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

第五章 难解的问题

  按照惯例,我们每隔两周,周末收假的时候就会调动一次座位。除了第一排的同学只向右边平移以外,其他的同学除了向右,还要往后挪一个座位。所以除了第一排的同学是固定的,其他的同学既可能坐到前排,也可能因为调动座位而坐到最后一排。   而所谓的“同桌”,在这样的调动中也会变成最遥远的距离,一个靠着过道的墙,一个靠着外窗户的墙。   而很快我和安琪也成了最遥远的同桌。   -----------------   虽然我已经让自己不再在感情上纠结,强制自己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但很多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了,比如看到好吃的、好玩的,我还是会想也带给安琪。   这天周六晚上,我出门日常物资。   路过校外花园小区旁的爱达乐蛋糕店时,稍有犹豫,我便走进了店里。   爱达乐是我们当地很有名的一家蛋糕店,因为物美价廉,也成为我们这些学生党最喜欢去购物的甜品店。   尽管才过了没多久,但是这段高三生活真的太苦了,我便想着买个小蛋糕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蛋糕香扑面而来。甜味真是辛苦生活的调味剂啊,真是让人幸福的味道。   看着橱窗里的各类蛋糕,我突然发现爱达乐上了新品月饼,看了一眼日记,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快要到中秋节了。   而看到这些月饼,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节日应该要稍微表示一下吧,给安琪带一个月饼尝尝。   没怎么花时间挑选,我一眼就看中了一款月饼,是安琪喜欢的草莓味。   把月饼放进我的挎包,我就往学校走了,想着等会儿回教室就悄悄放在安琪桌上。   踏进校门的一瞬间,我突然一拍脑袋:“靠!我没买小蛋糕!”   刚才满脑子都是给安琪选月饼,居然把我的小蛋糕都忘了。   说实话,那一瞬间的苦涩感,差点让我当场就把月饼拆开自己吃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会做一些自己也无法解释的行为,比如买了送人月饼忘了买自己的蛋糕,比如只买了一个送人的月饼。   但我并不打算周日再出学校去了,毕竟高三校区在山上,来回一趟既累人又费时间。没办法,只能先这样了,下次出门再说吧。   -----------------   回到教室时,哪怕是周六,教室里都还有不少同学在埋头学习。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想从包里掏出月饼,放到安琪桌上。   一抬头,安琪居然也来教室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用淡淡的微笑。   我装模作样地在我除了月饼、空空的包里一阵翻找,翻了半天当然也只掏出个寂寞。   看到安琪到她座位坐下了,我又假装忙碌地从桌上抽出我的《薛金星》,随手翻到摊开一页开始做题,心里却嘀咕着:“快走啊,干嘛呢。”   安琪好像并不是来学习的,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翻找找了一会儿,拿起一个笔记本便离开教室了。   我之所以不敢当面把月饼给她,是因为我害怕她拒绝我。   安琪是会拒绝我的。她向来不喜欢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礼物,之前坐安琪后座、关系还比较好的时候,我送她个什么,她都会想方设法回赠我,或者不让我送,直接告诉我“我还要想给你回什么礼,我不想”。   而我很害怕被拒绝。   我还有一个小怪癖,我很喜欢这种“悄悄做事,然后无意发现”的感觉。   可是我内心就是希望被人发现的,所以如果对方没有发现我的“小巧思”,我有时候还要去引导他发现。   我哪儿是一个藏得住心事的人呢。   等安琪走后,我倒是不小心就沉迷进了题海。今天的题怎么这么有意思,直到教室熄灯我才反应过来,正事儿还没做。   趁着夜色,我照着手机微弱的光小心摸到安琪的座位,把月饼悄悄放到桌上。   -----------------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了一个懒觉,才慢悠悠去到教室。   一进教室,我下意识看向安琪的座位,安琪并没有来。   隔着很多同学和座位,我并不能看清安琪桌上的月饼她有没有拿走,为了稍微掩饰,我还拿了一本书放在月饼上面,更看不到了情况了。   我也没再多想什么,继续投入我昨晚上没遨游完的题海。   -----------------   高三的时候,为了让我们有更多的学习时间,学校增加了一节晚自习,从七点到十点,一共四节晚自习。   而对我和阿卓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区别。一般情况下,我和阿卓在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后,都还会留在教室继续学习,直到教学楼断电才离开。   其实也不止我们俩,每天都有很多同学都会这么做,大家都想抓住每一分每一秒,为最后的高考付出哪怕多一点点的努力。断电后,常常看到一幅如此景象,在应急灯光的映衬下的楼梯上,一群群的同学打着手电,点点灯光在楼梯间跳动闪耀。   随着每天和阿卓的学习竞争,我投入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沉醉于学习中,做题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绵中有一个特色,就是每天都会有的“小练习”。这相当于精简版的考试,包含了这一天课程的知识点,每道题都有对应的分数。所以这既能检验学习效果,又能帮助我们适应考试状态。   比如昨天的小练习,老师第今天批改完发下来之后,今天就多了很多需要订正的错题,错题本也应运而生。而错题本也是绵中的一大特色,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如果能认真地订正和吃透错题,在考试的时候是可以经常有遇到“原题”的感觉的。   我的一般情况是,前三节晚自习我就能把当天各科的小练习全部做完,把前一天的错题都订正完毕、抄写到错题本上。如果速度快些,还能完成我自己安排的复习任务。当然,在高三,也没有“预习”了,所有的知识点都是学过的,所有的学习都是属于在“复习”。   于是大多数时候,第四节晚自习的时候我基本就“无事可做”了。   -----------------   这天晚自习,我突然想起了安琪之前问过我的那道数学题,那道题当时我确实不会。   但我已非昨日吴下阿蒙了。   我想,我应该能解开那道题了。   从我的试卷夹里翻出很久之前的那张试卷,找到那道当初的“难题”,我开始重新尝试去“解”。   不得不说,以我现在的能力来看,这道题都确实有点难度,这涉及好几个知识点的综合运用。但也只是有点难而已,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不能解开的了。   在草稿纸上一阵演算后,果然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而我甚至开始想,能不能有更简便的解法呢?   在检查了几遍我的解题步骤后,我终于发现冗余的地方,可以通过一个公式直接省去好几个步骤。   我又翻开数学书,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那个公式,这确实不是一个常用的公式,但是在这道题里,用它就能省去好几步推导的过程。   又检查了一遍,我拿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把这道题的两种解法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一步一步地写了出来。因为考虑到安琪可能都不了解这个公式,我又把公式在数学书的第几页哪个部分也标注了上去。   写完后,我不禁自恋地又欣赏了一遍。这清晰的逻辑,优美的字迹,简洁的过程,简直就是数学史上的艺术品。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不太敢直接面对安琪。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教学楼准时断电,周围瞬间陷入黑暗。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安琪的座位,把写好解题步骤的纸,不经意放到安琪桌上。   唉,明明不是亏心事,怎么搞得这么做贼心虚。   -----------------   第二天课间,我上完厕所回到座位,发现桌上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封面是熟悉的安琪的字“To林宇”,我打开纸条:   “你是真没事干还是咋地?不过真的谢谢,没想到你都还想着那道题的。Thank you so much。对了,还有那个月饼,很好吃(我很少能吃到对口的月饼,因为很多口味的我都吃不来)。不过双享棒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了。”   看着纸条上的安琪的字,我不禁轻轻扬起了嘴角。   安琪说的双享棒是我买完月饼后,在路边的小卖部顺手买的。我当时觉得只送一个月饼有点太单薄了,便随手拿了个巧克力双享棒,想着凑个“双份”礼物,没想到居然踩雷了。   可能确实之前是我自己心理包袱太重了吧。   我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找安琪便也不那么拘束了。   -----------------   “那个……我卡贴掉了,你帮我再贴一个吧。”我拿出新买的“那些年”主题卡贴,还有我那张脏兮兮的饭卡,走到安琪座位旁。   之前我就因为看到安琪的饭卡贴了好看的卡贴,特意找她帮我贴过一次,可那次买的卡贴质量不太好,用了没多久就掉了,残留的胶水让饭卡变得黏黏糊糊的,看起来就特别脏。   “好啊……哎呀你,怎么把它搞得这个样!”安琪接过我的饭卡和卡贴,皱了皱眉头,从橘黄色的笔袋里拿出一张酒精纸,轻轻地擦拭着饭卡上脏脏的残留胶水,“你回去吧,等会儿我给你拿过去。”   我也不墨迹,点了点头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埋头做题。   又一个课间,安琪拿着饭卡走到我座位旁,把贴着新卡贴的饭卡递给我:“贴好啦,给你。”   从那以后,安琪便经常来问我问题,不管是数学题、物理题,还是化学题,只要她不懂,就会拿着题目来找我。   而现在的我,已经能够很快就把她的问题讲清楚。就算是遇到特别难的题,我也会跟她说:“给我一节课的时间,我研究一下。”一节课的时间后,我也能把写着清清楚楚、漂漂亮亮的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放到她的桌上。   -----------------   这天英子悄悄告诉我说:“You're in progress!讲题把距离越讲越近哦。”   英子不仅是飞哥喜欢的女孩,还是安琪的寝室长,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成为好朋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她承认了我对安琪的心意的。   但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安琪的,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安琪的。   想了一下,可能是上次皮蛋事件,那种莫名的“酸涩”让我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我不清楚,我也不敢跟安琪说。   因为有一次我曾开玩笑地试探过安琪:“那个Q追了你那么久,你咋不跟他在一起啊?不喜欢他啊?”   “我现在不想耍朋友,他那样只会让我们之间更尴尬。”   我也怕我说出来之后会让我和安琪之间更尴尬。   所以我又想要说出来,我向来藏不住事儿。   我一直秉承着“朝中有人好办事”的原则,而英子就是我在安琪身边的“朝中之人”。可能是在某一次和“朝中之人”聊天时,不小心(可能也并非不小心)我就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她了。   有时候,我会悄悄跟她打探安琪的情况:“安琪最近在寝室有没有说什么呀?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心事?”   英子也不白帮我,她也会反过来跟我打探飞哥的情况:“飞哥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他最近跟谁走得近呀?”   我们就像互为线人的情报员,互相交换着“情报”,也互相给对方出谋划策。   -----------------   阿天因为和安琪都是广汉市的,好多时候放假的时候,他们都会一起坐一趟车回广汉。   而阿天竟然能和安琪单独一起坐一两个小时的车,虽然我毫无道理,但我确实醋意大发。   其实不止是阿天,安琪跟谁的关系都挺不错的,这就是安琪。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醋意,只要看到她和别的男生走得近,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   醋王呢,就是什么醋都吃。   不过英子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又不会跟你争。”   是啊,阿天有笑笑,我知道的。我心里清楚这一点,可醋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不过我也不得不吐槽,这句话虽然没毛病,但“跟我争”这个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啊!   -----------------   好在,我的醋味来得快,消散得也快。只要安琪一拿着不懂的题来找我问问题,我又立马开心地啥都忘了。   这些难解的题,解开了我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