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12章 花魁原是剥皮魔

  屋顶破洞灌下的月光,将藏尸楼内照得一片狼藉。碎裂的机杼、瘫软的“人茧”、飞扬的尘埃,还有石台上那具空洞的无骨皮囊,在惨白的光线下构成一幅静止的、地狱般的画卷。   曲氏站在狼藉中央,额头淌下的血模糊了她半边脸,那狂热的扭曲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呆滞。她仰着头,死死盯着屋顶破洞边缘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你……你竟敢……”她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风箱。   阿绯没有理会她。她的目光,越过了曲氏,落在了楼层深处,那面巨大的、被惨绿灯火映照的墙壁上。   墙壁原本挂着些普通绣品做装饰,此刻却在月光与灯火的交织下,显出了异样。那些绣品——大幅的《百花争艳图》、《仕女游春图》——上面的颜色正在流动、变化,仿佛褪色的染料重新获得了生命,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绢帛深处挣扎出来。   不,不是从绣品里。   是从墙壁本身。   整面墙的墙皮,开始如同煮沸般鼓胀、波动!一片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更加苍白、更加细腻的“内里”。那“内里”不是砖石,而是……层层叠叠、紧密贴合在一起的、薄如蝉翼的人皮!   成百上千张人皮!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颜色鲜亮仿佛新剥,有的暗沉枯槁如同陈年旧纸。它们被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胶质强行糅合、压制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墙”!   而现在,这面“人皮墙”活了。   随着墙皮的彻底剥落,所有人皮同时舒展、鼓荡起来!如同被无形之风从内部吹起,层层叠叠,哗啦啦作响,带着一种粘腻湿冷的质感。它们脱离了墙壁的束缚,在空中翻卷、连接、拼接……   最终,在阿绯和瑶光的注视下,在曲氏惊愕呆滞的目光中,这成百上千张人皮,于半空中展开、拼接,化作了一幅遮天蔽日的——   千女图。   图卷巨大无匹,几乎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上空,边缘甚至触到了四周的墙壁。图上并非绣制的图案,而是由一张张真实的人皮拼接而成的、无数女子面孔与身躯的扭曲集合!   每一张面孔都栩栩如生,保持着生前的容貌,或清秀,或艳丽,或稚嫩,或成熟。但她们的眼睛,无一例外,都是空洞的、死寂的,充满了被剥离时的极致痛苦与不甘。她们的身躯以各种诡异的姿态纠缠、叠压在一起,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蜷缩如婴,有的只剩半张脸孔从另一具躯体的缝隙中挤出……   整幅“图”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腥腐臭,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由无数绝望怨念凝聚而成的精神威压。月光照在上面,人皮泛着蜡质般的光泽,那些空洞的眼睛仿佛在同时转动,死死“盯”着屋顶破洞处的阿绯。   而在“千女图”的正中心,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一道身影缓缓从层层人皮的包裹中“浮”了出来。   是柳溶溶。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留仙裙,乌发如瀑,身姿窈窕。但此刻,她并非坐在绣架前,而是嵌在了那幅“千女图”之中。她的下半身仿佛与那些蠕动的人皮融为一体,上半身则优雅地“倚靠”在由几张格外鲜亮的人皮拼接成的“软榻”上。   她脸上没有覆纱。   露出的,是一张与阿绯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不是完全的复制,眉眼轮廓依稀是柳溶溶自己的底子,但那种冷冽的弧度、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乃至眼神中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气质,都被刻意调整、模仿,向着阿绯靠拢。这张脸比她在溶月阁对镜剥下的任何一张“面皮”都要精致,都要完美,却也更加……虚假。像是一件精心雕琢、却始终缺了魂魄的赝品。   柳溶溶抬起手——她的十指纤长,指甲却是乌黑的,尖锐得不像人类——轻轻抚过自己那张与阿绯相似的脸颊,动作温柔如同抚摸情人,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痴迷、嫉妒与疯狂的光芒。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再是溶月阁中的娇柔婉转,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从无数张人皮深处共同振动发出的回响,层层叠叠,带着诡异的和声,“我等你很久了……灵汐。”   最后两个字,她念得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入空气。   阿绯站在破洞边缘,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轮廓。她看着下方那幅令人作呕的“千女图”,看着图中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寒冰,结得更厚,更沉。   “等我?”阿绯的声音平静无波,“等我来看你这幅……拼凑出来的可怜相?”   柳溶溶抚脸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与阿绯惯有的冰冷弧度几乎一模一样,却透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扭曲。   “可怜?”她轻笑,那和声般的笑声在巨大楼层中回荡,“是啊,我是可怜。三百年前,被人类捉住,绑在‘绣骨机’的原型上,日日夜夜,抽我的骨,剥我的皮,用我的血来试验那些恶毒的符文……那时候,我是真可怜。”   她的目光穿过“千女图”的缝隙,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刻骨的痛苦与怨恨。   “然后,你来了。绯魔灵汐,多威风啊。你杀了那些折磨我的人,毁掉了那台机器,把我从钩子上放了下来。”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我以为我得救了……我以为你会带我走,会帮我报仇,会把那些该死的人类统统杀光!”   “可是你没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颤音,“你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你命不该绝’,然后就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堆废墟和尸体里!”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她的脸上,那模仿阿绯的冰冷表情彻底破碎,只剩下狰狞的怨毒,“那些人类又回来了!他们发现了没死透的我,发现了被魔气浸染过的我……他们把我当成更好的‘材料’,更耐用的‘机杼’!用更狠毒的法子,把我炼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魔不魔的样子!”   她猛地张开双臂,镶嵌着她的“千女图”随之剧烈鼓荡,上面无数张女子面孔同时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三百年来,我换了多少张皮?抽了多少人的骨?吞了多少生魂?”她狂笑着,眼泪却从那双与阿绯相似的眼眶中滑落,不是泪水,是粘稠的、暗红的血,“我早就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了!我只记得恨!恨人类!恨那些把我当工具、当材料的畜生!更恨你——灵汐!恨你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恨你为什么不杀光他们!恨你给了我虚假的希望又亲手掐灭!”   她死死盯着阿绯,血泪在她仿制的脸颊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说我只救不杀?”阿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淡漠,“我若当时杀光他们,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禽兽何异?我若带你走,以你当时心中滋长的怨毒,迟早堕入魔道,为祸更烈。”   “至于你后来遭遇……”阿绯的目光扫过那幅“千女图”,扫过那些空洞痛苦的女子面孔,最后回到柳溶溶疯狂的脸上,“是你自己的选择。”   “选择?”柳溶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整个人都在“千女图”中震颤,“我能有什么选择?要么被他们炼成工具,要么……把自己变成更可怕的工具,反过来吞噬他们!用他们的皮,绣我的脸!用他们的骨,磨我的针!用他们珍视的女儿、妻妾的生魂,来滋养我的‘千女图’!”   她忽然停止了狂笑,凑近了一些,那张与阿绯相似的脸在月光和惨绿灯火下显得格外诡谲。   “不过,现在我不恨了。”她轻声说,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我不再需要频繁地更换那些劣质的、很快就会‘老’掉的皮。我只需要……借你的‘相’。”   “你的魔骨天成,容颜不朽。借你的模样,稍加修改,便是一张完美无瑕、足以倾国倾城、又不会轻易‘老化’的脸。”她痴迷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你看,像不像?我对着水镜,练习了很久呢……从此以后,我就是‘柳溶溶’,也是‘灵汐’,长安城最耀眼的花魁,绣衣行真正的主人……多好。”   “所以,”她朝着阿绯,伸出了一只手,那乌黑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把你的脸……给我吧。省得我天天换皮,也省得你顶着这张脸,到处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千女图”骤然爆发!   整幅巨大的人皮图卷猛地向前席卷、展开,如同铺天盖地的惨白浪潮,朝着屋顶破洞处的阿绯吞噬而来!图卷边缘,无数张人皮上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由乌黑长发拧成的“线”,那些“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尖端锋利如针,闪烁着幽绿寒光,从四面八方刺向阿绯!   与此同时,图卷中心,柳溶溶以手代针,以自己乌黑的长发为线,竟开始飞快地在自己脸上“刺绣”!她要将这张模仿阿绯的脸,绣得更加完美,更加逼真,同时也将阿绯的“相”,彻底锁入她的皮囊!   千女图遮天蔽日,煞气滔天。   无数发丝黑针,如暴雨倾盆。   阿绯站在破洞边缘,狂风卷起她的头发和衣摆。   她没有退。   甚至没有举起镰刀格挡。   她只是松开了握刀的手,任由乌金镰刀斜插在脚边的碎瓦中。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左手食指的指甲,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血口出现。   深红的、带着奇异金色光点的血珠,缓缓渗出。   她将掌心朝下,任由那滴血珠坠落。   血珠滴落在乌金镰刀的刀身之上。   “嗡——!”   刀身骤然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鸣响!仿佛沉眠的凶兽被唤醒!   暗沉的刀身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天然纹路,在那滴血珠渗入后,陡然亮起!呈现出一种灼热的、流动的暗金色!那些纹路蜿蜒游走,最终在刀身中央,凝聚成两个古老而狰狞的魔纹大字——   灵汐。   阿绯重新握住了刀柄。   在握住的刹那,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背负秘密的山野少女。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威严、更冰冷、也更为暴戾的气息,如同被封冻万载的火山,在这一刻,撕开了表面的冰层,露出了底下炽热翻腾的岩浆!   她抬起头,看向那已扑到眼前的、遮天蔽日的“千女图”,看向图中正在疯狂绣脸的柳溶溶。   眼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魔性的猩红。   “借我的相?”   她开口,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的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砸在空气里:   “柳溶溶,或者……我该叫你,三百年前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绣娘?”   “你以为,披了三百年的皮,吞了无数的魂,把自己弄成这副恶心的拼图……”   “就有资格,模仿我?”   她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破碎的屋瓦,无声化作齑粉。   手中乌金镰刀,暗金纹路光芒大盛,将灌下的月光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我是魔。”   “但也不是你这种……”   她挥刀。   刀光并不耀眼,只是划出了一道简单的、暗红色的弧线。   “低级货色。”   弧线切入“千女图”。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无声无息。   但所过之处,那些汹涌而来的发丝黑针,瞬间寸寸断裂、枯萎、化为飞灰!   那遮天蔽日的人皮图卷,被硬生生切开了一道巨大的、无法弥合的缺口!   图卷深处,无数张女子面孔同时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   柳溶溶绣脸的动作猛然僵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   那道暗红刀光的余韵,穿透了“千女图”,也穿透了她的身体。   没有伤口。   但她感觉到,某种维系着她与“千女图”、与她掠夺而来的千百张人皮、与她三百年怨毒修炼的核心东西……   裂开了。   她那张精心模仿、尚未绣完的、与阿绯相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茫然的……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