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地，总有人爱的深沉 · 第三章在医院

　　他们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深秋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刚下车便有凉风吹来，罗正他们不禁拉了拉衣服。　　一路询问，他们来到重症监护室区域门口的时候，罗正和李平放慢了脚步，有点紧张的慢慢找着。　　不远的地方，明显能听到有女人抽泣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却声声直击心灵，让人听了觉得很伤悲，又不敢靠近。　　从听到第一声，罗正内心便一愣。他是慌张的，因为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李庭的家属，也不知道他的家属会怎样，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安慰，怎么去沟通会更好。　　李平看出来师父的犹豫，也是有点不知所措，喊了句“师父”。　　“走吧，不管怎样，我们得过去。”罗正回过神来，看着李平说，似乎也是给自己说。　　家属等待休息区门打开的时候，罗正一眼就看到了李庭的家属，因为劳务公司的赵老板陪在身边。这个赵老板也是李庭的老乡，和李庭不是一个村的，是隔壁村的。他平时在工地经常参加工地会议。罗正和李平都是认识和熟悉他的。　　长椅上一个50多岁的妇女，穿着一套不是很厚的黑色棉服。棉服很旧，裤子裤脚的地方还有很多泥巴的痕迹。她像是刚下地干活回来的那样。她眼睛无力的看着前面，已长有不少皱纹的脸上明显的挂着泪水擦干后留下的痕迹，怀里正抱着一个看起来2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此刻正睡着了。看起来，这个妇女应该是李庭的妈妈。　　另一旁一个看起来年轻很多、长头发的女子，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外套和牛仔裤，坐在另一条长椅的尽头，趴在椅子扶手上，正在抽泣。很显然，这个少妇正是李庭的妻子。　　罗正走过去的时候，赵老板也看见了他，起身说了句：“罗工，你来了”。然后拉着罗正、李平他们到一旁，悄悄的说道：“一会，不管他们家属说什么，你们都别刺激他们，一定要注意一下”。　　赵老板说完，又轻声叹息了一句。“哎，也是可怜啊”。　　罗正和李平点了点头，罗正问到，“情况怎么样了，李庭现在怎样？”。　　“手术已经做完了，但是人还没有醒来，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还没有脱离危险，得看今晚和明天能不能熬过去”。　　“钱，已经花了三十多万。公司预支的钱不够。医院刚通知说要再交20万。我去找公司申请，这些操蛋的玩意，居然不给，让我找你们公司给。说是除了我们劳务公司，你们才是主要责任。然后我就打电话给你们公司张意。结果张意那王八蛋，居然说这完全是我们劳务公司自己管理不到位，要我们先垫付，说等有了调查结果再说。真是他妈的操蛋！” 　　“那这钱怎么办，怎么会这样，还差多少，看想想办法？” 　　“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娘妈的，都是一群什么人。他妈的！害的老子把老婆本都拿出来垫了。操蛋！” 　　赵老板骂出“操蛋”的时候，罗正看了一眼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矮胖的身躯，有着个大大的啤酒肚，因为长相丑和喜欢玩，他一直都单着身，没有结婚。刚说到这个钱的时候，气呼呼的，竟让罗正觉得有点可爱。　　罗正心想，想不到你赵老板平时几十块钱的签证都要津津计较，这次这么痛快。　　说话间，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走了进来，半头的白头发，国字脸，黝黑的皮肤，眼睛很大，但是明显有点凹陷。他看起来一米八多的身高，正穿着一件旧的发黄的薄外套，径直找到罗正他们这边。　　“李叔，这个是建洋公司的罗工。”赵老板看见男人过来后，侧身让出了一点罗正的方向，朝着李叔说到。　　“你说你们公司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没找你们要赔偿的事，你们现在连医药费都不给的吗？我儿子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在你们工地做事还能成这样。啊？” 　　男人朝着罗正看去，一双粗糙暗黄的手指着他大声说到。　　罗正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声说：“您先别急，这个事情一定会有处理的。” 　　“有处理，这叫有处理吗，连医药费都不给。你看等医院的事处理完，我一定会去你们项目要个公道。” 　　罗正看着这个说着不怎么标准普通话的男人，心里虽然觉得委屈，毕竟这钱也不是他权限内能决定的事，但是还是非常能理解这个男人的心情。毕竟重症监护室里的人是他儿子。　　“李叔，对不起，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是不想看到的。您冷静一下，我们公司和赵老板公司这边，到时候肯定会给您一个答复的。该赔的钱，到时候也一定会有结果的。”罗正赶紧解释到。　　“赔钱，赔钱有什么用，我只想要我老公好好的。”旁边李庭的老婆大概是被这声音吵到，过来了。　　罗正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也是农村妇女的模样，但却是十分清秀，瓜子脸，鼻子比较翘，一头乌黑的长发，不高，但是身材很匀称。皮肤比较黑，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农活的人。后来罗正知道她叫秦颜。　　“我们结婚才3年，家里一直都靠他赚点钱养家。他要是有什么事，你让我们娘两怎么办啊？” 　　说完，秦颜又忍不住流起泪来，左手擦了一下。　　罗正看着这个眼睛都明显哭红肿的女人，心里十分的揪心，十分的难受。可是他又没有办法，他不能代表项目给这女人任何承诺。以自己的身份，他也给不了对方任何有用的安慰。他只能沉默的站在那。　　“弟妹，你先别这样。来，先坐着休息一下，这些事情等之后再说吧，现在李庭的情况要紧。”赵老板也不想让罗正太过尴尬，毕竟工作上，罗正还是他要讨好的甲方。　　秦颜回到了刚刚的位置，还是忍不住泪水直流。　　重症监护室在区域另一边，还是有一段距离。医生也不允许他们过去看。所以罗正和李平、赵老板也坐了下来。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罗正的位置正对着秦颜。看着秦颜的样子，罗正的心里也是思绪万千。这样的一个女人，这么年轻，正和自己的老公计划着憧憬着未来。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该如何面对。一刹那间，罗正突然一惊，发现自己不也是一样吗。老婆带着孩子在老家读书，他也一样一个人在工地干活。万一，如果。罗正心里不敢再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颜和那个小女孩。　　大概2个小时过去了，赵老板说：“罗工，你们去车上休息一下吧。我在这看着就行。你们在这也帮不上啥忙。而且，你们在这，也有点尴尬。”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他故意压低了点声音。　　“好，那我们去外面等。如果有事情及时叫我们一下。” 　　“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