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12章 瑶光冷嗤假慈悲

  祠堂内,阴风卷着百名女魂无声的怨念尖啸,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霜。李福那句“李胭脂……把自己炼成了魔”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阿绯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与怀中凤鞋的灼热,更让整个祠堂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然而,就在这怨气与真相冲撞、阿绯心神剧震的间隙——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冷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与讥诮,在阿绯的脑海中响起。   是瑶光。   它不知何时已从供桌上跃下,蹲踞在那面被阿绯改写了第一个牌位的“冥牌墙”下。它没有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李福,也没有看那些波动不休的跪拜女魂,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阿绯,或者说,盯着阿绯按住胸口、紧抿着唇的侧影。   那眼神,与之前有些不同。依旧冰冷,却少了些置身事外的疏离,多了几分……近乎残忍的清醒,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混乱的痛苦。   “怎么?”瑶光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甚至带着点砂砾般的沙哑,“被这老东西一句话,还有这群连实体都快散了的怨魂跪一跪,就心潮澎湃,觉得肩扛日月,誓要荡平天下不公了?”   它的语调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的针。   “你救得了一个李秀儿,救得了一百个‘井娘娘’的牌位改名。”瑶光的尾巴尖儿极其缓慢地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金瞳锁住阿绯转过来的视线,“可你救得了她们被爹娘亲手卖掉、换银钗时就已经死透了的‘命’吗?救得了这胭脂坳里,那些还没被扔下井、却早已学会对着镜子敷厚粉、盘算着怎么把自己‘卖’得更‘风光’的女人们的‘心’吗?”   它歪了歪头,这个平时显得有些可爱的动作,此刻配上那冰冷的眼神和讥诮的语气,只让人觉得寒意森森。   “看看外面。”瑶光的声音里嘲讽更浓,“井塌了,李府毁了,魔种被我吞了,主谋的名字也喊出来了。可那些女人呢?她们跪了吗?来了吗?除了这个快要吓死、为了孙女才敢吐口的老废物,还有谁,敢走进这祠堂,对着这些牌位,说一句‘错了’?”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祠堂外,废墟边缘,隐约传来一些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那些红街上的女人,她们远远地聚拢在废墟外围,探头探脑,脸上厚重的脂粉掩盖不住惊惶与疑虑,却无一人敢真正靠近这片“不祥”的宗祠之地。她们手里,甚至还不自觉地攥着那些盛满暗红膏体的胭脂盒,如同抓着最后的、畸形的依凭。   阿绯看着瑶光。她脸上的血污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斑驳,眼神却平静得可怕,仿佛瑶光那番尖刻的话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猫那双变得有些陌生的金瞳,看着它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的、不稳定的暗红血丝——那是吞食魔种后,尚未完全消化或压制的残留。   然后,她抬起一直按在胸口的手,伸进怀里,摸索片刻。   不是掏出那本皮质账册,也不是那只旧凤鞋。   而是摸出了另一样东西——在井下洞窟,从石棺女尸体内逼出、被瑶光吞食之前,她曾隐约感受到其存在、并沾染了一丝气息的那颗“魔种”的……极小一块碎片?或者说,是魔种被瑶光强行吞噬时,从它口鼻逸散出的、最为精纯凝练的一缕魔气,混杂着瑶光自身某种力量,在空气中凝结成的实体。   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暗红与一丝极淡金芒交织的诡异纹路,触手冰凉刺骨,又隐隐发烫。   这是她刚才在冥牌墙前站立时,悄然从袖口滑落接住的。连瑶光似乎都未曾察觉。   阿绯两根手指捏着这块微小的、不稳定的结晶体,递到瑶光面前。   “闭嘴。”她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然后,手腕一翻,直接将那块黑红金三色交织的结晶碎片,塞进了瑶光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猫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粗鲁。   瑶光显然没料到这一出,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它下意识地想要吐出,但那碎片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冰火交织、狂暴又精纯的诡异能量流,猛地冲入它的喉咙,直灌脏腑!   “唔——!”瑶光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噎住似的闷哼,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黑毛再次炸开,但这次没有膨胀,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金瞳中的暗红血丝骤然狂乱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像是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强行压制、抚平,渐渐隐去。   它闭上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的声响。然后,它抬起头,重新看向阿绯,眼神里的讥诮和倦怠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审视的凝重,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狼狈?   “你……”瑶光的声音在阿绯脑中响起,带着点刚吞下硬物后的滞涩和惊疑不定,“这是什么?”   “利息的利息。”阿绯收回手,面无表情,“每天三片烤肉,太便宜你了。魔气反噬的滋味不好受,这东西……或许能让你多撑一会儿,少说点废话。”   她不再看瑶光,转身走向依旧趴伏在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望着她的李福。   跪在冥牌墙前的百名女魂,似乎也感应到了瑶光身上气息那短暂而剧烈的波动,以及阿绯那平静之下蕴含的、不容亵渎的意志,她们无声的尖啸缓缓平息,跪拜的姿态却更加恭谨,身影虽然淡薄,却似乎凝实了一点点。   阿绯在李福面前停下,垂眸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老脸。   “李秀儿在哪里?”她问,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   李福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身体一抖,急忙道:“在、在宗祠后头的柴房地窖里!锁着的!钥匙……钥匙在、在祠堂后面祖先画像后面的暗格!只有我知道!老太君……不,那魔头的吩咐,要、要凑齐百名新娘的‘生气’和‘死怨’,在明日午时,井口阴阳交汇处,一起……一起血祭,才能彻底打开‘归墟门’的缝隙……秀儿是第九十九个,昨晚您……您下去了,就成了第一百个……所、所以暂时还没动她……”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阿绯不信。   阿绯听完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带路。”   李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腿脚发软地朝着祠堂后方供奉祖先画像的屏风后跑去。   阿绯正要跟上。   “喂。”   瑶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讥诮,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闷。   阿绯脚步微顿,侧头。   只见瑶光蹲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来。它抬起一只前爪,低头,舔了舔爪背上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带着暗金色泽的……血珠?或者说是某种能量的凝结。然后,它抬起头,金瞳看向祠堂外,那些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的女人们。   它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阿绯听:   “本王只是提醒你。”   “愤怒,是魔魂最好的食粮。”   “你改得了牌位上的字,改不了这世间买卖女儿的心。”   “你踹得翻一口井,踹不翻千百年来、刻在这些人骨子里的‘规矩’。”   “她们现在跪你,求你,怕你。”   “可等你真把‘规矩’砸个稀烂,把她们熟悉的那套‘活法’彻底掀翻……”   瑶光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卷起一点灰尘。   “到时候,恨你、惧你、恨不得你立刻消失的,或许,也是她们。”   说完,它不再看阿绯,也没看外面那些女人,轻盈地一跃,跳上供桌,背对着阿绯,蜷缩起来,只留下一个漆黑而沉默的背影。只有偶尔微微颤抖一下的耳朵尖,透露出它体内能量冲突并未完全平息的迹象。   阿绯看着它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哆哆嗦嗦引路的李福,走向祠堂深处,去救那个名叫李秀儿的、第九十九个女孩。   祠堂内,百名女魂静静跪拜。   祠堂外,胭脂坳的女人们远远窥视,手中的胭脂盒,握得死紧。   废墟之上,晨光渐亮,却依旧驱不散那股甜腻与灰烬交织的、沉甸甸的腐朽气息。   瑶光最后那番话,如同冰冷的预言,悬挂在尚未完全明朗的天空之下。   而阿绯的脚步,没有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