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

第十二章 两口一花卷

　　绵阳一诊考试结束后，很快成绩和排名就被张贴到了成绩栏里。 　　这次我的全校排名回落到了我正常的水平，全校411名。我的总成绩却比上次少了40多分，从分数和排名的对应关系就可以看出这次考试的难度并不低。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除了阿卓，在我眼里，能够成为我对手的只有大火箭班的小希和小伟，以及在高二蜕变进化的小双。 　　小希和我是最后两个从我们的小镇中学考上绵中的人，从小学开始我们就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而我们在绵中的起点和顶峰都不一样，她在火箭班，最高考过全校八十多名。而我一直在平行班，前一百是我至今遥不可及的梦。 　　小伟是我高一时候最好的朋友，就像高二高三时候的阿卓一样，在学校里的几乎所有活动我们都是一起的，甚至因为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关系比现在的阿卓更亲近。小伟还去过我家两次。而高二开始时，因为他高一时在平行班突出的成绩，他被调到了大火箭班。 　　小双就是笑笑的闺蜜，支持阿天和笑笑在一起的人。本来我和她关系还行，普通同学那种，结果当时从我喜欢笑笑开始，她看到我就翻白眼。有一次她和阿天正在说着话，笑得很开心，我走过去找阿天来着，看到我来了的小双瞬间就变了脸，仿佛刚刚和阿天说笑的人不是她一般。她高一时成绩只能说中上游。高二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有一次期中考试，是我整个高二唯一一次考进前五百名的时候，而那一次，我只是班里的第二名，小双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我的对手清单上，那一次她全校二百多名。 　　除了他们几个我会去比较成绩以外，我只关注我自己的成绩，以及安琪。 　　当我在成绩单的中间部分看到安琪的名字时，我心里还是微微一沉，她的排名较上次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是分数跟所有人一样，下降了很多。 　　尽管对我来说，这是预期内的事情，因为从我开始给她补课，也才过去十多天的时间。十多天时间，我肯定不会妄想能有多大的提升。 　　尤其是语文成绩，这次安琪也没能超过我，甚至可以说有一些差距。 　　一诊考试对高三学生的意义不言而喻，它向来被视作高考的“风向标”。我突然有点担心毫无起色的成绩，会打击到安琪。 　　我非常“懂事”地没有跟安琪再提之前的“战书”，甚至刻意避开了成绩的话题。 　　成绩公布之后的整个晚上，安琪都没怎么说话，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是她低落的状态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 　　果然，在最后一节晚自习开始前，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给安琪制作试卷时，一张折叠的纸条就被安琪递了过来： 　　“林宇： 　　真的很感谢你，但是真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宝贵时间。 　　高三的每个人，时间都太宝贵，你不要浪费，好好学习，努力考你的首都医科大，属于你的医科大。 　　你有实力，也完全有能力驾驭那所高校。 　　我是说真的。” 　　看完纸条，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是在拒绝我了吗？” 　　我当然从来都不觉得给她补课是“浪费时间”，对她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更不是。 　　我确信，我给她制定的学习计划一定会是有效的，只是才十来天时间，效果还没完全显现而已。 　　我忍不住转头看向安琪，她依旧低着头，正把一诊考试的错题抄写到错题本上。 　　“安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压低声音问安琪。 　　安琪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轻描淡写地回答：“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不用再浪费时间给我补课了。你帮不了我，我也就这样了。” 　　听到安琪这样说，一股莫名的火气没道理地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我越想越气，她怎么能因为一次考试就否定所有的努力？怎么能轻易放弃自己？ 　　原本的担心和安慰，瞬间被这股怒气取代，连带着出题和学习的心思瞬间也都烟消云散了。我撕下一张崭新的草稿纸，开始想到什么写什么地给安琪写信： 　　“如果你要放弃自己，而且仅仅因为一次考试！那我离颓废的日子也不远了！‘生气的时候不要做决定’，有人曾告诉我。当处于任何极端情绪下，你可以发泄、愤怒，但别做任何决定，冷静下来再自己好好想想。 　　至于你刚刚说的，我可以完全当它没有存在过。我也有过1800名的日子，当时我是一个人，我没告诉别人，身旁的朋友也碌碌于独善其身。一个人，我走过来了。况且，你不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位合格的军人被一次测试打败。考差了就觉得自己不行？如果你是一个人，那随便你怎么想，没人管你。但你不是！不是！不是！ 　　而且你若想放弃自己，除非我也颓废不堪，或是说从我尸体上踏过。我不允许！！！我只想不让你因这么个本可以视作一般考试但无意被赋予所谓“限次诊断……一二三诊”的测试而不开心，一晚上我能承受，一天我也能接受，但若因此放弃，NO！No way！你有权利放弃吗？我在帮你好吗？我好像曾说过一诊先放一边，因为我的效果来得不会太快。你想让我前功尽弃？你前功尽弃？No way！ 　　因为你，我能成长、进步，到了曾无法到达的层次。我不知道我够不够资格，但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动力。无论什么或谁。 　　别这样！好吗？谁也不想不优秀，但不优秀也可以变得优秀啊！人生若无起起伏伏，那便是无趣的一马平川。我，我们，谁也不想你看轻自己，没理由啊！柯腾那样的都可以成功，何况你？你只缺一个方法，用方法改变你的思维。 　　我说过我是文科生，无意留下了，那就留下了。思维的转化是痛苦的，而且是无方向的。哪怕找到了方向，也进展缓慢。但人生又随处惊喜，一个催化剂进入我生命，它加快了我的脚步。我不认为我是在做无用功，我是第一次如此用心帮助一个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是在我的事完结之后，用尽余下时间如此用心帮助一个人。别说放弃，好吗？哪怕哭一场，都是好的。或许，你可以找一个坚实的肩头，大哭一场，管他哪个！只要你开心。别说放弃。 　　‘Angel加油’，我每晚日记的最后一句。” 　　我真的很害怕安琪就此放弃，但是我真实的私心却是害怕安琪不再让我再给她补课。 　　这封信满是我中二的执拗，逻辑混乱，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甚至暴露了我隐藏的意图。我只希望安琪一定要继续坚持，一定不要放弃自己。 　　曾经我一度颓废、迷茫，是安琪的乐观和阳光像一束光，照亮、治愈了我，让我找到了振作的动力。 　　在那次宣告“我回来了”的期中考试后，我就告诉过安琪：你就是我的催化剂。 　　我不确定她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只是一时的情绪激动，我不确定。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如果我答应和接受了她的“放弃”，那我就再也不能给她补课，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靠近她了。 　　这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有二十分钟左右了，我也不能说话，只是气冲冲地把信对折，塞进安琪搭在桌面的手肘下边。 　　安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信，慢慢展开看了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已经写了很多字了，一时不想再动笔，便打开了我的错题本复习着。 　　很快，安琪看完又把信塞回来。 　　我连忙打开，安琪并没有回复我写的东西，它还是我塞给她时的模样。 　　所以，安琪是什么意思？ 　　是默认了我的坚持，还是依旧坚持她现在的想法，还是只是懒得反驳？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再问。 　　或许我写得太过。 　　这天的晚自习，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安琪出针对性的训练卷，安琪也没有把她的试卷递过我。 　　----------------- 　　可能是因为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被窝也变得格外暖和，或许是前一晚的情绪内耗太过严重。第二天我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在六点二十分准时爬起来，而是在被窝里反复“重启”了很久，挣扎着睁开眼时，顺手叫醒旁边也正在睡懒觉的阿助。 　　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再去食堂吃饭肯定来不及了，只能直接去教室。 　　匆匆洗漱完，我跨上包就往教学楼跑。赶到教室时，距离早读已经只剩几分钟了。 　　安琪正坐在座位上小声地念着单词。 　　从后门一个跨步到座位上坐下，刚刚的飞奔让我还缓不下来急促的呼吸，还没放下书包，我就注意到桌面上放着一个食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甜花卷和一个水煮鸡蛋。 　　愣着慢慢把包从身上取下，挠了挠头，没头绪地左右看着。 　　就在我摸不着头脑时，旁边安琪念单词的声音突然停下，说道：“早上去食堂，买多了。你要是没吃早饭，就吃了吧。吃过了就算了。” 　　“啊？”安琪的话我听懂了，但是我没反应过来，安琪给我的？ 　　“不要算了！”见我傻乎乎地没动静，安琪伸手就要把早餐拿走。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不到半米宽的过道，她的手伸过来，在还差一点才能碰到塑料袋时，我反应过来，一下拿起袋子，瞬间打开，两口就把一个花卷塞到了嘴里。呜呜地说：“正好没吃早餐呢，不吃白不吃！” 　　马上早自习就开始了，再慢点吃东西就要挨批了。 　　这天早读的时候，我的音量都比平时大了 9分贝，我可是吃过了爱心早餐！ 　　早读一结束，我立刻转过身，向安琪伸出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吃了你的早饭，把你一诊的物理和数学卷子给我吧，让我看看林老师下一步的教学内容是什么。” 　　安琪没有拒绝，从抽屉的试卷夹里抽出两张试卷，递了过来。 　　我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 　　其实这次安琪的数学成绩比我预想的要好，甚至可以说还不错，虽然我这次数学考得也一般，但是安琪的分数只跟我差了9分。而且我们正好复习过的很多基础题型和知识点的正确率都很高，主要丢分点都是在几道中档题和压轴题上。 　　不过物理确实是她的短板，和我差了快30分，很多基础知识点都掌握得不够扎实，大题的逻辑步骤也有问题，甚至还有不够细心导致的失分。 　　“问题不大。”我把试卷还给安琪，语气笃定地说，“其实这次你的数学考得还不错。这个月我们主攻物理，把高一的基础知识点重新过一遍，再针对性地做一些练习题。卷子你先拿着，晚上我要用的时候再问你要。等会儿上课老师评讲完，有不懂的地方，你先记下来，课后我再跟你讲。” 　　幸好现在学校的复习进度主要集中在高一的内容上，高一物理还算是我的强项，所以我完全有信心帮安琪把这部分补上来。 　　----------------- 　　一诊考试也只是一次阶段性的考试而已，无论是好的成绩还是坏的成绩，都会很快都会成为过去。 　　而高三后面的路，我们都还要继续为明年六月的那最后一场考试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