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20章 冥猫偷吻月光下

  阿绯找到瑶光时,已是深夜。   它藏身在一处背风的岩穴深处,远离胭脂坳,也远离任何有人烟的山路。岩穴不大,地面是冰冷粗糙的砂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淡淡的、属于瑶光自身的、冰冷又混乱的气息。   月光从狭窄的洞口斜斜照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勉强勾勒出岩穴内的轮廓。   瑶光蜷缩在光斑边缘的阴影里。   不再是那副膨胀扭曲、黑气缭绕的恐怖兽躯。它恢复成了寻常黑猫的大小,甚至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瘦小一些。漆黑的毛发失去了往日缎子般的光泽,显得有些枯槁凌乱,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它背对着洞口,身体蜷成一个极度防御的姿势,尾巴紧紧环住自己,脑袋深埋在两只前爪之间,只有微微起伏的脊背证明它还活着。   但阿绯一眼就看出它的不同。   那份惯常的、带着讥诮与疏离的灵动消失了。此刻的瑶光,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以及一种竭力压制着什么而带来的、细微却持续的颤抖。即便在昏睡或昏迷中,那对猫耳也神经质地不时抽动一下,尾巴尖儿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部的皮毛——之前肉翼破体而出的地方,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裂口,周围皮毛焦黑卷曲,隐隐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微微蠕动。那是强行吞噬李胭脂魔魂核心与井底“恶念本源”后,残留的侵蚀与反噬痕迹。   阿绯在洞口停顿了片刻,没有立刻进去。她解下背上用布包裹的、简单的行囊——里面只有几块从胭脂坳好心妇人那里得到的、硬得硌牙的粗面饼,一小皮囊清水,以及那柄重新擦拭过的乌金镰刀。她将东西放在洞口干燥处,然后才放轻脚步,走入岩穴。   她的影子随着移动,覆盖了瑶光蜷缩的小小身躯。   似乎是影子的遮挡带来了某种安全感,又或者是阿绯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尘土、山野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凛冽)靠近,瑶光一直紧绷颤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埋在前爪里的脑袋,微微侧了侧,露出一小片被凌乱黑毛覆盖的侧脸,和一只紧闭着的眼睛。   阿绯在它身边蹲下。她没有伸手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扫过它背部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瑶光体内,两股截然不同又诡异纠缠的力量正在激烈冲突。一股是它自身冰冷沉凝的冥界本源,另一股则是狂暴邪异、充满吞噬欲望的魔气。瑶光显然在以极大的意志力和某种秘法强行压制、炼化后者,但这过程无疑极其痛苦且危险。   月光偏移,光斑缓缓移动,逐渐将瑶光大半个身体纳入其中。惨白的光线映照下,它背部的伤口和皮毛的枯槁显得更加清晰。阿绯看到,那暗红裂口边缘,有极细微的、暗金色的血珠正缓缓渗出,凝结,又因为身体的颤抖而破裂。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解下腰间那个用旧布做成的、简陋的水囊,拔开塞子。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角,蘸了些许清水。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湿润的布角,轻轻触碰到了瑶光背部伤口边缘干涸的血痂和污秽。   “嘶——!”   瑶光在昏沉中猛地一颤,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抽气声,那只露出的眼睛骤然睁开!   不再是平日的金色,也不是失控时的血红,而是一种混杂了暗红血丝、金色碎芒与深沉疲惫的、混乱不堪的颜色。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充满了本能的警惕、痛苦,以及一丝几乎要溢出的暴戾。   它猛地转过头,龇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威慑的呼噜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阿绯,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咬上去。   阿绯的手停顿在半空,布角上的水滴落,在砂石上洇开一点深色。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平静地回视着瑶光那双混乱的眼睛。   四目相对。   岩穴内一片死寂,只有瑶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山林间隐约的夜枭啼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瑶光眼中翻腾的暴戾和警惕,在与阿绯那双平静、疲惫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眸子对峙中,如同沸水投入雪块,一点点、艰难地平息下去。但那深沉的痛苦和混乱并未消散,只是被更强的意志力强行按回了眼底。   它认出了阿绯。   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龇出的尖牙收回,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渐渐低不可闻。但它依旧没有完全放松,只是将脑袋重新转回去,埋回前爪间,只留给阿绯一个沉默抗拒的背影,和微微耸动的肩胛骨。   阿绯收回手,没有继续擦拭伤口。她将水囊塞好,放在瑶光触爪可及的地方。然后,她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就坐在瑶光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随时察觉它的状态,又不会靠得太近给予压迫。   她从行囊里拿出一块硬邦邦的粗面饼,掰下一小块,放在嘴边,慢慢地、无声地咀嚼。干涩的饼渣摩擦着喉咙,但她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   岩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阿绯极其轻微的咀嚼声,和瑶光渐渐平缓却依旧沉重的呼吸。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瑶光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没有抬头,只是那条一直紧紧环住身体的尾巴,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松开了些许。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扫过了阿绯放在身侧的手背。   毛茸茸的,带着夜露的微凉,和它身上那股特有的、冰冷又混乱的气息。   一扫,即离。   像是一个无意识的触碰,又像是一个极其隐晦的、连它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信号。   阿绯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背上被猫尾扫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触感。然后,她继续将剩下的饼吃完,喝了一口清水。   夜更深了。山林间的寒气透过岩壁渗进来。   阿绯处理完自己手腕上崩裂的伤口,重新包扎好。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与身体各处的酸痛、失血后的虚弱交织在一起。她靠着岩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入睡。   但意识浮沉间,并不安稳。白日战斗的画面,女魂归去的景象,李秀儿攥着银簪的眼神,还有瑶光吞噬魔种时痛苦膨胀的身影……交替闪现。   就在她半梦半醒、意识最为松懈的边界——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靠近了她的脸。   冰凉,带着细微的呼吸气流。   是瑶光。   它不知何时悄然转过了身,正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近。那双混乱褪去不少、却依旧残留着暗红血丝与疲惫的金色猫瞳,在昏暗中紧紧盯着阿绯闭目沉睡(它以为)的侧脸。   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尚未完全平息的痛苦余悸,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它自己都无法解读的、近乎茫然无措的依赖。   它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触到阿绯的脸颊。   然后,它低下头。   不是用爪子,也不是用头蹭。   而是极其轻微地、迅速地将冰凉的、带着倒刺的猫舌,在阿绯沾着尘灰和干涸血痕的唇角,极快地、如同偷窃般,舔了一下。   一触即分。   动作快得如同错觉。   柔软的倒刺刮过皮肤,带来一阵微痒和奇异的触感。温热的气息拂过。   阿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仿佛真的沉睡未醒。   瑶光做完这个动作,像是被自己吓到,猛地向后缩回,重新蜷缩成防御的姿势,将脑袋死死埋进前爪,尾巴也重新紧紧环住身体。只是那对猫耳,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岩穴内,重归死寂。   只有清冷的月光,无声地见证着这短暂到近乎虚幻的触碰,和黑暗中,两个同样疲惫、同样背负着秘密与伤痕的灵魂,第一次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以这样一种近乎笨拙又隐秘的方式,靠近了彼此一点点。   许久。   阿绯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悠长平稳。   而瑶光紧绷的身体,也终于在那份熟悉的、属于阿绯的安宁气息笼罩下,一点点真正放松下来,陷入了或许是吞噬魔种后、第一次没有充斥狂暴梦魇的沉睡。   月光偏移,逐渐照亮阿绯平静的睡颜,和她手边那柄沉默的乌金镰刀。   刀柄上,暗红的丝线在月光下,泛起微弱的光泽。   夜还很长。   前路未知。   但至少这一夜,在这荒山岩穴,月光如水,一猫一人,疲惫相依,暂时获得了片刻喘息。   偷来的一个“吻”,或是一个无意识的安抚。   真实与否,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羁绊的丝线,已在无声中,悄然缠绕,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