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紧接着就是一段并不漫长的暑假,作为高三前的最后一段缓冲期。 尽管在假期我们还有做不完的作业和来自家长和老师的“不能松懈”的压力,但对于我们来说,它依旧是我们无比珍惜的高三前唯一能喘息的时光。 ----------------- 放假后,每天都做的除了作业,就是找安琪聊天。其实也没有太多有营养的话题,经常都属于没话找话地聊。 我们经常遇见那种,隔着屏幕聊得好好的,见面之后就不怎么说话,而回归到线上后又口若悬河的人。很不幸,安琪恰恰相反。 在学校里,我天天在身后的“犯贱”尚可忍受,当这些行为转换为文字出现在手机屏幕里时,让安琪有些忍无可忍了。 “你是不是太无聊了每天?” 她哪里知道,而我当时也没有意识到,我哪里真的是无聊,而是和安琪说话就像我每天必须做的事一样,只要没收到她的消息,我就会焦躁不安。而当我们聊两句之后,我就会很心安地学习了。 那种在失去安琪信息时,想要了解她动态、知道她那里什么天气、体会她现在什么心情的状态,就像夏日里疯长的藤蔓,在我心里攀缠、蔓延开来。 我当然不会因为安琪怼我就不去安琪聊天了,我可是出了名的脸皮厚。 -----------------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找安琪聊天:“安琪,你今天干什么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她就回复我:“今天我们初中同学会,等会儿我就要出门了。” 我当然也不会想太多,觉得等会儿她就跟她初中朋友一起玩了,我也就回复她玩得开心。发完消息,我主动结束了聊天,放下手机,开始做暑假作业了。 中午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安琪发来的消息:“我喝酒了,就喝了半杯啤酒。” 看到“喝酒”两个字,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没缘由的火气涌了上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质问:“你怎么能喝酒呢?!你一个女孩子,喝多了怎么办?多危险啊!初中同学会怎么还喝上酒了?” 我的消息像连环炮一样发过去,却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安琪的回复:“哎呀,就半杯啤酒而已,有什么嘛。” 看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我想再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被我脑海里的一句话堵住了:你有什么身份和资格说她。最讨厌的无力感出现了,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草草就结束了对话。 那时候,很流行“踩”QQ空间。我和安琪都是空间的活跃用户。我也有事没事就会点进她的空间,看看她有没有更新的说说、上传的照片,从她的动态里窥探她的情绪。有时候也会在她的动态下面留些尬评,给她增加点人气。 下午我和安琪都没有给对方发消息,晚上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点进安琪的空间,发现她更新了一条说说:“今年的同学会我亏大发了,在没上大学之前再也不玩那个游戏了,要不然啥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 看着这条说说,我顿时警觉了起来。“亏大发了”“游戏”“被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点进评论区,却看到一个网名叫Q(我就叫他皮蛋吧)的人评论了一句:“是我吃亏了好不好,我的初吻……” “初吻?” 结合安琪的动态,这两个字像一道加了附魔的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愣住了。我想评论什么,可是我要说什么呢? 我点进和安琪的私聊对话框,看着停留在中午的聊天记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手指敲出的字出现又离开,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问,关上了手机,眼神失焦着发着呆。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可是无数个想法和画面在我脑海里像剪辑了一部电影似的播放不停。就这样纠结到快要睡觉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不问清楚,我怎么睡得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在几个小时内出现的几千句话,融合成了一句:“哎哟,初吻喔……” 发送出去后,我紧紧盯着手机,只希望安琪还没有睡觉。安琪要是已经睡了,我可就睡不了了。 没有等太久,安琪的头像就闪烁着:“什么嘛!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气死我了!” 看到这条消息,我从床上一下就弹坐起来,立刻噼里啪啦地打字:“所以……你们真亲了?” “当然没有!”我感觉安琪还是有些许生气,但是我也没有细想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输了游戏。 ----------------- 得到了安琪“没有亲”的明确回复,我还是有点不爽,并不想去追问细节。 匆匆跟安琪道了晚安,便开始化身名侦探“柯宇”,我要看看这个皮蛋是何许人也。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之前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账号,我在安琪的空间里先看了一圈,原来安琪的几乎每一条说说下面,除了我的尬评,都有皮蛋的身影。 安琪的留言板则更是热闹,密密麻麻的全是我、皮蛋,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应该是安琪初中的好朋友)的留言。而皮蛋在留言板上的表达,更是直白,是很明显的对安琪的强烈爱慕和过度关心。和我以及另外一个安琪好友的留言完全不一样,不过我也是介于皮蛋和安琪好友之间了,对于安琪,我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 经过我一番侦查,慢慢捋清了皮蛋的身份:他是安琪的小学同学,初中没有跟安琪考到一个学校,但是好像也追了安琪两三年了。看起来现在已经没有上高中,已经进入社会了。 我点进皮蛋的空间,到相册里看到了他的照片,心里倒好受些了:嗯,没我帅。 再仔细翻看他的动态,感觉到他还处于追求安琪而不得的状态。弄清楚这些之后,我心里的不安也基本消散了,困意随之而来,很快我就睡着了。 ----------------- 安琪深情地看着阿助,轻声说:“I love you.”,两个人逐渐靠近…… 我突然猛地惊醒,心跳得飞快,半天也没有缓下来:“靠!怎么会做这种梦!” 我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再也睡不着了,本来想睡个懒觉的一天假日,只能早点起来背背英语单词了。 吃完早饭,我习惯性地点开QQ空间,发现访客记录里有一个陌生的熟人,皮蛋。应该是他看到我晚上访问了他的空间,便也来看看我到底是谁,当然也可能他知道我是谁,毕竟安琪的动态下也都有我的身影。 我紧急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空间,很完美,幽默、阳光、帅气的人设没有破绽,便没再管他了。 “初吻”事件之后又几天,安琪发了一条说说,只有四个字:“狗尾巴草。” 很快,安琪的那位好友在下面评论:“暗恋”。 我照常在这条说说下面插科打诨,意外地没有看见皮蛋出现。 我悄悄搜了一下,狗尾巴草的花语就是“暗恋”。 花语似乎是女生之间的暗语,安琪一直对各种花语很感兴趣也很了解。 她最喜欢薰衣草,所以她的网名一直都是“Lavender”,而我查了一下,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永恒的爱。这很“安琪”。 我盯着“狗尾巴草”几个简单的字,心里也嘀咕起来:“安琪发这条说说是想表达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有人暗恋她,还是她在暗恋别人?或者,单纯就是出门看到了狗尾巴草。”最后一种可能也很“安琪”。 我不知道安琪这条说说在表达什么,我也不想问。 “初吻”事件后的这几天,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我不太愿意主动找安琪聊天,而她也没有主动联系我。我们的聊天框,第一次变得如此冷清。听到《灰色头像》里“聊天记录停步去年的深秋”,刹时我就觉得这首歌就是许嵩写给我的。 我就是很倔强,明明心里很想和她说话,很想知道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找我,我也不想去问她。 ----------------- 这天下午,我正在学习,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我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安琪! 安琪给我发了几张簪子的图片,问我哪个簪子好看。 我很意外。 居然是安琪先给我发消息,而且我的审美还得到了安琪的肯定。 我仔细翻看每张簪子的图片,从整体感觉到细节,从款式、颜色、材质等方面,认真地给出了我的点评,还特意标注了我最喜欢的一根簪子。 选完簪子之后,我们久违地聊了一会儿。她给我分享了这两天在家的趣事,说到她的弟弟妹妹,说她家的大狗。我也开心地回应着,跟她分享我两天都无聊死了。 就在我们聊得正起劲儿时,安琪的消息突然暂停了。我以为她现实中突然有事,便没有在意,放下手机去喝水。 可没过几分钟,我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安琪发来一堆感叹号,紧接着一条消息让我如遭雷击:“天啊!我居然聊错人了!我一直把你当成另一个朋友,聊了一下午!” “聊错人了?” 我瞬间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无语、生气、难过…… 强忍着情绪的复合冲击,我打着哈哈回复安琪“没事没事”,便草草结束了聊天。 我很有事! 这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一个初中同学说今天我生日,祝我生日快乐,在班级里送了我蛋糕,过了会儿她又走过来,说记错了,今天不是我生日,把蛋糕从我手上直接拿走了。 啊!人生第一次觉得暑假这么煎熬,赶紧结束吧! ----------------- 如我所愿,两周时间无事发生,转眼就结束了,很快就到了返校日。 我第一次如此希望假期结束早点开学,回到学校后,终于见到飞哥和阿天他们,我们一起去篮球场上发泄一个夏天的压抑。终于,我不再纠结那些乱七八糟了。 返校后,还有一件让我意外的事。老沈找到我,让我负责每次座位的调整、排序:“林宇,你是班长,平时对大家的表现、性格都比较熟悉,以后每次大型考试之后的座位调整,就由你来负责吧。”答应老沈后,老沈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注意根据同学的学习情况、性格特点,还有谁和谁爱说话、容易互相影响这些因素来排,尽量把那些爱说话的同学分开。” 接到这个任务,我表面一副风轻云淡,心里却风起云涌。我心里清楚,对于高中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权力和绝佳的机会。 经过高二后面几次调座位,我已经不再坐在安琪后面了,而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把自己和她安排在一起了。 其实,在高三的教室里,座位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明显。 很多同学上课的时候如果觉得自己困了,就会主动站到教室后面去听课,我和我们班常年霸占第一名理科学霸的阿卓,就是站在后面的常客。大家都知道,站在后面是为了更好地集中注意力去上课,所以并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有“站在后面的就是坏学生”的想法。 同样,如果想更清楚地听老师讲课,也可以提着自己的椅子坐到前面去。所以在高三的教室里,经常能看到前面坐了一堆人、后面也站了一堆人的场景。看似奇怪,其实每个人都用着自己的方式去好好学习的。 即便如此,下课的时候或者大部分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还是和自己身旁、身前、身后的人玩儿得最多。 座位的安排,依然决定了日常相处的距离。 排座位这件事,我不敢在教室做,要是被同学们发现了我有这个权力,我可没法去调节每个人不同的需求。中午回到寝室,兄弟们都午休了,我跑到厕所里写新的座位表。 写着写着,我突然想:“我怎么跟间谍一样……服了。” 我首先就是在一个不算太显眼的位置,写下了我和安琪的名字。这一次,我要和她做同桌。坐在她后座的时候,我总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脸和表情,这让我觉得很不安逸。 不过,说是同桌,高三的“同桌”和以前不太一样。为了减少同学之间的互相影响,每个座位其实都是独立的,只是有些座位间放满了放书的箱子,有些座位间留了一条过道。 ----------------- 返校后一周,学校举行了高三入学考试,算是给我们这些准高三生一个“下马威”。 考试的时候,我自我感觉都还挺不错,觉得题目都挺简单的,应该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可当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看着成绩单上刺眼的排名,沉默了良久。 我的成绩依旧一塌糊涂,但是可能因为大家假期都有些松懈,我比期末考试时的排名还是要高一些的。 但仍然差劲。 我想,我可能是对自己的预期太天真了。我应该是太天真了。 我想,或许是我在其他乱七八糟的方面上花太多的心思和精力了。 ----------------- 返校之后,我和安琪之间少了很多交流。暑假里发生的那些事,虽然并不严重,但却像一根小刺,扎在我心里,让我耿耿于怀。 虽然我们现在是同桌,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但我还是在赌气,不太愿意主动找安琪说话。 有一次,安琪拿着一道数学题来找我。她侧着身子,把试卷对着我,指着一道题问我:“林宇,这道题你会吗?” 这是一道确实有点难度的大题,我一下子并没有想到怎么解,再加上我当时本身也兴致缺缺,便敷衍地跟她说:“我也不太会,等我想想吧。” 让我心里更烦躁的是,安琪就坐在我旁边,她平时跟别的男生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我不可避免地就会看到。 我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安琪本来就性格大方开朗,不管是男生女生,她都能很好地跟人相处,让跟她相处的人都感觉到很舒服。这就是安琪。 可我就是不舒服,我甚至想:“我把我和安琪的座位调在一起是图什么呢?” ----------------- 不过在这段时间,这些“吃醋”,加上入学考试成绩的打击,我倒是意外地更沉下心来学习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习题册和试卷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我和阿卓比拼着谁每天复习的进度更快。 心里无女人,拔刀自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