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13章 百年恩怨一针牵

　　刀光撕裂“千女图”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柳溶溶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无形的“裂痕”，那张模仿阿绯的脸上，癫狂、怨毒、痴迷、得意……种种扭曲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最原始的、近乎空白的惊愕。她感觉不到疼痛，却比任何疼痛都更让她恐惧——有什么维系她存在三百年的东西，正在那道暗红刀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你竟敢……”她的声音不再有那诡异的和声，变得干涩尖利，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伤我的‘魂核’？！” 　　阿绯站在屋顶破洞边缘，手中乌金镰刀暗金纹路渐次黯淡，恢复成寻常的沉黑。她周身那股暴戾古老的魔性气息也如潮水收敛，只余下眼底一抹尚未散尽的猩红。夜风从她身后灌入，吹动衣发，她看着下方图卷中惊怒交加的柳溶溶，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 　　“魂核？”阿绯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比之前更多了一分穿透力，“把掠夺来的千百生魂强行糅合，以自身三百年怨毒为粘合剂，铸成的邪秽之物，也配称‘核’？” 　　柳溶溶浑身一颤。不是因为话语本身，而是因为阿绯那洞穿一切的眼神——仿佛看透了她层层人皮包裹下，那颗早已腐朽溃烂、全靠怨恨与掠夺维系的“核心”。 　　“你懂什么？！”她猛地尖叫起来，身下的“千女图”随之剧烈波动，无数张人皮面孔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你以为我愿意变成这样？！三百年前——三百年前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爹娘，有姐妹，会哭会笑，会绣最好看的花！” 　　她的眼中再次涌出血泪，这次不再是刻意伪装的情绪，而是真正撕开裂肺的痛苦回忆： 　　“我家世代为绣户，我七岁就能绣完整的蝶恋花……那年，宫里要选一批绣娘入‘天衣局’，专为贵人制衣。我去了，我绣的牡丹被掌事嬷嬷夸赞，说我针下有灵……我以为那是天大的福分，是光宗耀祖……” 　　她的声音颤抖着，陷入遥远的噩梦： 　　“可那不是什么天衣局！那是地狱！是‘绣骨机’最早的试验场！他们把我们关进地底，绑在冰冷的铁架上，用铜钩穿我们的骨头，说要用‘活人生气’养出来的线，绣出的衣裳才能永葆华彩、益寿延年……” 　　她抬起自己乌黑尖锐的指甲，看着它们，仿佛看着当年穿透自己脊椎的铜钩： 　　“我亲眼看着姐妹们一个个被抽干、变成皮包骨的骷髅，然后连那层皮都被剥下来，做成绣线或‘画皮’的原料……轮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疯了，我求他们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然后，你来了。”她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阿绯，“像一道劈开地狱的血色闪电。你杀了那些穿黑袍的‘法师’，砸烂了那些铁架和机杼……你把我从钩子上放下来，我趴在地上，看着你的背影，我以为……我以为神佛终于开眼了。”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尖刻怨毒： 　　“可你呢？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快死的我们，说了句‘此地怨气已消，尔等好自为之’，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你知道我后来经历了什么吗？”她的声音嘶哑如鬼哭，“那些黑袍法师的同党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发现我没死，发现我被魔气沾染过，身体发生了异变……他们如获至宝！说我是‘天赐的良材’！他们用更阴毒的法子，在我身上刻满符文，把我泡在药液里，日夜熬炼……把我从一个快死的人，硬生生炼成了这副能剥皮换脸、能吞魂养图的‘缝皮魔’！” 　　“这三百年！”她张开双臂，身下的“千女图”疯狂鼓荡，无数人皮面孔随之扭曲，“我换了多少张脸？吞了多少魂魄？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我只能靠恨活着！恨那些把我当材料的人类！更恨你——灵汐！恨你当年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恨你既然救了，为什么不救到底！为什么不留下来，把那些畜生赶尽杀绝！” 　　“如果你当时杀了他们，我就不会落入他们手中，不会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果你带我走，哪怕只是把我丢到哪个荒山野岭自生自灭，也好过让我再入地狱！”她癫狂地大笑，血泪纵横，“可你都没有！你给了我一线光，又亲手把它掐灭！你让我知道这世上有能摧毁地狱的力量，却又告诉我那力量与我无关！” 　　“所以，”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冰冷彻骨，“我悟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人类视我为材料工具，我就反过来，把他们珍视的女儿、妻妾、美人，都变成我的‘材料’！你灵汐当年不肯为我杀人，如今，我就杀尽你可能会护着的人！用她们的皮，绣我的脸！用她们的魂，养我的图！” 　　她身下的“千女图”再次展开，这一次，不再是遮天蔽地的扑击，而是如同活物般收缩、凝聚，所有分散的人皮面孔都朝着中心——朝着柳溶溶和阿绯之间的空间——汇聚、挤压！ 　　“你看，”柳溶溶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那诡异的和声，温柔而恶毒，“这三百年，我吞了九百九十九个女子的生魂，剥了一千零一张上好的皮……只差最后一张，只差最后一道‘主魂’，我的‘千女怨魂图’就能大成，就能脱离这具早已腐烂的躯壳，成为真正不死不灭的‘图魔’！” 　　她的目光落在阿绯身上，充满了贪婪： 　　“原本，我想用那个叫瑶光的冥猫做最后的主魂……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你的魂，灵汐的魂，魔君的魂……比冥猫高贵多了！用你的魂做核心，我的‘图’就能拥有真正的‘魔性’，就能……” 　　她没说完。 　　因为阿绯打断了她。 　　“说完了？”阿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柳溶溶癫狂的独白。 　　柳溶溶一愣。 　　阿绯向前走了一步，踩在屋顶边缘摇摇欲坠的碎木上，低头看着她： 　　“三百年前，我路过那处地宫，感知冲天怨气，出手诛灭邪修，毁去害人机杼，是本职，也是顺手。” 　　“救你，是顺手。不杀你，是因为你当时虽染魔气，但魂魄未堕，尚有转圜之机。” 　　“不带你走，是因为你眼中怨毒已生，心魔渐起。我带走的，只会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祸患。” 　　“至于后来你遭遇什么……”阿绯的目光扫过那幅不断凝聚的“千女图”，扫过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是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用他们的方式报复，选择了把自己变成比他们更可怖的怪物。” 　　“你恨我当年不杀你？”阿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那你现在，和当年那些把你绑上‘绣骨机’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甚至不如他们。”她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他们至少，还知道自己做的是恶事。而你，披着受害者的皮，行着加害者的事，却还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 　　“柳溶溶，你早就疯了。三百年前就疯了。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 　　这些话，很平静。 　　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任何凌厉的刀光，都更让柳溶溶崩溃。 　　“闭嘴！闭嘴！闭嘴——！！！”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身下的“千女图”彻底失控，不再凝聚，而是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朝着阿绯卷去！图卷边缘，无数乌黑发丝如暴雨般喷射而出，每一根都闪烁着怨毒的幽绿光芒！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吞噬或捕捉。 　　而是纯粹的、疯狂的、同归于尽般的攻击！ 　　她要撕碎这个揭穿她最后伪装的人！哪怕毁掉自己三百年的积累，哪怕魂飞魄散！ 　　阿绯举起了镰刀。 　　但有人比她更快。 　　“喵——嗷——！！！” 　　一声凄厉凶暴到极致的猫嚎，如同冥府炸开的惊雷，在阿绯身侧响起！ 　　是瑶光！ 　　它一直安静蹲在阿绯肩头，沉默地看着这场跨越三百年的恩怨对峙，金瞳中情绪复杂难明。但当柳溶溶彻底失控、千女图疯狂卷来的刹那，它动了！ 　　小小的黑色身躯骤然膨胀！不是化为黑雾，而是实实在在的膨胀、拉伸！皮毛下肌肉贲起，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转瞬之间，它从一只不过尺余长的黑猫，化作了一头堪比虎豹的、矫健凶悍的黑豹！ 　　漆黑的皮毛在月光下流淌着缎子般的光泽，金色的竖瞳缩成两道冰冷的细线，口中獠牙森白，四肢利爪弹出，每一根都泛着幽蓝的寒芒！ 　　它没有扑向柳溶溶，而是纵身一跃，挡在了阿绯身前，迎向那铺天盖地卷来的“千女图”和无数怨毒发丝！ 　　“瑶光！”阿绯厉喝，伸手去抓它。 　　但晚了。 　　黑豹庞大的身躯，与那癫狂的“千女图”狠狠撞在了一起！ 　　“嗤嗤嗤嗤——！！！” 　　无数根幽绿发丝，如同最锋利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黑豹的身躯！鲜血迸溅！黑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却半步不退，张开巨口，獠牙狠狠咬住了“千女图”的一角！ 　　它咬的不是人皮，而是图卷深处，那由无数怨魂强行糅合的“魂核”所在！ 　　“撕拉——！”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黑豹硬生生从“千女图”上，扯下了一大片由数十张人皮拼接而成的“碎片”！ 　　“噗！”柳溶溶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图卷剧烈颤抖，无数面孔同时发出凄厉尖啸！ 　　但与此同时，那些刺入黑豹体内的幽绿发丝，如同活物般开始疯狂扭动、钻探！它们不仅带来剧痛，更带着强烈的怨毒与侵蚀之力，顺着伤口，朝着黑豹的骨骼、内脏、乃至灵魂深处钻去！ 　　“瑶光！松口！”阿绯眼中猩红再起，乌金镰刀化作一道血色雷霆，斩向那些缠绕黑豹的发丝！ 　　然而，“千女图”反应更快！ 　　被黑豹撕咬受创，反而激起了它更疯狂的反扑！整幅图卷不再攻击阿绯，而是如同巨蟒般，猛地回卷、收缩，将咬住它一角、浑身扎满发丝的黑豹，连同它撕下的那片人皮碎片，一起死死缠住、包裹！ 　　无数张人皮如同活过来般，蠕动着，覆盖上黑豹的身躯，试图将它彻底“缝合”进图卷之中！更多的发丝从四面八方刺来，目标明确——黑豹的脊椎、头颅、心脏！ 　　“放开它！”阿绯的刀光斩断了数十根发丝，但更多的涌来！图卷的包裹越来越紧，黑豹的挣扎越来越弱，鲜血从它身体各处涌出，染红了漆黑皮毛，也染红了那些惨白的人皮。 　　柳溶溶在图卷中心癫狂大笑，嘴角还淌着黑血：“冥猫？冥王的走狗？正好！你的魂，你的骨，你的皮……也是上好的材料！把你缝进我的图，我的‘千女怨魂图’就能沾染冥府气息，就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被图卷死死缠住的黑豹，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金色的竖瞳，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森然。 　　它看着图卷中心的柳溶溶，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属于野兽的咆哮： 　　“就凭你……” 　　“也配……染指冥府？” 　　话音落下的刹那—— 　　黑豹周身，那些被幽绿发丝刺穿的伤口处，骤然迸发出无数点幽蓝色的、夹杂着暗金纹路的火星！ 　　不是之前焚烧线中残魂时的零星火星。 　　而是燎原之火！ 　　幽蓝暗金的火焰，以黑豹的身躯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缠绕它的整片“千女图”碎片！火焰所过之处，那些人皮如同浸了油的纸张，发出“嗤嗤”的恐怖灼烧声，迅速卷曲、焦黑、化为飞灰！那些怨毒的发丝更是如同遇阳春雪的毒蛇，寸寸断裂、枯萎！ 　　“啊——！！！”柳溶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火焰不仅焚烧人皮和发丝，更顺着她与“千女图”的连接，直接灼烧着她的“魂核”！ 　　黑豹趁势猛地一挣！包裹它的图卷碎片在火焰中崩碎！它浑身浴血，伤口处幽蓝火焰兀自燃烧，却头也不回地，朝着阿绯的方向，踉跄退去。 　　每退一步，都在屋顶碎瓦上留下一个血色的爪印。 　　阿绯一步上前，接住了它倒下的庞大身躯。黑豹在她怀中迅速缩小，变回那只伤痕累累的黑猫形态。它腹部一道最深的伤口，几乎贯穿了身体，幽蓝火焰在其中燃烧，勉强封住鲜血，却挡不住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瑶光抬起头，金色的猫瞳有些涣散，却依旧看着她，用尽最后力气，在她脑海中留下微弱的声音： 　　“笨……女人……” 　　“这次……可不欠你了……”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小小的身躯在她怀中，冰冷，沉重。 　　阿绯抱着它，缓缓抬起头。 　　看向那片被幽蓝火焰灼烧出一个巨大缺口、正痛苦扭曲收缩的“千女图”。 　　看向图卷中心，同样遭受重创、癫狂惨叫的柳溶溶。 　　她的眼中，那抹猩红，彻底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暴戾的暗血色。 　　夜风呼啸。 　　月光惨白。 　　屋顶破洞之下，是地狱般的景象。 　　屋顶之上，一人抱猫，持刀而立。 　　百年恩怨，千年诅咒。 　　在这一夜，这一地，被一刀斩开，被一火焚烧，被一猫以命相搏。 　　却还远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