频率。 纠结是最痛苦的,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清楚是最纠结的。 就在我最坐立难安的时候,我被叫到了办公室。 “终于!” 走在教室到办公室的路上,我加速了脚步,我想赶紧知道老班想怎么做。 但是进入办公室,老班并没有在办公室,坐在老班椅子上的却是我杰叔叔,他是绵中小火箭班的王牌物理老师。 我心里一惊,背上瞬间浸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爸妈已经知道我喜欢安琪的事,可这些事让家里其他的亲戚知道,我还是觉得很尴尬。 我瞬间羞红了脸,走到叔叔面前:“杰叔叔。” 杰叔叔看到我,笑着让我坐下:“坐坐小宇,好久没看到你了。” 我局促地拉了旁边一把空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指甲。 我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杰叔叔想说什么。 杰叔叔没有提安琪,也没有提调座位,也没有提我跟老班的“对峙”,而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啊,最近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压力和问题:“还好杰叔叔,我觉得就是正常的高三的压力,我没问题的。” “好,有什么问题啊困难啊,在学校里来找我就可以了。”杰叔叔点了点头,又跟我聊了聊物理学习方面的问题。 杰叔叔告诉我心态要平和,要静下来;还说高考大家大多数人水平都差不多,失误少的人往往是那个最后的赢家,最后叮嘱我要注意劳逸结合,规律生活,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整个对话下来,我都晕乎乎的,直到我走出办公室,我都不知道今天这场聊天是为了什么。 但是杰叔叔肯定是老班喊来的。 ----------------- 对于让更多的人介入我的事,我很生气。 而距离老班答应我的一周期限,已经过去了几天。 带着被欺骗、被自作主张的一股子气愤,课间我又跑到办公室找到老班。 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我对老班说:“沈老师,之前跟你说的调座位的事儿,你不用管了。” 也不知道老班是忘了,还是故意地没有完成他的承诺。他推了推眼镜,冷场了几秒后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专心学习就行。” 我气炸了。 我专心学习不了! 可我冷静下来,却又无奈地笑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高三的人(我)真的心理很不健康,总做一些现在的我都无法理解的事。 我明明很想和安琪靠近,却在关键时刻退缩;明明做了调座位的计划,却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搞砸。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又爱做计划,又总把计划搞得一团糟,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时间是个自私的人,它只管自己走,从不管别人跟不跟得上。 ----------------- 看着花盆里只冒了一点点小芽的薰衣草,甚至都比不上豆芽菜。别说开花了,到安琪生日的时候,长出枝叶恐怕都难吧。 甚至,我都不知道它真的是薰衣草,还是原来土里的野草种子。 我想,“薰衣草计划”应该是泡汤了。 我真笨,临时抱佛脚怎么能行呢。 更让我自责的是,在安琪生日前几天,我还做了一件很不应该的事。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天应该是我去食堂带早饭的,可前一天晚上,我看小说看入迷了,早上自然就起晚了。 等我猛地惊醒,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几分钟了。我草草漱了一下口,接了一捧水往脸上一拍就当洗脸了。去食堂肯定来不及了,我只能跑到超市。超市里都是些难吃的面包,我随手买了一个小面包,想着只能先让安琪拿这个垫垫肚子了。 可没想到的是,出早操的时候,安琪突然脸色苍白,脚下一软,差点就晕倒了。 作为班长的我一直是在队伍外面跑着,我的眼光总是离不开安琪。 看到小玉扶着安琪出了队伍,我立马就跑过去:“怎么了安琪?” 小玉着急地说道:“安琪应该是低血糖了!” 安琪已经说不出话了。 看着安琪白纸般颜色的脸,我的心像刀剐一样疼。 “先回教室歇着吧……”我让阿天继续看着队伍,便跟着安琪和小玉回教室了。 都是因为我,安琪才会饿肚子,才会差点晕倒。 跟着安琪回到教室,我先接了杯热水(尽管安琪已经不让我给她接热水了,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从我桌子的抽屉里抓了一把各种各样的糖果,让安琪先吃点补充一下糖分。 小玉陪着安琪,我跑到超市,买了一盒奶,看着那些我都没什么食欲的面包,我放弃了。 高三食堂是没什么吃的了,我飞奔下山,跑到高一高二校区食堂,买了一个绵中的特色饼。 等我跑回教室时,我的汗已经蒸发成了水雾附在我的眼镜片上。 我把牛奶和饼拿到安琪桌上:“趁热,这饼还是热乎的。” 我想,如果我以这个速度去跑长跑比赛,一定能拿个好名次。 而安琪根本就吃不下饼。 上午还有两节课,我的眼光始终离不开安琪,安琪一直蔫儿在桌上。 我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 我撕下一张草稿纸,写了一个大大的“对不起”,走到安琪座位旁,轻轻戳了戳安琪,然后把折好的纸条递给安琪。 安琪有气无力地打开纸条,无奈地吸了一口气,把纸条扔在桌上,又趴下了。 我忘带早饭的事,很快就被小玉和英子他们知道了,我得到了惩罚:“口诛笔伐”。 “居然是因为你!” “答应好安琪带早饭怎么能带呢!早知道我给安琪带了!” “你知道多吓人吗!?安琪差点晕倒,跑道那么多人!” “你也太不靠谱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都是因为我。 我一句话都反驳不了,挨骂是我应得的。 而我又开始习惯性逃避,习惯性拉长着脸,不管谁跟我说话,我都只敷衍地回一声,一副全世界欠我一百万的表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琪离开教室前路过我的座位,我正好抬头和安琪对视上,安琪像是恨铁不成钢地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是猪吗?” 安琪走后,我直接崩溃了。 那时的我怎么那么脆弱。 于是又一个下午,我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勿近”的负能量气压。 ----------------- 然而,最后解决我情绪的,还是安琪。 在一节完全封闭自己的晚自习后,安琪来到我的座位前,戳了戳正埋头做题的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拉着我的衣服往外走。 尽管安琪已经没事了,可小小的安琪是怎么拉得到我的呢。我像植物与僵尸里的僵尸一样就那么跟着安琪往外走。 安琪把我拉到旁边的选修教室,把一张纸条塞我手里,然后奶凶奶凶地对我说道:“你真的是猪!” 一直以来,无论我遇到什么问题,安琪的纸条到我手里,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安琪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选修教室,我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打开安琪的纸条。 “说实话,今早上你扔一个‘对不起’给我,我还确实一头雾水,如果是早饭的问题,除了你那个面包很难吃而已,还有今上午我有点饿以外。我还真没在意。 ‘猪’说的今上午你就像面瘫了一样。有必要吗?当事人都没觉得。你何必将烦恼的因素传递给你周围的人。另外,以后你要是起不来就莫逞能,我们去食堂还可以填饱肚子。如果下定决心要去就麻烦你一定记得。我再也不想吃那些面包了。 或许你可以和我比比,看谁来教室早一些。输的人接受惩罚,至于啥惩罚,我还没想好。” 看着安琪真诚的话,我心里的愧疚和不安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 安琪就像太阳,从她出现在我青春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照亮并温暖着我。 我知道,她温暖并治愈的人不止我一个,小玉、英子还有班里很多同学。 可我还是很感恩,感恩这束光照到了我身上。 对不起,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