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托梦 · 夺命托梦（29）

　　暮色四合，榜眼中学新校区里，白日喧嚣褪尽，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悄然弥漫。韩娟独自走在通往校门的中央主道上，步履匆匆。　　两侧，银白色的行政大楼与橙黄色的教学大楼如同两头沉默的巨兽，在渐暗的天光下投下冗长而带有压迫感的阴影，仿佛要将路径上孤身一人的她吞噬。空气中漂浮着初秋的凉意，却驱不散她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只想快点穿过这片过于空旷静寂的区域。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呼唤划破了寂静。　　“韩娟！”声音来自教学楼一楼走廊。　　关永添正隔着栏杆用力朝她挥手，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或许是想更快地接近，或许潜意识里仍存着要向谁证明什么的念头，这个平日里恪守规矩的书呆子，竟手忙脚乱地试图直接翻越栏杆。　　结果可想而知——他的一条腿被栏杆精巧的涡卷花纹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像只被惊扰了巢穴的、笨拙的企鹅般向前栽去。　　“嘿！你这呆子！手脚不协调就别学人家翻栏杆啊！”韩娟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双臂稳稳地扶住了他下坠的身形，动作敏捷利落，带着她一贯的爽朗劲儿。　　关永添只觉得脸上“唰”地一下滚烫起来，热浪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慌忙站定，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声音因窘迫而有些结巴：“第……第一次翻，是有点生疏……但我的力气真的练出来很多了……不会比你差了……” 　　这话与其说是辩解，更像是一种急切的自陈，仿佛要迫不及待地向韩娟、更是向自己确认，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躲在书本后的文弱少年。　　“呆！呆！呆！”韩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食指，不由分说地在他额头上连戳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亲昵的、不容置疑的嗔怪，“胡乱攀比什么！你一个男生，本来骨架和力气基础就比我们女生有优势，这是生理差异！问题是你手脚配合度不够，灵活性差了点火候！”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直接点破了关永添那点微妙的心思，也巧妙地将一场小意外化解成了朋友间无伤大雅的调侃。　　得知韩娟只是想去校门口小店买点东西，关永添立刻表示要陪同。两人刚调整好脚步，准备结伴而行，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却像根硬刺般，突兀地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是路远！那个初中时测验考试好几科总分加起来都难以及格的“特级学渣”。　　竟然真是路远！　　早前看到高一（1）班新生名单上“路远”这个名字时，韩娟和关永添还偷笑，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因为以路远往日那每科个位数的成绩，要进榜眼中学，简直是比母猪上树更难。　　此刻，活生生的本人就站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韩娟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能进来？榜眼中学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匪夷所思了？” 　　强烈的意外混杂着一丝源自过往的不快记忆，让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初中三年的记忆碎片瞬间在两人脑海中翻涌起来。　　那时的关永添，虽然个子抽条得快，但瘦弱得像根风中芦苇，厚厚的眼镜片后是一双总是专注于书本的眼睛。以路远为首的几个学渣，便专挑这样的“软柿子”捏——抢他的作业本，藏他的眼镜，在他经过时故意伸脚绊他，看着他踉跄的样子发出哄笑。韩娟仗义执言、出手干涉过几次，但路远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被老师训斥或韩娟警告后，也只安分几天，很快又故态复萌。　　直到初二下学期，一次体育课后，路远又在厕所门口堵住关永添，肆意嘲笑他“连个铅球都推不动像个娘们”。　　那一次，关永添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着头快步走开，而是突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他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份屈辱。　　从那天起，他开始雷打不动地早起跑步，晚上在家对着教学视频用哑铃练习，还主动找韩娟切磋羽毛球技巧。　　变化是缓慢而坚实的，到了初三，当路远又一次想抢夺他新买的参考书时，关永添竟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暗中较劲僵持了数秒，路远惊讶地发现自己竟逐渐落了下风……虽然后来被路远的同伙拉开，但那一刻双方力量的逆转，已成为心照不宣的事实。那之后，明目张胆的霸凌确实收敛了些。　　至于路远对韩娟那份令人不适的“关注”，则更让人厌恶。韩娟性格开朗，行事大方，在女生中人缘极好，在男生中也多被当作可以勾肩搭背的“哥们儿”。可路远对她，却有一种扭曲的、混合了嫉妒、不甘和某种被强者吸引的阴暗心理。他不敢像对关永添那样直接欺负韩娟，但总在背后说些不干不净的闲话，或者在她经过时故意吹口哨、做出轻浮的表情。　　最过分的一次，他偷偷往韩娟的课桌抽屉里塞了封言辞猥琐的“情书”，被韩娟当场发现，直接揪住他，把那封信拍在他脸上，当着好几个同学的面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路远当时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却诡异地闪烁着一丝令人恶心的兴奋…… 　　那眼神，韩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更让韩娟心头一沉的是，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教学楼前公告栏上的分班名单。在“高一(1)班”的名单里，她竟然还看到了另外两个无比熟悉的名字：赵大强、王小明。　　这两个人和路远，正是初中时形影不离的“学渣铁三角”，考试分数个位数徘徊是家常便饭，作业全靠“借鉴”，被老师们无奈地称为“教室后三排的定海神针”。他们三个，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所全市顶尖、录取分数线高得惊人的省重点中学？　　韩娟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路远，或许还能用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或者家里使了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解释。但路远、赵大强、王小明这三个人同时“破天荒”地考进榜眼中学？这概率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低！除非……除非发生了什么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超越常理的事情。　　路远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非但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反而故意晃着肩膀，歪着嘴，一脸毫不掩饰的得意，主动凑了过来，那神态活脱脱像只刚刚偷油得手的小老鼠。“哟嗬！这不是我们鼎鼎大名的大学霸关永添，和巾帼不让须眉的运动健将韩娟吗？怎么啦？看到老同学我，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旧日积攒的厌恶瞬间涌上韩娟心头，她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双手也下意识地微微握紧，没好气地回敬：“是啊，真是冤家路窄！神仙堆里遇到蛤蟆精了！” 　　关永添同样满腹疑窦，心思电转：这事太不寻常了。路远的成绩，就是个笑话，怎么可能达到榜眼中学的标准？　　而赵大强和王小明的名字更是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这三个人初中毕业前，甚至连班主任都私下委婉建议他们考虑职业教育。如今却齐齐现身于此……这已经超出了“蹊跷”的范畴，隐隐透出一股诡异。　　他不禁联想到夏瑜遭遇的诡异梦魇、金家威被完美伪装的陷害，以及精英探案社正在追查的那些超越常理的案件……一丝寒意悄然顺着他的脊椎爬升——这些学渣的“集体逆袭”，会不会与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不为人知的力量有关？　　但他深知，与路远这种人纠缠有弊无利。他不想在开学伊始就卷入无谓的冲突，于是轻轻拉了一下韩娟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冷静，同时用一种尽可能平缓、疏离的语气对路远说：“路远同学，恭喜你如愿进入榜眼中学。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语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界限。说完，他便拉着韩娟，打算从旁边绕开。　　韩娟立刻领会了关永添的意图，是的，和这种人纠缠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她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对着关永添无奈地撇了撇嘴，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路远。　　然而，那个巨大的、沉重的问号却如影随形——路远、赵大强、王小明，这群曾经的“学渣三人组”，究竟是如何“创造奇迹”，踏入这所顶尖学府的？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疑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看似寻常的校园生活表象下，激起了诡异而深远的涟漪。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二十九回