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21章 此去长安百事哀

  晨曦再次降临,透过岩穴狭窄的洞口,不再是胭脂坳上空那种灰白压抑的光,而是山间特有的、带着清冽水汽和金芒的干净光线。光柱中,微尘缓缓沉浮,如同被惊醒的碎梦。   阿绯先醒。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各处的酸痛和虚弱感依然清晰,但经过一夜休整,精神好了许多。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   瑶光依旧蜷缩在那里,但姿态与昨夜已有所不同。不再是那种极度防御的紧绷,而是更接近它平时放松时的蜷卧。背部的两道裂口边缘,暗红的血痂颜色深了些,周围皮肉下那种不安蠕动的黑气也似乎微弱了许多,不再那么触目惊心。它呼吸均匀悠长,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不再剧烈转动,显是睡得沉了。   阿绯的目光在它背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它紧挨着自己手臂的、毛茸茸的脊背上。晨光给漆黑的毛发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能看清那些凌乱打结处。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它背脊上方,停顿了一瞬,终究没有落下,只是无声地收回了手。   她悄然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洞口。清晨的山林空气冷冽清新,深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肺腑里残留的甜腥与焦臭。远处,胭脂坳的方向,有极淡的炊烟袅袅升起,比昨日多了几缕,也显得更有生气些。   她回身,从行囊里拿出最后半块粗面饼,掰成更小的碎块,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又倒了些清水在另一个叶碗里,放在瑶光身边。然后,她拿起乌金镰刀,走到岩穴外不远处的溪流边,掬水洗脸,仔细擦拭刀刃上干涸的血迹和污渍。冰凉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等她收拾停当回到岩穴,瑶光已经醒了。   它正蹲坐在那片放有饼碎和水碗的叶子前,低头小口小口地舔着水,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和谨慎。听到阿绯的脚步声,它抬起眼。   金瞳恢复了往日的色泽,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暗红余韵,但那份熟悉的、带着疏离与讥诮的灵动神采,已经回来了大半。它看了阿绯一眼,没说话,只是尾巴尖儿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喝水。   阿绯在它对面坐下,也拿起一块饼碎,慢慢吃着。   一人一猫,在晨光与岩穴的寂静中,沉默地共进这简陋的“早餐”。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舔水声。   直到瑶光喝完了水,舔了舔嘴角的毛,才抬起头,金瞳直视阿绯,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却少了几分刻薄,多了点疲惫后的沙哑:   “下一步,去哪儿?”   阿绯咽下最后一口饼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怀里取出那本从阴媒婆处得来的、记录着“归墟门”与各地祭祀的薄册,又拿出了那张同样得自阴媒婆、描绘着模糊路线的“归墟残图”。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个用奇异符号标注、旁边用正常文字备注的地名。   长安。   “这里,”阿绯的声音平静无波,“绣衣行。”   瑶光凑近了些,金瞳扫过册子上的记录和地图上的标记。长安的位置被着重圈出,旁边还有一些细小的、意义不明的符文标注,以及一个与之前“归墟”漩涡印记相似、却略有不同的暗红标记。   “长安十二绣坊,最近‘生意’兴隆,”瑶光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尾巴却无意识地轻轻扫过阿绯放在地上的手背,“听说缺人皮缺得紧,达官贵人们都等着穿新‘衣裳’呢。”   阿绯收起册子和残图,重新塞回怀里,与旧凤鞋和那本皮质账册放在一起。她站起身,将乌金镰刀挂回腰间。   “那就去帮他们——”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却锐利如刀锋的浅笑,“剥皮。”   瑶光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但那微微踉跄的步态还是暴露了它的虚弱。“剥谁的皮?魔皮,还是人皮?”它问,金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谁的皮作恶,就剥谁的。”阿绯弯腰,捡起地上那片盛过水的叶子,随手扔进溪流,看着它打着旋儿漂远。然后,她背起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岩穴——这个给予她和瑶光一夜喘息庇护的临时巢穴。   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迈步。   瑶光轻盈地(尽量显得轻盈)跃上她的肩头,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蹲好,尾巴习惯性地卷住她的脖颈,又迅速松开,只虚虚搭在她肩头。   “走了也好,”瑶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山风般的凉意,“这坳子里的胭脂味,闻得本王鼻子都快失灵了。”   阿绯没接话,只是稳步前行。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裤脚。走出一段距离,回头望去,胭脂坳的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曾经刺目的暗红色屋舍,远远看去,颜色似乎也淡了许多。村口那棵老槐树,依稀可见,不再挂满白绫,像个终于卸下沉重负担的老人,沉默地矗立着。   断魂台的废墟已看不真切,只有一片与其他地方略异的、颜色更深的区域。   有几缕炊烟,正从坳子里不同角落笔直地升起,融入渐渐明朗的天空。   风中,似乎传来了极远处、女孩们稚嫩却认真的呼喝声,还有妇人修补器物、汲水洗衣的寻常声响。   虽然依旧贫穷,虽然伤痕未愈,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艰难。   但至少,那股甜腻腐朽的死亡气息,是真的散了。   胭脂坳,或许该有个新名字了。   阿绯收回目光,不再回头。   肩头,瑶光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改的那牌子,‘烈女坳’?”   “嗯。”   “烈女……”瑶光轻轻嗤了一声,尾巴尖儿挠了挠阿绯的耳廓,“听起来就不太平。不过,总比‘胭脂’顺耳点。”   阿绯没理它。   走了一段,瑶光又问:“那个叫李秀儿的小丫头,你真不打算带着?”   “她有自己的路。”阿绯目视前方,山路在前方拐弯,通向更广阔的山外,“我救不了所有人,也教不了所有人。能为自己挥刀,就够了。”   瑶光沉默了片刻。   “也是。”它最终说,金瞳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和渐渐开阔的天地,“你自己的路,还长着呢。”   朝阳完全跃出了山峦,金红色的光芒毫无遮挡地洒落,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崎岖的山路上。影子边缘锐利,轮廓清晰,像两把刚刚淬火完毕、即将并肩斩向更深处黑暗的刀。   阿绯的脚步不疾不徐,踏着山石和荒草,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地图上标注的、通往长安的方向。   怀中的旧凤鞋贴着心口,冰凉中那丝微弱的搏动似乎与她的心跳更加同步。几本沉重的册子记录着血腥与阴谋。乌金镰刀的刀锋在晨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芒。   胭脂坳的故事,结束了。   但绯魔灵汐的轮回,魔界百鬼的出逃,人间妖祟的“从良”与蛰伏,那场未尽的“归墟之战”,那试图打开禁忌之门、迎回“魔君”的幕后黑手……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长安,十二绣坊,人皮生意,绣衣行。   下一个卷章,已然在望。   “对了,”瑶光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它特有的、懒洋洋的恶劣趣味,“听说长安的绣娘,手艺天下一绝,绣出的鸳鸯能游水,绣出的牡丹能招蜂。你说,她们绣人皮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栩栩如生?”   阿绯侧头,看了肩头的黑猫一眼。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路,声音平静无波:   “去看看,就知道了。”   朝阳越升越高,光芒万丈。   山风拂过,带来远方尘土与未知的气息。   此去长安,路遥,事多,百般滋味,或许皆哀。   但阿绯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瑶光蹲在她肩头,金瞳微眯,迎着阳光,尾巴尖儿在风中,轻轻摇曳。   新的征途,始于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