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师姐不欠我什么,当初是你领着我去测灵,也是你带我入宗,你照顾过我,记得么?”苏牧认真道。 他扶着徐彩莲重新坐下,暗暗发动体内阵法,一道柔和的光幕笼罩周遭,只为让些许寒风都透不进来。 “当初的我只是奉命,本质上是季师姐在照顾你。”徐彩莲道。 苏牧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也欠着季师姐,但你却是实打实为我付出行动过的人,同样不能忘,所以你我至多互不相欠,你绝不欠我什么。” “好吧。”徐彩莲歪了歪头,看向天边的那抹余晖:“帮我给季师姐带句话,就说,彩莲能跟着她,不后悔。” 苏牧的心愈发沉重起来,只能郑重点头。 “还有你,好好活着……莫像我,死得这么难看。” 说着,这个老人用着最后的力量,将苏牧推开。 苏牧想留在这里,好好送送这位徐师姐,然而她的态度很坚决。 “我不要让任何人见到我,你是唯一一个,最后的时间,我只想给自己。”这是徐彩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牧是叹着气离开药峰的。 他还记得五十年多年前,那个一身黑袍冷艳逼人的女子,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而如今,那个骄傲的女子终于要离开了。 一日后,药峰上传出徐彩莲逝世的消息。 那个曾经在秘境之中斩杀了十几位金丹,独自断后死战不退的徐师姐,终究没能熬过去。 下葬之日,来了许多人,都是因徐彩莲而获救的人。 其中包括李三旺。 他的头发也白了,断掉的手臂也长了出来,与以前不同的是,此时的李三旺,脸上挂着最初只有苏牧才会有的淡然。 二人在徐彩莲墓前相视无言,良久后,李三旺一声轻叹。 苏牧终是忍不住,将他带离那处,喝道:“你还要这般下去?” 他的声音引起了远处几人的注意,他们很快收回了目光,与李三旺一起入过秘境的人,知晓李三旺有多出众,同样也不忍他如今变成这幅样子。 “这般不也挺好的么,苏师弟,人各有命,我想通了,话说起来,有件喜事没跟你提起。”李三旺道。 苏牧一愣,皱眉道:“什么喜事?” “我要成亲了,她是灵植峰上的杂役弟子,却是心地善良,对我照顾得也无微不至,我打算与她成家,过段时日,你要来喝喜酒。” “恭喜你啊。”苏牧捂了捂脑袋,随后才想起了正题,道:“不是,你娶亲也不耽误修行,说起来,你这些年都还在筑基,寸步未进?” 李三旺摇了摇头:“苏师弟不也是么?” “我就一修炼废柴,你也要跟我比?”苏牧没好气道。 “我谁也不想比,人这一生,如何不是活着,总归还是活着好,筑基寿三百,说起来,我至少还能陪师弟两百年,而不是将那两百年,用在清修冲击境界之上。” 说着,李三旺往后退去,拱手拜道:“来日给师弟发喜帖。” 苏牧不想搭理他,摆了摆手径直离开。 这一个个,真没有一个省心的,不过虽是如此,他却也理解李三旺的想法。 怎样都是过一生。 如若他并非长生者,兴许也会当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就是。 他只是感叹,就连李三旺这样的人,都会在一次挫折后性情大变。 也许他这些年真的过得太顺了,竟已无法与这样的李三旺共情。 苏牧在心中一阵反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无涯峰顶。 他看着光幕之外,那些窥视之人仍旧未曾离开,并且已经随着时间推移明显增加了许多人。 他望着宗外密密麻麻的身影,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十八年了,这些人就像秃鹫般在宗外盘旋,赶不走,杀不掉。 他们就这么等着,等玄清宗露出破绽,等着护宗大阵灵力枯竭,或是等到他们自己崩溃的时候。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苏牧猛地回头,就见光幕之下,一道雪白的身影掠出,到了近前,正是季月衣。 欧阳吉也被惊动,从道殿中快步而出,见到季月衣时一愣。 “季丫头?”欧阳吉疑惑喊道。 季月衣面色冷淡,声音也冷得出奇:“请欧阳长老为我开一道门。” 欧阳吉眼珠转动,一时拿不定主意。 苏牧则是直愣愣地看着季月衣,她一袭白衣,长发披肩,手中握着出鞘长剑,他头一回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季月衣身上的杀机,空气之中已凝结冷意,一场雪似乎要呼之欲下! “师姐,你这是?”苏牧有着与欧阳吉同样的担忧。 “杀人。”季月衣轻声言道,又看向欧阳吉,眼中之意不言自明。 欧阳吉吸了口气,随后快步而去,来到了阵基之上,双手一展,天空之上的光幕,忽然出现了一道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季月衣化作一道白芒,从其中飞出。 盘踞玄清宗之外的修士,见到有人来到大阵之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玄清宗有人出来了!” “这群王八是真能缩!” “来的是……季月衣,是那个季月衣!” “她竟敢出来找死?” 一时间,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季月衣团团围住。 其中,有金丹有元婴,还有几个气息难以估量的老怪物! 季月衣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她环顾四周,淡淡道:“列位中,可有青山宗的同道?” 一名身着玄衣的老者凌空踏出,淡淡道:“玄清今日下场,我青山岂能不来此坐视,季月衣,当初你屠我宗门不少人,如今有何可说的!” 季月衣看向那人,道:“只恨当初心不够狠,早该一场大雪,埋掉青山全宗,当然,还有你们这些人,都够了,玄清闭宗一十八载,你们却不愿离去,像凡人的苍蝇,今日我特求宗主赐一道法令,便是为你们,也为我一朋友。” “何令?” 有不少人暗暗后退,以为季月衣身上带着玄清宗之主赐下的强大法器。 “准我屠戮之令。” 季月衣抬起了剑,却有一道血莲,在方才那青山宗的修士脖颈间炸开。 所有人心中一寒,全然不知季月衣何时出的手。 也未曾见到那代表季月衣剑道异境的大雪。 短暂惊愕后,有人回过神来,对周围人道:“莫乱阵脚,救她一人,杀季月衣,玄清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