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李三旺是四人中天资最佳的那一个,也是第一个确定进入内门的人。
而如今,就连苏牧都靠着阵法重回了内门,李三旺却离开了。
苏牧觉得这不公平。
奈何李三旺却已毫无进取之心。
怒其不争又如何,毕竟是自己的朋友。
更何况,苏牧细细一想,觉得留在外门也好,至少能相对太平些。
一个月后,玄清宗正式闭宗。
随着护宗大阵缓缓开启,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从天而降,将整个宗门彻底笼罩。
那光幕看似轻薄,却隔绝了玄清宗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
而其中所蕴含的威能,元婴之下,触之即伤,筑基则一碰便粉身碎骨。
苏牧正站在无涯峰顶,看着光幕缓缓合拢,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从今天开始,这里便与这方世界彻底隔绝。”
那些在外历练的弟子,有的已经归来,而有的,恐怕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藏经阁。
随着宗门闭宗,苏牧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思路有问题,他在体内种下的阵法,大多以辅助战斗为主,甚至是他的主要战力手段。
然而在宗门之内,几乎没有给他实战的机会,真正面临强敌的时候,怕又难以施展。
修为才是硬道理,因而他挑选了几门能够辅助修行的阵法学习。
不过这段时日,无涯峰上的人都很忙碌,需要时不时巡查宗门各处,检查阵基是否完好。
在闭宗的第二年,宗门之外出现了人影,那些人凌空而立,金色的光幕将他们的身影映成了黑色。
他们一动不动,像是浮空的顽石,毫不避讳地将目光投入玄清宗内。
有人祭出法宝,对大阵光幕发动攻势。
见得金色光幕一阵震动,惊动了宗内不少人。
欧阳吉与苏牧来到高处,朝着阵法光幕外望去。
苏牧皱了皱眉头,这才闭宗了一年,就有人打上门来了么,这时,就见欧阳吉冷笑道:“这些人在试探大阵深浅,让他们白费力气去。”
说着,欧阳吉转身而归,却也下达了任务。
让苏牧带着无涯峰上的人在此轮值,一旦有修为更高者来到,便要通禀宗主。
苏牧留在此地,他发现这些人都有着惊人的耐心。
三载过后,那些人也并未离去,甚至已经有人在宗外结芦等候。
而玄清宗外的身影,愈发地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三五道气息,明目张胆地在光幕外盘旋,寻找薄弱之处,苏牧在每一次巡查阵基时,都能感受到那些来自宗外的目光。
冰冷,贪婪,不怀好意。
他开始明白,何为闭宗。
并非是如他此前所想的,将门关起来过自己的日子。
而是,群狼环伺之下,不得不缩在笼中苟延残喘……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
日子一天天的熬着,苏牧自学阵法,或是潜心修行,然而筑基境迟迟不能破。
闭宗后的第十八个年头,他仍旧是练气九重,原本倒也没什么,只是顶着长老的身份,修为却低得碍眼,因而招来了不少非议。
当然,受到非议的不止他一个人,李三旺作为昔日外门之中最为出众的弟子,因秘境一战后,心境受损,修行荒废,重回灵植峰后,彻底泯然众人。
加之他二人关系极好,因而时常被其他人拿出来一同当做谈资。
苏牧只能屏蔽外界的声音,专注于自己的事上。
仔细算起来,他入宗已经五十多年了,终究是没能做到五十载筑基。
这时,腰间的传讯玉符传来震感,当苏牧拿起时,季师姐的玉信已至。
“药峰,徐彩莲。”
上面只有短短的五个字,但仍旧令苏牧心中一沉。
他来到药峰之上,徐彩莲自负伤后,便在药峰上修养,这么多年了,她再未离开过此处。
当苏牧再看到她时,却是只见到一个白发苍苍,身躯瘦得只剩枯皮包着骨头的老妪。
“徐……徐师姐。”苏牧叫了声。
徐彩莲转过身来,看到苏牧时,她眼中的光芒变得柔和了许多。
苏牧心中一痛,他知道,这双眼再也不复往日的锐利了。
“苏长老,你来了。”徐彩莲的声音很平静,搬来一把椅子要苏牧坐下。
二人相对,苏牧仍旧如当初,面貌稚嫩,唯有双眼带着与外貌不符的深沉。
“季师姐想来见我,可我不愿见她,说起来,我负伤后便没与她见过,也许在季师姐心中,我仍旧是当初的模样,如此也好,我想这样活在季师姐心中。”徐彩莲声音很轻,也令人感到遥远。
苏牧沉声道:“徐师姐何苦,这些年我送来的丹药,你都吃了吗?”
苏牧成为长老的这二十年,他所有的年俸,都用来兑换灵丹,送到徐彩莲这处来了。
“我与你说过,那些丹药给我是暴殄天物,你总不信,然我又知晓,若你送来的丹药不吃,你总会挂念,甚至登门,好吧,我便只能吃了,叫你安心。”
苏牧将脸埋在双掌间,用力地搓了搓,觉得难受时他总会做此动作。
徐彩莲继续道:“你还没筑基,也是因我,按照你长老级别的年俸,本可以换取许多筑基丹,是我拖累了你。”
苏牧摇头道:“与师姐无关,我筑基时机未至,再多丹药也白瞎。”
徐彩莲笑道:“当初我最看不起你,一个小人物,靠着与季师姐的关系进了宗门,还不思进取,每天混日子,我觉得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这话令苏牧有些错愕,恍惚间,他们回到当初一般。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没有混日子,你比许多人都努力,你只是……资质有些差而已。”
闻言,苏牧苦笑道:“徐师姐是在安慰我?”
徐彩莲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忽然很亮,直直地看着苏牧,正色道:“你不需要安慰,我看错了你一次,不会看错第二次,筑基不过是修士第一步,你迟早迈得出去。”
“希望如此。”苏牧一叹,他已经感觉到徐彩莲的呼吸在逐渐变得细微。
这是生命力在逐渐远离一个人。
他想到了什么,站起身道:“有一道阵法,可以强行续命,我为师姐布下!”
徐彩莲抓住他的手,忽然拜去:“不必费心了,对我来说,多活几载,是多几载的折磨,我徐彩莲这辈子没欠过什么,唯独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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