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在绵阳一诊考试之前,学校特意组织了一次校内自己出题的模拟考。 绵阳一诊是开始总复习后,第一次会进行全市排名的大型考试。所以学校尤其重视,考完试后第三天,试卷就批改完,甚至当天下午就出了成绩。 当我看到安琪的物理和数学成绩都进步了不少时,不由得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尽管我们的都知道这次考试的整体难度适中,甚至偏简单,但是怎么样都是进步嘛。 更让我意外的是,安琪这次考试的语文成绩竟然完爆了我,以128分的高分高居我们班班级第一,我则以126分屈居第二。 126分的语文成绩一点都没有让我开心,因为下午在成绩出来之前,我还跟安琪挑衅道:“不要嚣张,等着你语文完爆我!” 而一顿晚饭回来,我的脸就被打得生疼。 回到座位,我刻意躲着安琪的眼神,也不敢跟安琪说话。 而怕什么来什么,安琪一看到我坐下,就拍了拍我的桌子,得意道:“怎么说?” 我当然是嘴硬地不服,强词夺理道:“主要是给我批作文的老师没品出我的文采,才给了48分!要是再多给3分,我就比你高了!” 在考试这方面,语文确实是一门神奇的科目,尤其是作文。答案是主观的,分数是客观的。某种程度上,很有主客观辩证的感觉。 对我和安琪来说,语文成绩似乎总是和总成绩难以形成相关性。不管总成绩是多少,语文的分数总是稳定在110—125分这个区间。 在某个无聊的夜晚,我曾经也怀疑过语文这个学科作为考试科目存在的必要性,因为在我印象里,大家的分数都在这个区间里,根本没有区分度。 直到我看到阿卓每次稳定在90分左右的语文成绩,才对自己的质疑有了一些动摇:语文还是能有一定区分能力的。 当晚,我就收到风头正盛的安琪给我的战书: “战书 林宇同学: 我正式向你立下战书,一诊语文、生物一定超过你,如果生物差一点都无所谓,但语文,一定要! 王安琪(笑脸) 2013.10.29” 伟人说过:“他们要打多久,就打多久,一直打到完全胜利!” 面对安琪的战书,我欣然迎战。 作为我白哥(李白)的老乡和粉丝,我向来不惧这种文学上的切磋。 ----------------- 并没有太多波澜和故事,一诊考试就考完了。 考完一诊考试之后,有两天短短的假期。阿助的爸妈特意从成都赶来学校看他,我也被阿助拉着一起去陪叔叔阿姨吃了顿饭。 阿助说:“前两周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不是给我写了一首藏头诗嘛。我给我爸妈看了,他们都觉得你好有才,说如果你有空,一定要跟你一起吃个饭。” 我简直受宠若惊,被同龄人这么夸,我可能会心安理得地认为这就是我,甚至觉得夸得还不够。但是被长辈这样对待,我确实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吃饭的时候,叔叔阿姨一直轮番地夸我,一会儿夸我学习成绩,一会儿夸我有才,一会儿又让阿助向我学习。搞得我菜都没吃几口,一直在回着“谢谢谢谢”“没有没有”。 写诗的习惯是我从初中就养成的。记得那是一场浸湿了我的衣服和头发的小雨,我模仿着古诗的体裁,写下了我的第一首诗。现在看来,写的什么玩意儿这是。 但后续我的作品风格,却不似我的偶像白哥,反而更像是李清照般婉约与多愁善感。就算想模仿白哥写一些浪漫或者豪放,写出来也摆脱不了我底色里的忧郁。 所以对我来说,写诗并不是什么难事。写给阿助的生日藏头诗,也就花了一个课间的时间。 临走时,阿助爸爸突然问我:“小林,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呢?有想法吗?” “叔叔,这个问题我还在考虑。”其实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啊?以后的专业?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诶。” 瞬时我惊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对于哪所大学,从高一我就有不同的想象,但是我真的无法想象我未来的职业。 也不是没思考过,我思考过。小时候的我的想象中,我长大了要当“皇帝”。 好像“你以后想做什么呀”这个问题,除了在幼儿园的时候被问过,再长大些,我们只一味被要求好好学习,却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而学习。而大多数的同学,直到填报志愿,都对自己的未来,未来想学什么、未来想做什么,没有一点想法。 我也是其中之一。 “哈哈,如果有机会,可以考虑我们学校哦。”阿助爸爸笑着说,听阿助说,他是成都一所211大学的老师,“我们学校的汉语言专业也很不错,还有很多其他的更好就业的专业也值得你选择。” “谢谢叔叔,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的。”我礼貌地回应着。 阿助爸爸的这个问题,像投入我平静心湖的一颗石子,让我在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停息。 我第一次开始认真、现实地考虑起自己的未来,而不是抽象地想象。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专业,我不知道自己未来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个城市,是四川还是离开川外。 ----------------- 晚上我坐在教室里座位上,皱着眉头一边思考,一边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问号。 突然安琪拿着试卷,转向我问道:“林宇,这道题……” 被突然地打断思考,我吓了一跳:“啊?什么?” 显然安琪看到了我桌上密密麻麻的问号,但是她只轻松地打趣我:“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哦,没事没事,我看看哪道题……”我自己还没想好,我不想把这个难解的问题抛给安琪。 因为天气的原因,教室的门窗都紧紧关闭着,而屋里人也坐了不少,空气便有些闷人。 可能因为太闷了,我正在给安琪讲解她刚刚问的那道题,突然感觉我的右耳朵一阵发烫。 而它不只是发烫,好像还变得很红。安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耳朵,憋笑着说:“你耳朵咋红了?不好好讲题,在想啥呢小子。” “我啥也没想啊,我就是……”我还没说完,目光无意间就扫到她的耳朵,我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左耳,“你耳朵也红了!不好好听讲,你在想啥呢丫头。” 这下安琪的耳朵变得更红了,连带着脸颊,都像是扫了一层腮红似的。她一下子把本来侧向我的试卷猛地拉回自己正前方,双手轻捂着耳朵,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还没讲完呢……”揉了揉自己仍有些发烫的耳朵,这熟悉的场景让我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情。 我轻轻拍了拍安琪的肩膀,等她侧过头来,忍不住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你还记得吗?上次我的笔突然没墨了,你就笑我。结果没过一会儿,你的笔也没墨了。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安琪转过身去,彻底不理我了。 我们的耳朵都红了,我是笑得太激烈,血液循环加快导致的耳朵红。而安琪的耳朵为什么红,我就不知道了。 ----------------- 第二天,我就知道安琪的耳朵为什么红了。 可能是因为突然的降温,再加上这几天教室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安琪感冒发烧了。 安琪蔫儿吧地把头枕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却没有停下写动。她的脸颊通红,眼皮明显变得有些沉重,呼吸粗得我在旁边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面对这种我无能为力的事情,我下意识地就变得很着急。我催着安琪:“你快去找老沈请假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样怎么学习啊?学也学不进去啊。” 看着安琪痛苦的样子,我又心疼,又无奈。 安琪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摆手说:“哎呀,就是个小感冒,至于那么紧张嘛。” “那你有感冒药吗?赶紧吃点药嘛。”我追问着,心里盘算着如果她没有药,中午我就混出校门去外面的药店买。可想起上次送手套被她坚决拒绝的事情,我又犹豫了。我怕自作主张买了药,她又会拒绝,反而更不开心了。 “不吃。”安琪摇了一下头,又因为头疼只能停止这个动作,“我的免疫系统闲得都要生锈了,该让他们发挥一下作用了。再说吃了感冒药要犯困的。” “那你回去宿舍休息嘛,在这儿硬撑着干啥,又学不进去。”我看着她逞强的样子,我更难受了,“我帮你请假……” “哎呀,真没事。”安琪摆摆手,让我别靠近她,“就是个小问题,还回去休息干啥。没事儿,晚上我回去早点睡,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你离我远点,别给你传染了。” 那时候我还分不清普通感冒和流感,我不知道安琪的感冒会不会真的传染,但是心里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能把感冒传染给我,让她快点好起来就好了。 “要传染就让它传染呗,正好感冒呼叫转移。” “呸呸呸!别瞎说!”看到安琪实在是疲惫得再没有力气跟我打趣,我也不再劝她。 我站起来,从安琪桌上习惯性地拿走她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先接了半杯开水,又兑了半杯常温的水。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从她的水杯倒了一点到我的杯子里,我试了一下温度。把杯子轻轻放到安琪桌上:“我试了一下,应该不烫……好烦啊!读了十几年书,遇到这种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我突然陷入一种无力的情绪当中。 从小我就自信地觉得,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可面对安琪的感冒,就这么小小的一个病,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有劲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的感觉,让我格外烦躁。 “不用怎么办啊,你这不是会接热水嘛。”安琪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放在脸颊旁焐了焐,然后轻轻吹了一口,热气瞬间给她的眼镜镀上了一层水雾。她先是抿了一小口,然后一大口喝下去半杯,点了点头说:“嗯,不烫。” “哈哈哈哈你这……生病也不忘阴阳我啊。”看到她心情还不错,我心里倒也是轻松了些。 “没有啊,我是真心夸你的。”安琪摘下眼镜,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认真地说,“我本来就不想吃药,喝点热水就行了,而且……温度刚刚好。” 看着安琪红扑扑的脸颊,无力感带给我的难受感觉却越发强烈。 ----------------- 幸好,正如安琪所说,只是小感冒。没几天,安琪就恢复如初了。 但是…… 我感冒了。 “我去!真感冒呼叫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