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选择只有心动 · 第二章难处

　　夜幕沉沉，城市灯火像数据库崩溃前的最后几道系统光效。魏天然从地铁站出来，走在熟悉却年年失修的街巷里。楼道灯依旧坏着，第七层的楼梯还是少一块砖，蹬上去会“咯噔”一声，像踩进一个个被人遗忘的深夜。　　他摸索着用指纹解锁了门。小小的一居室，只有一个昏黄灯泡亮着，厨房里传来电饭锅“嘀”地一声。　　“哥？”女孩从书桌前转过头，戴着松垮的眼镜，黑眼圈比他那天在情绪服务里扮演的“失恋文学男”还浓一点。　　“我回来了。”魏天然轻声回应，把外套挂在门口，动作尽量小心，仿佛怕惊动这间房间里的疲惫空气。　　妹妹魏知雨，今年高三，面临着比“全国统考”还要残酷的未来现实测试。她手边摊着厚厚的一本《人类情感发展史》，旁边还有没吃完的冷饭和几块用微波炉加热的速冻鸡块。　　“你又没好好吃饭。”魏天然皱了皱眉，摸了摸魏知雨的头。　　“昨天客户点的是火锅约会体验，剩下一些底料和豆皮，我顺了点回来，晚上加点青菜煮。”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不提他在锅边站了两个小时，光是陪客户练习“你夹我一口我夹你一口”的情绪互动，就被辣得眼角发红。　　“你工作……没被欺负吧？”魏知雨接过肉包，小口咬着，声音有点不安。　　“要能被欺负，也得我有被欺负的价值才行。”他笑了笑，“我这工作，主要就是陪笑和被泼水，哭的时候还得跟着哭，跟演人工智能一样。” 　　“那你就是不值钱的AI。” 　　“你说得真对，那你就是不值钱的ai的妹妹。” 　　兄妹俩笑了一下，又都沉默下来。窗外风吹过那扇总是关不紧的窗户，哐哐响了一下，像个老旧程序在抗议岁月。　　魏天然回房换衣服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衣柜角落，那是他们母亲的旧围巾，毛线已经抽丝。母亲在他们初中时因病去世，父亲则在早年失踪，留下一笔债和一本早就停机的通话记录。　　魏天然摸着衣柜角落的旧围巾，毛线刺得指尖发痒。　　这曾是母亲的遗物，她却总说：“围巾要织给值得的人。“ 　　记忆忽然闪回十五岁那年—— 　　他蹲在医院的走廊，听着监护仪刺耳的嘀嘀声，手中攥着缴费单。苏妗染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喂，你在这发什么呆？“ 　　那时的她还不是兔耳少女，只是一身黑衣、耳钉闪着红光的问题学生。　　“关你什么事。“他低头把围巾往包里塞。　　“当然关我事。“她一脚踩住他的影子，“我爸刚收购了这家医院的情绪监测系统，你每滴眼泪都会变成他的实验数据。“ 　　魏天然猛地抬头，她却大笑着跑开，笑声里带着电子杂音般的嘶哑。　　高三那年他陪妹妹搬进这间出租屋，挤着睡上下铺，白天打工，晚上学编程和情绪分析，拼命考上大学，只因为只有升学，才能申请到“低保家庭情绪补贴”。那笔钱，不多，却能换一口热饭。　　他不喜欢跟人说这些，因为他知道，情绪也是有售价的，而廉价的苦难，没人想买。　　“哥。”魏知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申请了S校的模拟面试课程，得交点费用……你这几天手头还行吗？” 　　魏天然愣了一下，低头掏了掏口袋，只摸出几张被揉皱的纸币和一张智能信用卡——那张卡会不定期自作主张给他订购cos服、泡面表情包、还有那套他至今没敢拆封的“情绪表演辅助道具”。　　“我看看。”他打开手机，账号余额正好是【250余额不足】，连话费平台都在嘲讽他。　　“明天我再去接一个单子，你放心不会苦了你的” 　　“你别太拼。”魏知雨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不想……你像妈那样，一直撑着。” 　　魏天然沉默了一瞬，把微微发烫的电饭锅调成保温，把晚饭盛进碗里端过来，放在妹妹面前。　　“别担心，”他说，“我没那么容易坏掉。系统提示我情绪稳定度一直是负十，我都没死机呢。” 　　妹妹笑了一下，吃了一口饭，然后小声说：“你煮的，比食堂强多了。” 　　“那你得考上大学，继续吃。” 　　屋里安静下来。魏天然坐在她对面，望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仿佛能从这微弱光芒里看见未来一点点浮现。　　穷苦不是他们的设定，只是他们必须穿过的一个关卡。　　而他会一直陪她通关。哪怕系统再怎么嘲笑他是个“恋爱废物”，他也知道——自己至少应该是个合格的哥哥。　　魏天然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屋子，窗帘没拉，光线有些刺眼。他愣了一秒，下意识伸手去找眼镜，却摸到了床头的一张便签纸。　　【哥你太累了，实在不忍心叫醒你。早点去学校，早餐在保温锅里，别忘了吃！——知雨】　　他怔了怔，掀开被子跳下床。脚还没落稳，脑子里就弹出一句系统提示：　　【警告：您已错过本日第一堂课 32分钟，教授：盛怀琛，情绪值预警：暴怒临界】　　魏天然的脑子瞬间清醒—— 　　盛怀琛，专业课界的老虎，上他课迟到五分钟都会被当场灵魂拷问：“你是把时间当外卖点错了还是把脑子当情绪插件重装了？” 　　他飞快刷牙洗脸，嘴里还塞着妹妹做的青菜蛋饼，拎起背包就冲出门，连AI系统“天然小助手”的碎碎念都无暇搭理。　　“快进快进快进……”他一边冲进教学楼，一边在心里默念。　　教室门推开的那一瞬，全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魏天然吸了口气，走向最后一排，准备接受盛教授那雷霆万钧的批评洗礼。　　然而今天不知为何，那道带着老花镜的目光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讲课：　　“在情绪模拟服务中，‘同步率’是衡量服务者共情能力的关键指标。越高，并不代表越好。共情过度，也是一种侵占。” 　　魏天然愣了一秒，小心翼翼地坐下，背后是汗，掌心是抖。他正准备打开课本，耳边忽然传来盛教授淡淡的一句：　　“魏天然，下次再晚，就直接发我私信，别急冲冲跑断腿。” 　　他抬起头，对上教授那双有些疲惫但清明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坐在他旁边的刘序悄悄推了他一把：“靠，你居然没被电死？今天盛老师是打了补丁还是吃错药了？” 　　魏天然苦笑：“他估计是看我昨晚的数据记录了。” 　　“你昨天接了几个单？” 　　“两个半。” 　　刘序啧了一声，低声说：“你这样熬，不怕你自己嗝了？” 　　“怕啊。”魏天然翻了翻课本，“但我更怕我妹考不上大学。” 　　刘序看着他，有些无话。半晌，他拍了拍魏天然的肩膀：“等哪天你真当不下去了，告诉我一声。我虽然穷得只剩泡面情绪包，但起码还能借你一包海苔味的勇气。” 　　魏天然轻笑，轻声说了句：“谢了。” 　　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盛教授合上书本，看了魏天然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默许，也像是默默祝愿。　　魏天然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室，眼镜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新的服务订单。　　【客户编号：114514】　　【情绪服务类型：恋人体验】　　【预设标签：压抑、温柔、隐忍】　　【客户备注：请务必保密】　　【服务紧急程度：高】　　“又来了。”魏天然自言自语。　　刘序看他脸色一变：“怎么？又是大单？” 　　魏天然没回答，只是看着订单备注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身，背起书包，往教学楼出口走去。　　眼镜的提示音还在继续跳动，像是倒计时前的电子心跳，淡淡地提示他：　　【新客户已锁定，请于15分钟内抵达指定服务地点——】　　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地点。　　【第三区，情绪修复实验中心·旧楼】　　魏天然皱了皱眉头，脚步却没有停。　　谁又会在那个快被遗忘的地方，预约一场恋人的复原？　　他不知道。　　今日胜负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