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托梦 · 夺命托梦（45）

　　吴彤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假，独自一人回到520宿舍。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她反锁了门，缓缓滑坐在地，隐忍多时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路远墓碑前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路母撕心裂肺的哭喊、龙应景描述的冷血枪杀细节，还有秦妍腹部的疤痕……所有画面在她脑中疯狂旋转。　　她将脸埋入膝盖，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些日子以来强撑的坚强、沉稳彻底崩塌。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却背负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重担。　　就在她即将放声大哭的瞬间，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门开了，一个幽灵般的黑色身影飘了进来。　　吴彤惊愕抬头，泪眼朦胧中，那个一直全身黑衣、冷漠如冰、诡异莫测的舍友苏馥香，竟用钥匙开门走了进来。　　苏馥香迅速反锁了门，如同一道阴影立在玄关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瘫坐在地的吴彤。　　吴彤下意识地抹去眼泪，试图重新戴回那张无懈可击的假面。但苏馥香已经看到了她的狼狈。　　“丫头，不装了？”苏馥香语气仍是那种惯有的冷冰冰，但那双被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却出乎意料地轻柔地环住了吴娟的腰，将她从地上扶起。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温柔的接触，让吴彤彻底愣住。苏馥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着草药的气息，与她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形象格格不入。　　吴彤僵持了几秒，最终，所有伪装的力气都被抽空，她伏在苏馥香看似单薄却异常稳实的肩头，放声痛哭起来。泪水迅速浸湿了对方黑色的衣料。　　苏馥香一言不发，只是有节奏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许久，待吴彤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苏馥香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我观察你们很久了，”苏馥香说，“你确实比我聪明、睿智，比我更早挖到关键线索了。”她顿了顿，黑布包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吴彤后颈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凉意，“说吧，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吴彤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苏馥香，这个几乎从不与任何人交流、行踪诡秘的室友，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忙？　　“你……你为什么……”吴彤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　　“路远，”苏馥香吐出这个名字时，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和我……算是同类。我们都是不该存在于‘常态’中的人。”她抬起被黑布严密包裹的右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他那所谓的‘潜能开发’，和我这身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许都源自类似的黑暗。看着他倒下，我无法再置身事外。” 　　吴彤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起之前偶尔瞥见苏馥香更换包裹手臂的黑布时，其下隐约露出的、绝非正常肤质的诡异纹路甚至疤痕。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皮肤病，但现在看来…… 　　“卢梦诗，”苏馥香继续低语，声音冷冽，“还有她背后的‘潜能开发’网络，他们的触角比你们想象的更深。你们之前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秦妍腹部的线，路远的死，都是冰山一角。” 　　“你也调查了很久？”吴彤惊愕万分。　　苏永香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能感知到一些……‘异常’的精神波动。” 　　吴彤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她抓住苏馥香的手，触感冰凉而坚韧：“我们需要证据，直接指向卢梦诗和她背后势力的铁证。还有，必须弄清楚‘潜能开发’的真正目的，以及如何解救像秦妍、王静这样的受害者。” 　　苏馥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尝试追踪那种异常的‘精神印记’。但需要媒介，接触过核心人物或地点的物品。” 　　“秦妍做过检查的医院记录？路远遗物？”吴彤立刻反应。　　“不，更直接的，”苏馥香眼中闪过幽光，“那个打电话指使杀人的‘年轻女人’使用过的公用电话亭。在那里停留必然留下痕迹。还有，高秀萍和高英。” 　　吴彤瞬间明了。高秀萍是秦妍初三时的同班同学，而她的姑姑高英，据秦妍模糊记得，似乎在她“潜能开发”前，曾“好心”介绍过一位“能人”。这条线索她们之前竟忽略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处高档公寓内。　　秦妍的同学高秀萍以及她的姑姑高英，正得意地躺卧在满房间的钞票里。成捆的百元大钞随意堆放在名贵的地毯上、沙发上，甚至餐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和一种贪婪的气息。　　“姑姑，还是你厉害，”高秀萍抓起一把钞票，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轻轻松松把人骗去那什么‘潜能开发’，就能拿到数不尽的钞票……这比什么都来得快！” 　　高英，一个打扮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精明算计的女人，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吐出一个烟圈：“这有啥？还不是你姑姑我人脉广？还得是我那老同学卢梦诗有门路，不然，这条财路怎么铺得起来？”她得意地笑着，“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还有那些自己渴望成功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挤破了头想得到这种‘捷径’？我们只是……满足市场需求。” 　　“但是，”高秀萍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闪过一丝不安，“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伤天害理？我听说……那个路远，好像……死了。还有秦妍，她肚子上的疤……” 　　“傻瓜！”高英厉声打断她，但眼神也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我们只是中间人，牵个线而已。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代价也是他们自己愿意承担的！想变聪明就得付出点什么，想变强壮自然也要承担风险。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我们只是帮他们看清这个道理，然后……收取一点合理的介绍费。”她像是在说服高秀萍，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再说了，卢梦诗那边保证过，技术很安全……偶尔的意外，谁也避免不了。” 　　就在这时，客厅奢华的水晶吊灯猛地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熄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房间内钞票山峦的诡异轮廓。　　“怎么回事？跳闸了？”高秀萍惊慌地站起来。　　高英也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抓紧了放在身旁的名牌皮包，里面似乎有某种硬物。　　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姑侄二人面前！　　那黑影仿佛融入了房间的黑暗，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散发着冰冷的寒意。它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让高秀萍和高英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僵了，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你……你是谁？”高英壮着胆子，声音颤抖地问，手悄悄摸向皮包。　　黑影没有回答。它只是微微抬起“手”——那似乎也是一团浓郁的阴影——指向满地的钞票。　　紧接着，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直接在高英和高秀萍的脑海中响起，仿佛毒蛇钻入：“卢梦诗在哪里？下一个‘死人托梦’，会出现在谁的梦里？” 　　声音落下的瞬间，堆满房间的钞票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飞起来，如同无数只苍白的蝴蝶，又像是送葬的纸钱，将无尽的恐惧，深深植入两个被贪婪吞噬的灵魂深处。　　窗外，夜雾渐浓，一场真正的风暴，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而520宿舍内，吴彤与苏馥香的联盟，也为这深不可测的黑暗，带来了一丝破晓的微光。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四十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