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地,总有人爱的深沉

第四章 儿时梦

  罗正和李平回到了车上。车是一辆哈佛SUV,停在医院露天的停车场。因为是深夜,没几辆车,整个停车场空荡荡的。   两人都坐了上去,虽然有点冷,却都摇下了车窗,也没再说话,就都各自望着外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平说道“今天要是躺在里面的是我,我家会怎样?”   罗正没有回答,继续望着天空。城市的天空,几乎看不到星星,孤独的漂着一轮灰蒙蒙的月亮。其实,他的心里又何尝没有想过李平这同样的问题。   “我家在小山村,我父母在我5岁的时候离婚了。我妈家在北边,我爸家在南边,中间隔着一条有四五十米宽的大河。两个村庄的来往都要通过很远的一个桥上。我妈基本不管我,离婚后,就外出打工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我爸倒是近,在县城里面工作,但是除了每个月给我一点生活费,也是难得见我一面的。我是跟着我爷爷奶奶长大的。那时候,我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经常被同村的小孩骂我没妈妈。我也哭,就经常跑到家门口河边的沙滩上,坐在那里望着河的北边发呆。那时候我就想,以后长大了,我一定要在家门口建一座桥,连到那可望却不可及的北岸。”   有点哽咽的李平,故意望了望其他地方。   “后来,我就选择了建筑专业。毕业的时候,我面试了很多路桥公司。可惜这些公司都没有要我。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我们公司。”   李平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师父,你说,要是我今天被砸躺在里面,我父母会不会来看我。要是我死了,他们会不会也这么伤心,或者会不会……他们反而会开心,因为再也没有我这个没人要的牵绊。”   很明显,李平的脸上有泪水流下来。虽然他很及时的转过头去,并且右手抬了抬,罗正还是看见了。不过模糊的视线,让罗正心里明白,自己的眼眶也湿润的很。   快3年的相处,让罗正对自己的徒弟是比较了解。他平时做事非常谨慎,勤奋上进,经常加班熬夜也毫无怨言。对于各种证书,他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努力考。就是他总让人觉得心事重重,不容易开心。今天听到这些,罗正终于明白了李平内心深处不开心的根源。   沉默了一会后,罗正拍了拍李平的肩膀,说,“李平,你不要乱想。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你爸妈,他们肯定会在乎你的。就算是他们不在乎,你还有你的爷爷奶奶。你得好好努力赚钱孝敬他们呢。还有,工地上,这种事情是很少很少发生的。我干工地六七年了,今天也是头一回碰到这事。你不要太过于担心。”   罗正这样说,但是罗正心里也没底,也是一样有顾虑的。虽说工地上这种事故的事情确实非常少,尤其是对于工程管理人员来说,不用时时刻刻亲自现场作业,发生这种事的概率就更小,但是,万一呢。只要碰到一次,就很难令人接受了。只能说建筑行业本身就是一个高危行业,从事这个工作,就没办法。大家只能努力做好安全工作,做到预防为主。任何人都必须面对和淡化这些心里恐惧。   李平看了看正在望着自己的罗正,点了点头,又转回了身子。   罗正拿出口袋里的云烟,抖了抖,递给了李平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过了一会,李平问:“师父,你是为什么选择这个工作的?”   “我啊,那说起来可高尚了。哈哈”罗正突然的一笑,让低沉压抑的氛围突然一变。让李平的脸色也不自觉的跟着改变。   “我也是农村的,小时候也经常干农活,经常都是干到傍晚黄昏。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和弟弟、表哥他们在忙完农活后,躺着看星星。有时候是躺在收割完后的稻草堆上,有时候是在拉稻谷的板车上,有时候就直接是在田里的泥巴地上,一群少年,望着星空,吹着晚风,憧憬着未来。那个时候,我超级喜欢我们那个村。唯一让我觉得不开心的,就是房子很破旧。村里很多人都住着很老很久的木屋瓦房子。其中,有一些墙壁已经开始脱落,有一些已经有歪斜倾倒的情况,还有一些经常是这里漏雨、那里漏雨。尤其是一些年级大的爷爷奶奶辈,他们的房子更是破旧。有一年刮龙卷风又下大雨,我们村几乎所有房子的屋顶瓦片被掀的到处都是。屋内几乎连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当然那时候大家也不敢待在里面。所有的人都跑到一处山洞里面避雨。一整夜的雨后,第二天的场景至今让我难忘。而且因为房子倒塌被砸到背的一个村里爷爷,也在不久后离世。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我以后一定要建很多很多好房子,让风再也吹不倒,雨再也淋不到。我依旧清晰的记得,那天站在近乎废墟般的村庄上。我父亲说:孩子好好读书,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走出去。”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立下梦想,将来一定要把村里建设的非常好。让爷爷奶奶和父辈们不用再在那让我觉得心酸的破旧房子里艰苦生活。”其实后来,罗正想的更多,他想建设好整个镇,所有小时候他所看见过的地方。他也曾经一度为自己有这种理想、这种家国情怀感到自豪,感到热血沸腾。   “就这样,我干了建筑这个行业。”罗正说完这句,抖了抖右手的烟,抽了一口。然后转过去,看着李平说,“哈哈,怎样,是不是有点伟大。”   “哈哈,是,是”,还沉浸在罗正话语中的李平,反应过来后,也跟着笑。   “不过,现在,现在我有点变了”这句话,罗正说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有点自言自语。李平并没有听到。   “师父,我去买瓶水。”   李平下了车,朝医院自动售卖机走去。   罗正还没有缓过神来。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明年就30岁了。这二十多年的阅历和经历,让他觉得世界完全不像自己小时候想的那样。村里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不只是村里面貌和条件的改变,更多的是很多事很多人让罗正觉得有疏远感、距离感和心寒感。他常常觉得,他再也回不去以前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故乡,也没法再拥有儿时的那种归属感、幸福感。   也许不只是罗正,那个心目中不曾附加人情世故、世事变迁的故乡,一样在很多人的心里慢慢变远,慢慢消失在记忆的深处。即使常常会很想拼命的去抓住,去让它留下。   “师父,给。”李平递给罗正一瓶水,打断了他的思绪。   罗正拿起水,一饮而尽的样子喝了一大口,表情很沉醉,像是喝了一大口酒一样。   “师父,你为什么会怀疑是砖有问题?”   “上周一下午,我去找张总聊事情,刚好碰到砌块供应商的曾总在里面。他们在聊砌块的事。隐约听到说是最近哪里有一批砌块,价格很便宜,一个朋友工厂的。具体也没听的非常清楚。因为事情比较急,我当时直接推门进去了。进去的时候,看见张意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然后张意看我进来,赶紧把那个信封放到了抽屉里。他问我什么事情,让我大致说了一下,便让我出来。后来在工地上检查施工质量的时候,偶尔能发现一些砖很容易碎,但是那天发现的极少数,并没有太留意。”   “您是说那个信封里面是……钱?”   “嗯,你也做了这么3年了,应该也知道这种信封。逢年过节的应该也有人给你送过吧。”   “嗯,好像不成文的潜规则一样。”   “但是这种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嗯。那您是怀疑现场的砖有问题,强度不够?可是那些砖全部都有进场资料啊,也有进场质量检查报告。材料部门还有进行抽样送检,都是合格的。”   “确实是这样,我下午还特意到材料资料室看了下资料,报告显示的确实是合格的。”   “那怎么您还是担心砌块有问题呢?”   “那天事故后,我看到张意和材料部主管张辉在那里偷偷讲着什么,很怕人听到的样子。当时我一走近,他们就明显换了个话题。所以我总觉有点不对劲,但是现在也不确定到底是哪里问题。”   “对哦,张辉还是张意的侄子。”   “说到这里,今晚送过去的砌块,你记得抓紧催下检测单位那边抓紧做一下检测,看下结果到底如何。”   “好的,师父。”   “另外这个事,就你知、我知,不要告诉任何人。”   “嗯。你放心,师父。”   后来,他们又去了医院里面,坐在长椅上,陪着李庭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