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11章 阿绯提笔改冥牌

  暗河的水冰冷刺骨,带着地下特有的浑浊和土腥气。水道时宽时窄,曲折蜿蜒,好在并不算太长。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水流也变得平缓。阿绯背着昏迷过去的小七,率先从一处隐蔽在荆棘丛后的河滩爬上了岸。瑶光紧随其后,抖落一身水珠。接着,其他女孩们也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爬了出来,瘫倒在湿润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天色已是微明,昨夜那轮诡异的月亮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东方天际一层稀薄的、惨淡的鱼肚白。她们出来的地方,竟是离李府所在红街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坳背面,离那棵挂满白绫的老槐树和村口,只有不到半里地。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胭脂腐朽气味,似乎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多了一种……灰烬与尘土的味道。   阿绯将小七轻轻放下,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只是过度惊吓和疲惫后,略略放心。她站起身,望向红街和李府的方向。   目力所及,李府那一片高墙飞檐的轮廓……似乎矮了一截?而且,原本总是笼罩在那片区域上空的、挥之不去的阴郁晦暗气息,此刻也消散了大半。   “走,回去看看。”阿绯对瑶光说,声音有些沙哑。   瑶光没有反对,只是金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它跳到一块较高的石头上,望向李府,尾巴尖儿轻轻摆动:“井下的动静不小,上面的‘房子’可能不太结实了。”   阿绯让其他女孩们留在相对隐蔽的河滩边休息照看小七,自己则带着瑶光,穿过稀疏的树林和晨雾,再次走向那昨夜曾张灯结彩、如今却一片死寂的“胭脂坳”核心。   越靠近红街,那股灰烬尘土味就越浓。街道依旧漆着那令人不适的暗红色,但许多门窗上的红纸“囍”字已经脱落、破损,在晨风中瑟瑟抖动。街上空无一人,连昨日那些如同木偶般行走、敷着厚粉的女子也不见踪影,只有零星的鸡鸭在巷口茫然地踱步,对昨夜发生的惊天巨变似乎毫无所觉。   李府的大门……已然不见了。   或者说,连同大门在内的小半个前院,都变成了一堆混杂着焦黑木料、破碎瓦砾和暗红色碎石的废墟。残存的墙壁上,还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诡异裂纹。空气中除了灰烬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井底尸泥被焚烧后的刺鼻焦臭。   洞窟塌陷,波及到了地面建筑。   阿绯踩着尚有余温的瓦砾,跨过倒塌的门楣,走进了李府。昔日灯火通明、纸人森立的喜堂已完全垮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斜指着天空。燃烧女人头发的火盆翻倒在一旁,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灰白色灰烬。   她的目光没有在废墟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李府深处,那片昨夜未曾踏足的区域。   绕过几处同样受损严重的回廊和厢房,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出现在眼前。这是一座独立的祠堂,青砖黑瓦,样式古朴,与李府其他建筑的暗红涂装不同,透着一股沉肃压抑的气息。祠堂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李氏宗祠”四个字,漆色斑驳。   阿绯推开门。   祠堂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天窗和门缝漏入,映照出空气中缓缓沉浮的尘埃。正对大门是一排排黑沉沉的祖先牌位,供奉着李姓历代先祖。香炉冰冷,并无香火。   然而,阿绯的视线,却立刻被祠堂左侧整面墙壁吸引了过去。   那面墙,从地面一直到接近屋顶的高度,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摆满了另一种制式的牌位。   不是代表家族传承和荣耀的祖先牌位。这些牌位更小一些,木质也更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特制的木架之上,每一个牌位前,都有一个极小的、空空如也的香炉,以及一盏早已油尽灯枯的小小铜灯。   牌位上写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清晰得刺眼——   “李门井娘娘王氏之位,嘉靖三年立。”   “李门井娘娘陈氏之位,万历十一年立。”   “李门井娘娘张氏之位,天启五年立。”   “李门井娘娘赵丫头之位,癸亥年立。”   ……   年份跨越数百年,最近的一个,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李门井娘娘李秀儿之位,甲子年立。”   整整一面墙,近百个牌位!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被塞进那口胭脂井的“新娘”,一个被剥夺了姓名、只留下姓氏或代号、冠以“井娘娘”这诡异称谓的女子亡魂!   它们静默地立在那里,像一片无声的墓碑林,散发着积攒了数百年的冰冷死气和绝望的控诉。祠堂内本就阴冷,站在这面“冥牌墙”前,那股寒意更是深入骨髓。   阿绯站在墙前,仰头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牌位。晨光映在她沾着血污和泥泞的侧脸上,那双冷铁般的眸子,此刻似乎也染上了墙面的灰暗。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名字(如果那算名字的话)都刻入眼底。   怀中的旧凤鞋,贴着她的心口,那微弱但持续的搏动,似乎与这满墙的怨念产生了某种共鸣,隐隐发烫。   瑶光跃上供桌,蹲在祖先牌位旁,金瞳扫过那面冥牌墙,又看向阿绯凝立的背影,尾巴轻轻摆动,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阿绯忽然动了。   她走向供桌旁,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案几,上面摆着笔墨。墨是陈墨,早已干涸结块。笔是普通的毛笔,笔尖也秃了。   她拿起那支秃笔,又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了那本从井壁暗龛里找到的、记录着无数女子交易的皮质账册。账册的边缘,还残留着井下的湿气和血腥。   她将账册摊开在案几上,翻到某一页。然后,她拿起秃笔,没有蘸墨,而是抬起自己受伤的左手,用指尖用力挤压掌心的伤口。   伤口早已凝结,但在她的大力挤压下,还是渗出了几滴新鲜的、温热的血珠。   她将秃笔的笔尖,轻轻按在血珠上,让干硬的笔毫浸润鲜血。   然后,她转身,重新走回那面冥牌墙前。   仰头,目光锁定最靠近门口、也是最新的那块牌位——“李门井娘娘李秀儿之位”。   她踮起脚,手臂伸长,沾着鲜血的秃笔笔尖,稳稳地落在了牌位上。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笔尖划过粗糙的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一笔一划,用自己温热的血,将“井娘娘”三个字,重重地、决绝地划去!   粗糙的红色划痕覆盖了原本冰冷的墨字。   然后,在“李秀儿”的名字下方,她提笔,重新写下两个铁画银钩、力透木背的血字——   烈女。   最后一笔落下,她手腕微微一顿。   就在笔尖离开牌位的瞬间——   “呼……”   祠堂内,无端起了一阵阴风!   那风冰冷刺骨,卷起地上的尘埃,吹得那些空空的小香炉微微晃动。冥牌墙上,近百个牌位,竟同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如同低泣般的“嗡嗡”震颤声!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每一个被阿绯鲜血划过、或即将被她目光扫过的牌位后面,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阴影里,竟缓缓浮现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穿着红色嫁衣的透明女子身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她们从墙壁中“走”出,身形模糊,面容不清,但那股积郁了数百年的悲愤、痛苦、不甘与绝望,却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充斥了整个祠堂!   她们并没有攻击,也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静静地浮现,然后,面向着站在墙前的阿绯,齐齐地、缓缓地……   跪拜了下去。   无声,却重逾千斤。   那是感激,是解脱,是迟来了数百年的、终于被“正名”的悲怆共鸣。   阿绯握着滴血的秃笔,站在跪拜的百名女魂之前,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顶天立地。她脸上的血污未干,眼神却清澈冰冷如初雪后的寒潭。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祠堂门口传来。   阿绯和瑶光同时转头。   只见祠堂门槛外,昨夜那个跪地哀求的老仆李福,此刻正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地上,身体筛糠般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发出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呜咽。   “仙姑……不,娘娘……大人……”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求您……求您救救我孙女秀儿……她,她还没被送下去,还来得及……求您……”   阿绯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放下手中的秃笔,任由笔尖最后一滴血珠坠落,在尘土中洇开一小点暗红。   “主谋是谁?”她问,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钉在地上。   李福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老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恐惧和绝望。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祠堂正前方,那供奉着李氏列祖列宗牌位的方向,声音如同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   “是……是她……李家先祖……李、李胭脂……”   他的手指,最终定格在最高处、最中央、也是最大最华丽的那块鎏金祖先牌位上。   牌位上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   “显祖妣李门胭脂老太君之神位”。   李福的声音带着哭腔,又仿佛带着某种解脱般的嘶喊:   “三百年前……她就是第一个‘井娘娘’!她……她把自己炼成了魔!要百名女子魂魄陪葬,要借‘归墟门’开……重、重回人间啊!!!”   话音落下,祠堂内跪拜的百名女魂似乎感应到了那个名字,齐齐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身影剧烈波动,怨气冲天!   而阿绯怀中的旧凤鞋,骤然变得滚烫!   脑海中,前世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这一次,一个模糊而妖异的、涂抹着浓艳胭脂的女子面孔,在血色与黑暗中一闪而逝,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贪婪而怨毒的笑容。   阿绯按住了灼热的胸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井娘娘”从来不是被祭祀的鬼神。   她,就是祭祀本身。是源头,是凶手,是蛰伏了三百年、等待“归来”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