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长生

第64章 剑不如阵

  那一日见识季月衣出手后,苏牧忽然悟到了什么。   季月衣的剑,极其写意,几乎没有形。   因而,人们只看到一场雪,埋葬了诸多敌修。   此前季月衣曾让苏牧尝试习剑,他并不是没有试过,也去找到了剑术入门的相关书籍。   但,苏牧不是这块料,后面诸多事务缠身,只能放弃。   又在看了季月衣的剑后,他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又行了的想法。   回到居所,第一时间便从角落里找出一把剑,端在手中好一阵比划。   “在季师姐手中,剑不像剑,像是钥匙,剑一动,那大势之门便就开启,关键在于势,季师姐的势……”   想到那些人是被体内的剑气所杀,苏牧眼神一凛。   太狠了……   庆幸自己并非季月衣的对手。   说起来,他真的很难将如今的季月衣与少年故交的身影重叠在一块。   只能说,时间真的能够改变许多东西。   而也就在苏牧端着剑比划之时,一道轻笑声忽地响了起来。   “师弟,剑不是这样练的。”   苏牧看去,是季月衣站在院门前。   他立马收起剑,执礼道:“见过师姐!”   季月衣的笑意只在脸上维系了短短的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走上前来,看了眼苏牧手中的剑,续道:“每一个人的意志不同,剑意便不同,莫看我那剑境雪下得漂亮,其意却在杀,我时常蛰伏宗门之内,你可知为何?”   苏牧想了想,才答道:“藏意?”   季月衣眼前一亮,有些惊讶于苏牧竟然能够答上来。   “你说的不错,不过也非藏,而是蓄,我那一剑积蓄数十载的杀意,终归是随那日出剑一泻千里,师长们都不愿我去,可我想去,如今心是舒坦了,问题却也显露了。”季月衣说着,扫视着苏牧的家。   这是苏牧搬来内门后,季月衣第一次登门。   “是因为徐师姐么?”苏牧问道。   季月衣本可以不出这一剑,亦或是再积蓄数十载,到那时,这一剑的威力还要更加厉害,或许能杀一些真正的强者。   但如果不是徐彩莲忽然逝世,季月衣怎会起了杀心。   季月衣并没有回答苏牧的这个问题,而是道:“彩莲走时,可说了什么?”   “她让我转告世界,说她跟着你,不后悔。”   季月衣沉默。   院中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道:“这个傻丫头。”   她的语气很轻,却也很温柔。   苏牧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那日的杀神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方才想学剑?”季月衣又问。   苏牧点了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季月衣便道:“我的剑是杀人剑,不适合走这一条路,你的性子,杀不了人,太随和,也太……包容。”   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不过苏牧知道,季月衣并不是在讽刺他。   “当初想让你学剑,是想让你能更有出息一些,而我唯一能教你的,便是剑,现在想一想,剑有何用,不如阵法,阵法至少能护住人,你在此道上有天赋,便专注于此。”   苏牧怔了怔,深深一揖:“多谢师姐指点。”   季月衣看了眼他,忽然问道:“你体内的阵法……”   苏牧有些惊讶,不过在季月衣面前,他倒是没有隐瞒的必要。   便是道:“我去了些巧,在自己体内种了几道阵法,有护身的,也有辅助修行的。”   “难怪,我能感受到天地灵气望你体内汇聚,就连我身周的都被抢走了。”   季月衣说着,笑道:“与自己修行有益的,便是好的,今日是来看看你,见你安好,我也心安,走了。”   季月衣转身,苏牧往前送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讪讪开口:“能否拜托师姐一件事?”   季月衣颔首,对于苏牧的请求,她向来没有拒绝过。   她倒也并非是个助人为乐的人,只是很奇怪,在苏牧面前,她总能想起那位故人,因而对于他,忍不住多多怜爱。   苏牧便说起了李三旺的事,是想请季月衣看看,他这朋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若真是因为负了伤,损了修行,倒也简单,便用药石去医,医不好那就只能放弃,却也没辙。   但若是思想出了问题,苏牧觉得,自己作为朋友,还是应当在此时拉上一把。   太平的日子苏牧虽过了许久,但道理他是知晓的。   修行界中,不进则退,而弱者,永远身不由己。   季月衣听完苏牧的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道:“我会去看看他的。”   ……   苏牧走在无涯峰的山道上,照例安排人手,去巡查各处阵基。   半路上,迎面碰上一群人,是外门的弟子,其中有老有少,一个个低着头,见到苏牧所着的衣袍时,立刻便低头行礼。   “见过长老!”   苏牧点了点头,无涯峰上会有外门弟子,也是因为无涯峰本就人手不足。   此峰没有峰主,掌权的乃是欧阳吉,因他性格怪异,不喜生人,无涯峰已经许久没有新鲜血液了。   苏牧便从外门掉了些人,助他平日巡查阵法,或是留在峰上干些粗活。   正与这群人错身而过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嘀咕。   “都是练气境,怎么我们还是外门弟子,他都已经贵为长老了?”   “慎言!”   苏牧转过头去,空气都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看到说话之人,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弟子,穿着朴素的衣物,眼神稚嫩,兴许也就二十出头。   “你叫什么名字?”苏牧问道。   那弟子腿都吓软了,在那处一动不敢动,更不敢言语,最终是身旁有人将他硬推了出来。   他这才打着哆嗦道:“弟子……弟子王大柱,长老,我知错了,你不要送我去执法峰啊!”   苏牧笑了笑,走到这王大柱身前,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方才的问题,我也不知,兴许是我运道比较好,也兴许是如其他传言所讲,我靠与季师姐的关系上位的。”   王大柱与周围的人已经傻了眼,全然没想到苏牧竟会如此坦诚。   而紧接着,他们便有些害怕起来。   这位苏长老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因而所有人此刻都不敢动弹,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